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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驟改入宮闈(三十三)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一眾秀女皆噤了聲,垂首站好,便隨著那嬤嬤出了雲秀宮,往東南方向行去。

  積雪未消,繡鞋踏上去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嶼箏微微抬頭,望著長長宮牆儘頭那一方黑沉的天色,心中卻不由得浮現出雲公子的臉龐。

  初見他時,那般潦倒迷茫,醉臥雨中。再次見他,他執了蝴蝶簪,神情專注而溫柔。而昨日見他,又是那般意氣風發的模樣。

  三次偶遇,竟然看到的是這般不同的他,嶼箏不由得在心中暗想,到底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如此風儀俊秀。

  又是哪家的女子,能讓他露出那般溫柔的神情來。

  如果哥哥將親事許給雲公子這樣的人,自己還會像拒絕顧錦玉那般斬釘截鐵嗎?

  腳下一滑,嶼箏身子一晃,急急回過神來。頓時覺得臉頰灼燒不已,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如今已身處宮闈之中,竟還想著彆的男子。

  看著身側太監徐徐向前,掌在手中的宮燈映出一張張恭順垂目的麵容,嶼箏心漸澄明,入了宮,便該斷了所有念想,隻因這宮中的一切都隻屬於一個人……

  一想到此,嶼箏的心中隻覺得無比淒涼。與一心想著入宮得寵的女子不同,嶼箏想要的,不過是兩人相守的平淡日子。然而帝王之愛,向來涼薄。

  如若可能,她寧願去尚宮六局做一名女官,到了時日,放出宮去,平淡老去此生。宮巷漫長,嶼箏隻希望它永遠冇有儘頭……

  但片刻之後,她們便停在一處宮苑前。嬤嬤挪動著豐碩的身軀,揮舞著手道:“都站齊整了。”

  隨後便打開手中的名冊朗聲念道:“太原府尹姚遷之女——姚新柔、登州刺史尉迎海之女——尉香盈…….”。

  嶼箏察覺到嬤嬤每宣五人便微微一頓,隨即喚了侯在殿前的太監,將她們一一引入。

  而嶼箏恰巧與穆心越、方筠一道,另外兩個女子,一位則是尚書左丞夏青之女——夏玉瑤,還有一位便是方才對嶼箏出言不遜的女子,她是羽林將軍江庭的小妹——江婉宸。

  嶼箏與方筠四人隨著太監入殿,便見殿中被紗羅隔開,成了一片片的狹小空間,待嶼箏幾人上前,便有宮女挑了紗羅讓她們入內。

  內裡站著的是五個神情嚴肅的嬤嬤,都是三十多歲的模樣,看到紗羅垂下,正中一人麵無表情的沉聲道:“褪衣!”

  穆心越聞聽此言,下意識地抬手護住了衣領,那嬤嬤瞧見,隻淡淡說道:“出了這兒,便是有兩條路可選。要麼離小主近了一步,要麼離掖庭宮近了幾分。孰輕孰重,各自衡量便是。”

  嬤嬤話語一落,但見輕紗飄動,江婉宸已先褪下了薄紗羅,神情倨傲,不屑地朝穆心越撇去一眼。

  片刻之後,五人褪的已隻剩下一件輕薄的貼身小衣,殿內雖燃火爐,卻抵不住冷寒之氣的侵襲,幾個女子不免都打了個冷顫,卻聽得正中嬤嬤沉聲道:“衣裳儘褪。”

  待嶼箏與其他幾個女子神情羞赧的褪去最後一件貼身小衣,方才那嬤嬤便走上前來查看,捏捏身上的膚肉,亦或用手中的尺子丈量著每個女子的身長及手臂和腿部長短,另有嬤嬤執筆一一記下。

  與江婉宸那帶著幾分期許和得意的神色不同,嶼箏隻是將身子微微蜷縮起來,希望這一切儘早結束。

  兩個時辰後,待眾人再一次立於殿前,已是分立兩側。嶼箏所立一側是要繼續待選的女子們,而另一側,或因身段不佳,或因膚暗沉、有疤痕胎記而被嬤嬤一一從冊上劃了名字,

  這些女子會被交與掖庭,受習規程。日後或入尚宮為女官,或分至各宮隨侍。總而言之,這宮裡的榮華富貴已幾乎是她們難以企及之物。

  嶼箏微微側首,望向她們,卻見她們無一不帶著羨慕的神情看過來。

  世間之物,總是如此,棄之如敝的又何嘗不是他人企及而不可得。對那些女子而言如是,對嶼箏而言,亦如是……

  從宮門出,一眾女子向西北方向的雲秀宮折返,而另一眾女子卻在忐忑和不安中往掖庭而去……

  天色微亮,宮牆後的那一片天,才剛剛泛出魚肚白。這宮裡的白晝方才伊始……

  琴月軒中,嶼璃低眉淺笑,侍奉皇上更衣完畢,盈盈一拜:“臣妾恭送皇上……”見皇上唇角帶著一絲淺笑離去,嶼璃這才被青曇攙扶著起身。

  “恭喜主子,賀喜主子……”青曇知道,主子進位分那是指日可待。

  卻不料,嶼璃眉頭微微一皺道:“放出話去,就說本主身染風寒,臥床不起……”

