鳳雛輕鳴初歸巢(十八)
“罷了……便不去想些傷心傷神的事。你初到府中,若是有什麼不習慣,儘管跟二娘說。我見你那裡缺些人手,所以讓青芍挑了幾個手腳勤快的粗使丫頭和嬤嬤,要是他們有不儘心的地方,你便告訴青芍……”紫儀柔柔吩咐,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多謝二娘……”嶼箏起身謝過。
紫儀懶懶將身子靠後了些又道:“著你來怡香廳也並非為請安……”
嶼箏落座,緩緩應道:“二娘費心,如此照拂嶼箏……”
“這話便生疏了不是?”紫儀嗔道:“你娘親在世時,待嶼沁嶼璃都很好,如今,我待你亦如待自己的孩子。隻要有二娘在的一天,必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的……”
嶼箏心中一暖,一時喉頭哽咽,不知該說些什麼。卻聽紫儀繼續說道:“今日也並非儘為打點清幽閣……”
不解二夫人之意,嶼箏頗帶疑惑地看向紫儀,但見紫儀道:“你來府中也有些日子了。記得你出府時尚在繈褓,周歲不滿。如今回府,當真是喜事一樁。隻是老爺朝中事務繁忙,倒是忘了一件極重要的事……”
紫儀頓了一頓,看向嶼箏:“入府之後,你可曾去過祠堂?”
嶼箏心中一顫:“不曾……”
“那便是了……”紫儀歎了一口氣:“你回來,怎麼能不入宗祠進香呢?明日起,若無事就不必來請安了,讓青芍帶你去宗祠。等到此番老爺回來,也好進香入族譜才是……”
手中的錦帕被嶼箏團絞在一起,片刻之後,她才緩緩鬆開手應道:“是……”
“時辰也不早了,箏兒你也回去歇著吧……”紫儀微微一笑,便朝著嶼璃伸出手道:“璃兒,我有些累了,扶我進去吧……”
嶼箏起身,看著嶼璃攙扶著紫儀進了內堂。這才恍惚轉過身,朝著怡香廳外行去。隻是臉色蒼白,額上的冷汗不停地滴落下來。
侯在廳外的桃音急急迎上來,攙扶她:“小姐!你這是怎麼了?小姐!”
然而嶼箏冇有作聲,隻緩緩搖搖頭,無力地倚在桃音身上,踉踉蹌蹌地朝著灼嬅院外行去。
宗祠!族譜!原來白府非但冇有娘親半分容身之地,連她竟也是不被允許的存在!她白嶼箏十五年來,在白府冇有絲毫存在的痕跡。
到底是為什麼?她這般不被認可,甚至連族譜都不能入。如果她白嶼箏真的是不被允許的存在,又為何行了家中“嶼”字排輩的名字?
她是白府的嫡女啊!這榮光與侮辱同時襲來,幾乎擊得她快要垮掉……
“桃音……”嶼箏困頓的開口:“不回清幽閣……”
“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了?您彆嚇唬桃音啊!出了什麼事?怎麼臉色這般難看?”桃音焦急,卻也有些手足無措,她從不曾見過小姐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然而嶼箏並不答她,隻低聲道:“我想坐下來歇一歇……”
桃音焦灼地抬頭看去,四處尋找著能落座的地方。灼嬅院外是一處假山池塘,日頭毒辣。桃音瞧見假山下麵有一處石凳,被青翠的長柳掩映著,看上去十分蔭涼。於是抬手指向那處道:“小姐!那邊涼快些!我這就扶你過去……”
短短幾步的路程,嶼箏卻覺得走的十分艱難,她腳下虛浮,心中絞痛。直到重重落座的一瞬,她才恍然有了一絲知覺。桃音用手帕替她拭去冷汗,又撐開帕子不停地扇著風:“小姐莫不是中了暑熱?”
嶼箏緩緩搖搖頭,便道:“我不知道,隻是乏得很。桃音,我走不動了,你回清幽閣叫子桐來,扶我回去……”
“小姐你自個兒在這……”桃音似是有些不放心,可憑她一人,也冇法將小姐攙扶回去。
“不礙事……快去快回……”嶼箏低聲吩咐,隻覺得渾身冷汗涔涔,難受的厲害。桃音略一愣,便咬著唇快步朝著清幽閣跑去。
夏蟬在樹乾毫不休憩的鳴叫著,攪動嶼箏腦中混亂一片。她倚坐在翠柳後的石凳上,怔怔望著一潭幽綠的池水,心如刀絞。神智混沌間,她聽見一陣細碎的聲音低低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