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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驟改入宮闈(二十八)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站在屋外的白毅楓,略顯疲憊和滄桑的臉上滑落清淚兩行。本欲挑起屋簾的手懸在空中許久,終是作罷。欣長的身影在夜色的掩映下,折身離去。隻留下兩行淺淺的足印,片刻之後,便被新的落雪覆蓋……

  屋內,嶼箏合上妝匣,將它遞到嶼沁手中。嶼沁有些詫異:“嶼箏,你這是……”說著便要將妝匣推回去,卻被嶼箏輕輕攔住:“嶼箏有這個香囊便已足夠,哥哥陪伴娘親這些年,想必這些舊物,哥哥比我更需要,也更該收著……這是娘親留下唯一的念想了……”

  嶼沁接過妝匣,輕輕撫摸,心中翻湧出無限感慨。他心知嶼箏說的冇錯,他更需要這些東西來睹物思人。因為除了這些,他什麼都不能、也不該擁有……

  卻說桃音提著燈籠,帶著子桐一路往假山方向行去,越靠近碧池,子桐便顯得越發心神不寧,雖夜深光暗,桃音卻也在不經意地回眸中看到子桐眼中星點淚滴。

  “桃音……”迫近池邊,子桐終是停下了腳步:“你為何帶我來這兒?”

  夜色中,桃音轉身,略顯蒼白的臉在風中搖擺的燈籠燭火中顯得格外詭異:“你不是日日都在此處嗎?怎得現在怕了?”

  “桃……桃音……”子桐的聲音中明顯帶上了幾分恐懼。

  但見桃音上前,伸手拽了他的袖擺道:“你若想陪著冬雲,儘管從這裡跳下去便是。在你死之前,我定不會喚人來救你……”

  子桐看著近乎陌生且有些詭異的桃音,慌忙向後退去。

  “怎麼?怕了?”桃音勾起唇角溢出一絲冷笑,片刻後忽然厲了神色:“既然不想死,就該好好活著。何必每日如同行屍走肉一般,難道冬雲會希望你以這副模樣過每一日嗎?”

  子桐垂首不語,但見桃音從袖紗中取出一個木簪丟擲到子桐懷中,簪尾是雲紋模樣,雖略顯粗糙,卻打磨的十分光滑。

  “這是冬雲留下來的,物歸原主……”桃音淡淡撇下這句話,便轉身朝著清幽閣而去。

  子桐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發簪,那是他做給冬雲的,雖然簡單,卻是他的一份心意。許久之後,他望著漸行漸遠的桃音沉聲說道:“桃音……謝謝你……”

  夜風將他的話語輕輕送到桃音身邊,桃音身形微微一顫,腳步卻毫不停息地朝前邁去。

  這一瞬,他們越行越遠。原來,褪去青澀而稚嫩的殼,也不過是朝夕之間……

  正月初七,當眾人還沉浸在新年的喜悅中,嶼箏卻是一身素服跪在娘親江素問的墳塚前。因得是入宮前最後一次來拜祭,她的神色顯得格外沉重。青蘭和桃音侯在一側,亦是紅了眼眶。

  在寒空寺前拜彆懸慈方丈,但見他雙手合十,沉聲道:“苦海無邊,看破紅塵,方登彼岸......”

  嶼箏唇角一動,飄散一句:“紅塵不滅,彼岸何尋?”懸慈方丈微微一愣,看向嶼箏一雙清澈卻也充滿迷茫的眼眸,唱誦佛號,目送她登上馬車,絕塵而去……

  寒空寺歸來,嶼沁讓青槐駕車回府,自己則打馬往禮卿書院行去,清韻堂中,一個挺拔如鬆的身影讓他不免暗暗吃了一驚。但見來者黑色雲紋錦衫,墨冠束發,銀絲黑紗遮去半邊容顏,隻留一雙深邃的雙眸。見嶼沁入內,男子微微點頭示意,嶼沁則抱拳施了一禮。

  此人正是陸禰,是行走禦前的侍衛。他從懷中取出一樣東西擱置在安代雲的桌上。隨即收回手,習慣性地落在身側的刀柄上。

  陸禰開口說話,聲音低沉而悠遠:“這香粉並非是蝕骨之香……”白嶼沁聽到這話,暗自舒出一口氣,原是自己多心了。

  許是察覺到白嶼沁神情細微的變化,陸禰輕輕皺了皺眉接著說道:“雖不是蝕骨之香,卻也不容小覷。裡麵擱置了紫荊和夾竹桃,不知以何種方法調配得十分巧妙。若焚燒過久,隻怕先是引起厲咳,接著便會有昏昏欲睡之感,加之嚴冬冷寒,必以風寒之症漸顯。如以此症入藥調理,隻會愈發嚴重,乃至丟了性命……”

  聽完陸禰的話,嶼沁隻覺得背脊發寒。安代雲見他神色有異,隨即開口道:“嶼沁,此事陸禰已查明,你可告知老夫,這香粉從何而來?到底有什麼隱秘在其中?”

  嶼沁深吸一口氣,看向安代雲道:“是卑職過慮,既然此事與蝕骨之香並無關聯,還望大人勿再追問……”

  見白嶼沁顯出幾分罕見的為難神色。安代雲緩緩捋了捋長髯,沉思片刻道:“既是如此,老夫便不再問了……”

  “謝大人……”白嶼沁謝過安代雲,轉而看向陸禰道:“不知此香可有法子解?”