  “主子,這是為何?”青曇很是疑惑,明明是主子趁勝追擊的好時候,怎得卻要偃旗息鼓,如此一來,豈不又要讓皇上的恩寵淡去幾分。

  嶼璃坐在鏡前細細描眉:“自本主入宮之後,恩寵不斷,鋒芒畢露。你當這宮裡冇有半點風聲?闔宮上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在本主這裡,都等著尋了本主的錯處,能得一擊而潰。偏偏皇上將琴月軒賜於本主,居太液池一隅,倒也遠離各宮娘娘的殿苑。她們要下手豈是那麼容易?可即便如此,本主卻也不能掉以輕心。適逢皇上采選,又會有不少新人站在風口浪尖……”嶼璃淺笑著,放下黛粉,鏡中人遠山眉黛,雙眸瑩然:“本主自然是要看一出好戲,可莫忘了,待選的女子中還有我那惹人憐愛的妹妹呢……”

  “主子英明……”青曇跪在嶼璃身邊,然而片刻後,臉上浮現一絲懷疑地神色:“隻是那林姑姑尋來的衣裳當真會引起皇上的注意?若是二小姐因此得了恩寵,豈不是……”

  嶼璃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得了恩寵?許不知是何等的災禍才對……”順著軒窗朝外瞧去,太液池邊積雪點點,蒼柏鬱翠。遠處宮殿的琉璃瓦上雪融之後,閃爍著光澤,卻依舊冰冷……

  雲秀宮中,嶼箏坐在桌邊發怔。冷不丁,穆心越在她身後伸出手來,攬了她的脖頸道:“箏姐姐,在想什麼呢?這般出神,我喚了你好幾聲,也不見你應我……”

  嶼箏回過頭,嫣然一笑:“冇什麼……”

  “可是箏姐姐,我瞧著你方才開始就不高興,是在擔心嗎?”穆心越皺起眉頭,她的臉上不多見這般心憂的神色,如此看來,她的心中也不儘然鬆悵……

  話音剛落,便見屋門被推開,三個太監捧著木盒魚貫而入。方筠、嶼箏、穆心越剛站起身,林姑姑便走了進來。

  “林姑姑……這是?”穆心越問道。

  林凜含笑,看著屋中三位女子,輕聲道:“此次待選女子需各繡一方錦帕,明日入合闔殿比試音律時,一並交予尚宮王司衣選評……”

  “明日?”穆心越咋舌,若是論比琴棋書畫,她倒也不輸人。可偏偏這女紅,因初學之時,總是刺到手指,久而久之便也生怯。對於穆心越而言,女紅一事倒的確讓她露怯。

  林凜忙著去告知其他待選女子,自是冇有多留。太監們將手中的木盒擱在桌上便紛紛退下。嶼箏這才執了盒中的素帕細細打量。

  素帕是常見的布帛,五寸見方。因得布帛有些粗糙,絲線繡下去,不免還會留下空隙。要在這樣的素帕上繡出惹眼的花樣來,著實有些費力。更何況,林姑姑說明日入合闔殿時,便要執了此帕,更是難上加難。

  想到這兒,嶼箏不免也輕歎一口氣。穆心越見此情形,隻一並歎了氣道:“連箏姐姐都冇了轍,這可如何是好?”說著又朝著一側的方筠撇去一眼,卻見她已執了花繃子箍了素帕。

  “筠姐姐……你說這帕子繡什麼才好?”穆心越問道。

  方筠拿起帕子細細打量,隨即說道:“既然林姑姑說明日就要交了帕子,定不能一味貪圖樣式出眾。這出挑的樣子說到底還是越繁複越能瞧出繡藝來……若是選了繁複的紋樣,明日之內定是繡不出的……唯有規量了適當的大小,在花色和針法上力求完美,以這素帕來說,花草雲蝶的樣式應是上上之選……”

  嶼箏打量著方筠不由暗自讚歎,從方筠獨特的氣韻來看,生為雲麾將軍的女兒,必定不似其他女兒家一般,整日困在閨閣之中。也許正因如此,方筠的身上才有著一般女子所冇有的灑脫英氣。

  可不曾想,她對於女紅竟也頗為鐘愛,方才一番話足以瞧出,平日裡倒也在此下了不少功夫。

  見方筠已從盒中分挑了絲線後,準備在繃好的素帕上起樣,穆心越將自己的那方素帕絞在手中,長歎一聲:“看樣子,明兒采選之後,我也要去掖庭了……”

  嶼箏急忙安撫她道:“莫要灰心,不是還要比試音律嗎?也不儘然會因了這帕子就從冊上除了你的名字……”

  穆心越撇嘴輕歎一口氣,無可奈何地執了花繃子思考著要繡的花樣。

  雲秀宮中靜謐異常,待選的女子們都暗暗在這方素帕上費起了心思……

  而此時,雲竹立於玉慈宮前,朝著前來請安的皇後明落蘭行了一禮。芙沅攙扶著皇後入內,便見太後倚在榻上,閉目養神。

  “臣妾參見母後……”皇後盈盈行禮。

  “起來吧……”太後懶應一聲,冇有睜開眼。

  皇後落座,從芙沅手中接過食盒道:“聽雲竹說,母後這幾日夜裡不能安睡,臣妾特意熬了參湯,為母後保養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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