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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逢生君心離(二十)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月華清輝,絲毫不吝嗇地灑落塵世間。木牢內,楚珩溪虛弱地倚在濕冷的牆壁上。那已經分不清這是第幾日,反複地被拷打用刑,卻也時刻被人緊密監視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明白,為何皇兄不能給他一個痛快。卻要在這牢獄中,將他反複折磨,仿佛是在傾瀉著心頭積壓已久的恨意。不知道皇兄的心中還有多少恨意未曾發泄。可他卻清楚的記得,那個原本看上去怯懦軟弱的哥哥,在初到母後宮中的時候,是如何悄然倚在殿柱旁,露出不被察覺的怨恨眼神……

  楚珩溪捂著幾乎快要折斷的肩臂,費力地挪動了一下位置,好讓自己依靠的更舒服些。閉目略作休息,等待著漫長的黑夜過去。片刻之後,他卻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沉沉響起:“王爺……王爺……”

  猛然睜眼,但見來者正是皇後身邊的芙沅。心下一驚,楚珩溪沉聲問道:“你為何會來此處?”

  但見芙沅滿臉擔憂,蹲下身將臂彎挎籃擱下,又從籃中一一取了些飯菜,隔著木欄推搡進來。

  “王爺快用些吧……都是娘娘吩咐奴婢送來的……”芙沅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曾經俊逸灑脫如他,曾經鮮衣怒馬如他,曾經爽朗豪氣如他,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就連自己看著也不免痛心,芙沅不敢想象,若是叫娘娘親眼看見了,不知她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不料,牢中的王爺對她送來的飯菜毫無興趣,隻微微皺著眉頭道:“太後如何了?”

  芙沅擺置碗筷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抬頭迎上王爺的目光,低聲應道:“太後她……”略一思量,芙沅還是決定如實告訴王爺:“皇上下旨封了玉慈宮,每日隻送去些飯菜,奴婢也不知太後到底如何了……”

  楚珩溪長長歎了一口氣,將頭輕靠在牆壁上,不知心中作何滋味。他本以為皇上定會下旨殺了母後,可如今雖說封了宮,卻又譴人送去吃食,可見他並不想置母後於死地。但依母後的性子,這卻是比殺了她還要難受!楚珩溪寧願相信,皇兄並不是故意為之……

  “王爺……”芙沅輕聲道:“奴婢不能久留,這些飯菜您還是快用些才好……”

  然而楚珩溪隻是緩緩搖搖頭道:“你告訴她,不必再為我費心……”

  “王爺……”芙沅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卻聽得楚珩溪冷冷說道:“你該知道,如今這般,我也隻會牽連他人。即便是這宮中的奴才,也唯恐對我避之不及。於她而言,既已有了母儀天下的身份,犯不著為了我這一介罪臣,白白招惹了禍端……”

  楚珩溪說著,扯動傷口處傳來一陣劇痛,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借著獄中火光,芙沅瞧見,王爺襤褸的衣衫上,滿是傷痕血跡,瘦削的臉上胡茬蒼青,唇角亦是有乾涸的血痕。

  “可皇上他……怎能如此狠心……”芙沅輕聲道。

  “這般違逆之語不可再說!”楚珩溪厲喝一聲:“你該知道,這不隻會給你,更會給她帶來巨大的威脅……”說到這裡,楚珩溪眸光黯淡,傷痕滿布的手指拂過已經疼到麻木的腿麵道:“何況,我是起反逼宮之人。活一日便是一日的恩賜,無謂皇兄是否狠心,這是常情。不論什麼時候,都不該忘,他是——皇上……”

  從牢中匆匆行出,芙沅的心情十分沉重。即便來時已猜想到王爺的現狀,可她卻也冇料想到會如此殘酷。更不知回宮之後,又如何向皇後娘娘複命。夜色下,她攏起黑色的鬥篷,將自己的身影掩於黑夜之中,急急往清寧宮行去,卻不察身後暗影裡,一雙眼眸所散發出的銳利視線緊緊盯著她離去的方向……

  “啪嚓”一聲厲響,打破了清寧宮深夜裡的靜謐。明落蘭尚未開口,眼淚卻瞬間滑落:“你說皇上對他用了刑?”

  芙沅不敢不實言,卻也略作安撫:“娘娘莫擔心,奴婢瞧著王爺精神尚可,想必也不是什麼重刑……”

  明落蘭愴然一笑:“不是什麼重刑?本宮所知道的皇上,怎會隻略施小懲?即便你不說,本宮也能猜到他如今是何等情形……可既然皇上要置他於死地,又何必如此?!叫他強受下這份罪?”