  陸禰雙眸一凜,從黑錦腰封中取出一個瓷瓶道:“若非持久用此香,以龍腦香清毒即可……”

  將瓷瓶遞給白嶼沁,陸禰眸色又深斂幾許:“三王爺月中入宮,隻怕宮中生變……”

  安代雲和白嶼沁相視,半晌後,沉沉點了點頭。而嶼沁神色沉鬱:月中十五,那是采選的日子……

  自衢雲山拜祭娘親歸來,嶼箏除了每日厲咳,覺得身子愈發困頓起來。雪停初晴,她覺得精神好了些許,便倚在榻上,喚桃音打開軒窗。

  桃音遲疑:“小姐,這樣冷的天,開著窗定會染了風寒。還有幾日便要入宮了,若是身子不適,又該如何是好?”

  嶼箏隻覺得昏沉,胸口似是憋著一口氣,吐納不暢:“透透氣便好,胸口悶得慌……”

  桃音方挑起軒窗,窗欞上的積雪撲簌簌落下,嶼箏便瞧見哥哥嶼沁緩緩行來。冬日暖陽落在他的身上,風儀正盛宛如出塵謫仙。然而嶼沁腳下一怔,仰頭看向一簇盛放的冬梅。嫣紅梅瓣上落雪漸漸融化,晶瑩點點,嶼沁緩緩抬起手,指尖輕柔拂去花瓣上的融雪,眉頭輕皺。

  嶼箏細細打量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哥哥喜梅,卻愛杜鵑。他雖極少提起娘親,可每每談起,眼中一片光華。嶼箏想起那日在碧桐院,當架上的八哥叫著“夫人來了”,哥哥破門而出那一瞬的神情毫不裝假。隻是欣喜之後的悲落,遮掩的淚眼迷蒙,都清楚地告訴嶼箏,哥哥對娘親感情之深,超出她的想象。

  直到顧錦玉前來的那日,哥哥握著自己的手,用失態癡迷的眼看著自己的時候,嶼箏忽然明白了什麼。巨大的震驚將她裹挾,仿佛渾身浸入寒冰之中。她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青蘭姑姑……”嶼箏輕聲喚著為自己披上輕裘的人:“我與娘親有幾分相像?”

  青蘭的手一滯,低聲回應:“小姐和夫人有七八分相像……”短短一句話,便足以讓嶼箏心驚。

  如果說哥哥對娘親異樣的感情嚇到了嶼箏,不如說她因自己的心中所想而更為驚異。

  妝匣雖屬意留給哥哥,可不得不說,嶼箏到底是帶了幾分試探。隻是連自己也驚訝的是,她並不對哥哥覺得厭惡,也並不覺得哥哥違背倫常,十惡不赦。她隻覺得,看到妝匣的哥哥,眼神是如此的落寞。一如此時,他立於雪中,微微仰頭看向一樹嫣紅的冬梅,卻顯得異常孤寂。

  他執意孤守,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心,將這份不堪天日的感情埋在心底,每一天又該是如何焦灼的度過。哥哥的愛並冇有錯,錯隻錯在他遇到的人,並非是他的良人……

  “這樣冷的天,怎麼開著軒窗?”嶼沁的聲音沉沉響起,輕柔的責備中關懷儘顯。嶼箏回過神來,才察覺哥哥不知何時已行到了廊下,隔著軒窗看向自己。

  嶼箏柔柔一笑,隨即應道:“不過心口悶得慌,透透氣而已……”嶼沁無可奈何地輕輕搖頭,轉而進到屋內,見炭火燃的和暖,便也不多做言語,隻命青蘭合了軒窗,朝著桌上的香爐看了片刻便道:“香料可有再用?”

  “自哥哥叮囑之後,便不再用了。”嶼箏應道:“想必真是不適合這般的香氣,不用此香後,倒也不再咳嗽了……”

  “那便好……”嶼沁點頭:“可還覺得困乏?”

  “較之前幾日,精神尚可……”嶼箏回應。

  嶼沁點點頭道:“月中十五,隻怕我不能送你入宮了……書院裡……”

  “不礙事……”嶼箏微微一笑:“隻是哥哥要多保重身體,還有……照顧好父親……”

  “我會的……”嶼沁鄭重應道。

  灼華院中,紫儀將一個茶盞重重丟擲在青芍腳下,刺耳的碎裂聲中,青芍神色無驚,隻款款朝後退去幾步,將散落在地上的碎瓷一一撿起。

  “采選之日近在眼前,清幽閣那邊怎麼會一點動靜都冇有。你安排給那丫頭的事,到底有幾分把握?”紫儀氣怒,捏著錦帕的手竟也氣的微微顫抖。

  青芍起身,手中捧著碎瓷,但見掌中被劃出一道血痕,斑斑血跡落在潔淨的碎瓷之上,十分顯眼。然而青芍的眉頭卻不皺絲毫,隻沉聲應道:“照理說,容兒那丫頭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隻是這麼久也不見絲毫異樣,著實讓人疑惑。可現下容兒已經死了,也無法探究到底是什麼緣由……”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入宮去和璃兒爭寵麼?”紫儀重重掌擊在桌上。

  青芍跪在紫儀麵前,一雙眼陰冷至極:“夫人放心,奴婢斷不會讓她活著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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