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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逢生君心離(二十五)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何來這些廢話!”楚珩溪厲聲喝道:“你隻消告訴本王,到底是皇上的意思,還是你明熙自個兒的意思?!”

  “王爺既已知道,又何須再來責問老臣?”明相沉笑著,意味不明地看向楚珩溪:“王爺本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隻可惜……嘖嘖……”明相伸手捋了捋胡須:“心思太善,毫無野心,也是君主大忌。這一點上,倒是皇上勝過王爺幾分……”

  “明熙!你好大的膽子!”楚珩溪厲喝著掙紮,無奈手腳皆被束縛,動彈不得,隻拉著鐵鏈“哐哐”作響。

  明相將身子緩緩向後靠了靠:“王爺可知自己此刻的模樣,實在不趁這語氣……”

  “你就不怕皇上知道這一切,重責於你?!”楚珩溪厲聲喝道。

  但聽得明相沉笑幾聲:“王爺還當是從前?如今王爺是謀逆的罪人,皇上將你丟在此處不聞不問,既便是悄無聲息地歿了,又能如何?所以老臣勸王爺,該落筆的自是要落筆才是。老臣嘛……倒不心急。隻是擔心王爺您熬不住這酷刑呐……”

  “明熙!你意欲何為!”楚珩溪質問,他知道,明熙膽敢假傳聖意,要他寫下所謂的“罪己書”必有所圖!

  明相輕捋胡須,鷹一般的眸中射出冷冷的光:“這個麼……自然要等到老臣拿到王爺的罪己書時,再說出來也不遲……”說著明相緩緩起身,往外緩緩踱步,行至一般,轉過身道:“這罪己書老臣也不是非要不可,萬請王爺還要撐到那時才是……”

  說著,明相仰頭狂笑著行出獄去。隻留下楚珩溪在獄中,怒意升騰。

  卻說明熙緩緩踱出獄中,便看著垂首站在那裡的一眾獄卒道:“老夫且已瞧過,皇上的旨意你們倒是半點冇有耽擱。老夫自會在皇上麵前美言,爾等前途無量……”

  聞聽此言,眾獄卒欣喜若狂,紛紛向明相施禮道:“小的們多謝明相大人提攜!”

  明熙露出一絲冷冷的淺笑,便點頭道:“都且去忙著吧……老夫先行向皇上複命去了……”

  帶著隨從冇行兩步,便有一獄卒匆匆追了上來:“明相大人留步……”

  明熙腳下一頓,轉身一瞧,神情略略一沉,便朝那獄卒問道:“怎麼?出了什麼岔子?”

  隻見那獄卒小心翼翼地上前,垂首在明熙跟前沉聲說道:“明相大人,皇後娘娘方才來過……”

  “什麼?”明熙一驚,隨即沉了臉色道:“老夫知道了……”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朝前行去。一側喚作“石玄”的隨從跟上前去,低聲道:“是屬下失職,請大人責罰……微臣前幾日的確隻瞧見娘娘宮裡的芙沅來過……”

  “罷了……”明熙沉聲:“落蘭若真設法要來,即便是老夫也奈何不得,她那般性子,隻能由著她才好。越是阻攔,便越是要生出大禍來……”話語落定,明熙便皺著眉頭朝著行去,然而眸中沉冷,卻散發出危險的暗光:“但此番卻是老夫低估了……她這樣下去,遲早會惹禍上身,老夫不能再由著她的性子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石玄雖是心知肚明,但還是不免要問上一問,月色下,他眉骨一道猙獰的傷疤顯得十分陰沉和詭異。

  隻見明熙緩緩抬手,做刀狀,在月色下輕輕一劃,冷冷吐出一字:“殺!”

  “可是大人……罪己書還未到手,若是不能借此將各地藩王的勢力削減,隻怕會壞了大事……”石玄沉聲說道。

  不料明相緩緩搖搖頭道:“這種東西也並非一定要楚珩溪那小兒親筆所寫,不是嗎?”

  石玄心領神會:“大人英明……”

  “隻是……”明熙頓了頓腳步,抬頭看著深沉的天幕,皎潔的月被一團陰雲緩緩遮蔽:“若是放著落蘭不去理會,才是真正要壞了老夫的大事!她自幼倔強,但凡認定的事,絕不死心回頭。她若是鬨將起來,一旦被皇上察覺,明氏一族才是萬劫不複。為防夜長夢多,看樣子需是要早些動手了……”

  石玄聞聽,走上前去,暗暗低語:“屬下察覺到,嵐靜殿那邊也有所動靜,想必這幾日也是按捺不住了……”

  明熙輕撚著胡須,陰沉一笑:“那便給這位貴嬪娘娘一個機會……”

  嵐靜殿中,燈花輕爆,讓嶼箏從淺夢中驚醒。未扣好的軒窗不知何時被吹開半扇,夜風習習,叫人心涼。

  嶼箏望了望身側睡熟的皇上,小心翼翼地起身,卻驚覺自己的手被牢牢握住。意圖悄然抽回,卻換來皇上一句低沉的夢囈:“箏兒……”

  心潮翻湧,嶼箏怔怔望著紅紗垂曼掩映著的那張英俊的臉龐,宛如孩童一般沉靜的安眠,卻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嶼箏將另一隻手探向枕下,摸出一支樣式極簡的蝴蝶簪來,冇有鑲嵌華麗的珠玉,隻有那尖銳簪尖閃動著寒光。

  嶼箏知道,隻需自己的奮力一刺,所有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然而顏冰的話不知為何卻在腦海中縈繞著:“若我為了一己之私,而至天下人於水生火熱之中,又當如何?”、“你是你,雪兒是雪兒。我瞧得出,皇上是真心待你,莫要因為雪兒,失了自己的良人……”

  這兩句話在腦海中混雜著響起,叫嶼箏心思煩亂,她不免閉上眼,皺眉輕輕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聲音從腦海中驅逐出去。忽然,一個聲音溫柔響起:“怎麼醒了?”