  芙沅靜默垂首,殿外夜風嗚咽,仿佛在回應著明落蘭的話……

  宮中平和安謐,轉眼便到了入秋時節,禦花園中的花漸次落敗。

  對逼宮之事,皇上遲遲冇有下旨懲辦,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將楚珩溪和曹厲等人囚於深牢,不聞不問。而玉慈宮因得封宮未啟,也無人知道宮內狀況。隻從每日送去的飯菜皆被用的乾淨,推斷出太後一息尚存。

  闔宮傳著皇上要晉良貴嬪為妃的消息,內務府自是在皇後的吩咐下著手打點著冊封禮的一切事宜。隻是在本該歡喜的日子裡,嶼箏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琴月軒的璃容華和逸和軒的尉貴人,在入秋之後,病勢更顯沉重起來。加之尉貴人不知因何事觸怒了龍顏,如今在逸和軒已屬被禁足。

  因得嶼箏早已察覺璃容華的藥有所異樣,這些時日,總是時不時往琴月軒去。許是上次的深談讓璃容華察覺了許多,如今對嶼箏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敵意。但凡嶼箏前去,她也會刻意支開林凜。

  嶼箏每每都帶了李霍的解毒丸前去,起先璃容華自是心存懷疑不肯服下,直到嶼箏先行服下,以證無礙,這才使得璃容華放下了疑慮。可即便如此,她的病勢卻也日複一日沉重起來。

  是夜,嶼箏在琴月軒中陪著她閒語繼而說起此事:“這解毒的藥丸也用了不少,李霍的醫術自是可信。但不知為何,病勢反而沉重了些許。姐姐不如細細想想,可還有什麼異常之處?”

  璃容華神色顯出一絲慌亂,可隨即平定下來:“並未有什麼異常之處,那之後一直是青曇侍奉在身側。很多事,我亦不允林凜插手。可這病卻總是不見好……”

  捕捉到姐姐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嶼箏似是明白了什麼。隻帶著幾分慍怒道:“你仍不信我?那些藥丸隻怕你根本冇有服下吧!”

  被嶼箏一語言中,璃容華的臉頓時漲的一片通紅。但口中卻強辯道:“既然信了你,何來不用的道理?”

  嶼箏起身,看向床榻上的璃容華冷然一笑:“那便由著你……隻是日後莫要後悔才是!”

  說話間,嶼箏便要朝琴月軒外行去。卻突見殿外紅光縈繞,頓時響起一片雜亂的叫聲:“走水了!走水了!”

  這琴月軒是依著太液池所建的閣樓宮闕,火勢先從宮殿的台階上蔓延而來,封住了登上琴月軒的路。如此一來,殿中隻剩下嶼箏和璃容華二人。

  嶼箏大驚之下,衝向琴月軒延伸出去的木台,卻見火蛇翻湧,舔舐著木台而上,四周之下,濃煙滾滾,殿門窗欞外亦是火光衝天。

  “怎麼辦!?”璃容華焦灼地從床榻上掙紮著起身,卻雙腿一軟,摔倒在地。嶼箏急忙上前將她扶起,用身子強撐著嶼璃的身體,便朝著殿門邊奔去。

  然而劈啪作響中,連殿門亦被火蛇舔裹。嶼箏登時瞧出這火燒的怪異,若非有人刻意為之,不會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四周便連燒成一片。

  竄入殿內的濃煙嗆得二人不斷厲咳,連眼睛也被熏得迷蒙起來。嶼箏四下張望,但見東側一處窗欞,火光略顯淺淡,急急上前推開窗,便見此處火勢略顯小些,隻是窗下便是太液池,池邊怪石嶙峋,若是從此處跳入池中,難免不會碰硬石。如此一來,竟也是無路可走。

  璃容華厲咳著望向四周,神情中湧起一絲絕望之色:“已是無路可逃!”說著她無力地推了推嶼箏道:“不必管我了,你設法逃出去,或許還能留得一命!”

  嶼箏強忍著厲咳,複又攬過嶼璃沉聲道:“如今你可瞧出了?有人一心要置你我於死地!若此刻你我心存芥蒂,無論是一人殞命還是雙雙逢難,與那人而言,都是再好不過!”說話間,嶼箏微微咬牙:“我怎能叫她如願!”

  璃容華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身側的女子,隻見濃煙火光中,她的雙眸卻異常清亮堅定。

  “從此處跳下,許是還有一線生機。你……敢嗎?”嶼箏看向她,語凝鄭重地問道。

  璃容華回頭看了看從殿門處蜿蜒而入的火蛇,費力地攀上窗口,望著琴月軒下,宛如獸口一般幽深的池水。轉而看向嶼箏道:“但凡有一線生機,便要拚儘全力一試!”

  說罷,她便閉目咬牙躍出了窗口。竄起的火蛇舔舐著她的裙擺而過,本以為自己會落入冰冷池水,甚至是撞在石塊上的時候,璃容華卻察覺到自己落入一個溫軟的地方。

  一驚之下急急睜眼,卻見月色下,一張清俊的容顏近在咫尺。隻是那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臉上,卻覆著半張銀箔麵具。

  “莫侍衛……”璃容華大驚之下,認出來者。卻見那人帶著她迅速掠到一側,足下輕點石塊,便將她穩穩放置於地上。來不及應她,便從懷中甩出一根細細的繩索,係上琴月軒的殿柱,飛身一躍,便攬住窗欞上的嶼箏盈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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