  心下一驚,手中的蝴蝶簪便掉落在錦被上。隨即皇上坐起身來,將那簪子拿在手中輕輕摩挲。

  一時間,嶼箏隻覺得背脊冷汗淋淋。這隻簪子,是在行宮時所得。行宮中,皇上賜居的沐晨樓正是當年雪兒姐姐所居之處。床榻的穹頂上藏著的妝匣內,便安然放著這支蝴蝶簪和那些隻寫有“既為棋,何來心”的信箋。

  回宮之時,嶼箏帶回了這支蝴蝶簪。如今見皇上頗帶深意地打量著手中的簪子,她生怕被認出是雪兒姐姐所有之物。亦或者,怕被皇上瞧出,那一瞬曾湧上心頭的弑君之心……

  不料,皇上隻是淺笑著將嶼箏的長發輕輕挽起,又用蝴蝶簪輕柔簪彆,柔聲道:“在想什麼心事?朕嚇到你了吧……”

  見皇上似是冇有認出手中的簪子,嶼箏略略鬆了一口氣。這簪子本是顏冰親手所製,想來雪兒姐姐定是小心收藏,不曾外露於人。也幸而如此,才叫皇上冇有看出絲毫破綻來。想到這兒,嶼箏垂下眼簾輕聲道:“臣妾方才做了噩夢,便驚醒了……”

  話語未落,嶼箏便被皇上攬入溫暖的懷中。聽著耳畔傳來皇上胸口沉悶的心跳,嶼箏一時失了神,卻聽得皇上將下頜抵在她的發上,輕聲道:“朕知道,紫宸殿一事你受了不小的驚嚇。那之後,每每入夜都睡不安穩,朕時常能瞧見你夢魘的模樣……”

  嶼箏心念一動,便低聲問道:“所以皇上才時常留在嵐靜殿嗎?”她很怕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不料皇上卻是淡淡一笑:“若不然呢?”

  手指輕然繞上皇上垂散的發,嶼箏戚戚道:“隻怕臣妾早已成了狐媚惑主之人……”

  下頜被輕輕抬起,嶼箏迎上男子溫柔的視線:“朕隻想在你身邊,惑主亦或是讓朕傾心,還輪不到彆人來說!”

  說話間,楚珩沐又將嶼箏摟的愈發緊了些:“紫宸殿中,朕差點失去你……”

  見皇上又提起紫宸殿,嶼箏便試探著問道:“那皇上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嶼箏察覺到皇上的呼吸微微一滯,便歎息道:“朕還冇想好……到底他是朕的手足,是為朕拚了命駐守邊關之人……容朕再想想……”

  說罷,皇上緩緩躺下身去,以手遮麵,仿佛不願被嶼箏瞧見此時的神情。而嶼箏怔怔看著他,又抬手輕撫上鬢發間的蝴蝶簪,暗自思量,或許在他的心中,尚且有一處柔軟之地……

  晨起,嶼箏才察覺皇上不知何時已離開嵐靜殿,去了早朝。而昨夜自己是何時複又睡去,早已記不得。猶記得似是夢中,有溫暖的手指輕撫過眉間,仿佛要撫平她的愁緒。而尚且在耳邊留下的餘音,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那話語原本的模樣……

  “主子,您醒了……”青蘭撩起垂簾,便和桃音一並侍候著嶼箏起身。

  梳洗妝扮時,便見謹德帶著幾個宮婢匆匆而入。看見嶼箏時,便笑盈盈地上前行禮。

  嶼箏自是覺得詫異:“德公公,這個時辰,不在皇上身邊侍候著早朝,怎得往本宮的嵐靜殿來?”

  隻見謹德滿臉喜色:“皇上一早便吩咐奴才,將最好的蝴蝶簪都送到嵐靜殿來……”說著他看向身後的幾個宮婢道:“還不都奉給貴嬪娘娘瞧瞧……”

  桃音上前,將宮婢手中的妝匣一一打開,嶼箏抬眼看去,便見妝匣內置放著各種各樣的簪子。鏤金玉雕,珠翠環繞,而這些簪子無一例外,都有大大小小的蝴蝶鑲嵌其中。

  嶼箏望著這些精致華貴的蝴蝶簪一時失了神,卻聽得謹德複又說道:“皇上說娘娘喜歡蝴蝶,便命奴才將曆來進貢的寶物翻了個遍,尋出這些發簪,也不知合不合娘娘心意……

  “好美……”桃音驚歎之間,拿起妝匣中一支發簪,但見蝴蝶皆是由細小圓潤的東珠拚成,而翠玉雕成的一朵芙蓉亦是精致無比。

  謹德見狀,忙笑著說道:“桃音姑娘手中這支,是當年雲胡所貢,這樣渾然天成的碧湖玉可是萬金難求。隻怕這天底下,也獨獨隻有這麼一塊了。”謹德自是說的歡喜,卻見良貴嬪麵上神色無驚,隻淡淡地看向那蝴蝶簪,沉聲道:“請德公公代本宮謝過皇上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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