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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是驚鴻照影來(二十六)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直到帳外傳來一片喧雜的聲音,慕容靈才散亂著發髻行出大帳。蘭珠在她的身後緊追幾步,替她裹上了大氅。見眾人都朝著宸妃的大帳行去,二人相識一看,便也匆匆跟了過去。然而出現在眼前的一幕,卻著實讓慕容靈心中一沉。

  大帳外,拓跋闌兄弟二人早已趕到。此時拓跋闌正將嶼箏周護在懷中,一邊輕言低語地安慰著她,一邊吩咐眾人入帳細細搜查。慕容靈瞥了蘭珠一眼,便急急迎上前去,輕聲問道:“方才聽到有人驚叫,出了什麼事?”

  “蛇……有蛇!”一側的桃音結結巴巴地急聲應道,一邊下意識地朝著芷宛身旁湊近。當日在霜華殿,青蘭為救小主,被毒蛇咬中的慘狀還曆曆在目,成了桃音心中難以抹去的噩夢。而今日,她正欲服侍嶼箏安睡,卻驚覺床榻上四處遊走著灰褐色的長蛇,皆有手腕粗細,讓人心驚。桃音忍不住大聲驚叫,隨即便拽著嶼箏匆匆逃離大帳。

  桃音的叫聲驚動了王帳中的人,不等拓拔雄有所反應。拓跋闌已急急起身,風一般離開帳中。待拓拔雄追了出去,便見他已將嶼箏攬在懷中,柔聲低語地詢問,神色中滿是擔憂。拓拔雄從來不曾見過他這般緊張一個人的模樣。一時間亦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繼而,他便看到慕容靈匆匆朝著此處行來。

  眾人靜待片刻,便見莫那婁帶著幾個人從帳中行出,每個人手中都捏著一條手腕粗細的灰褐色長蛇。拓拔雄眉頭微皺便看向拓跋闌道:“是斑錦蛇……此物本就難得一見,更何況如今也該到了它們休眠的日子。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帳中?”

  “是啊……”拓跋闌歎了口氣:“況且是這麼多……想必不是它們自己進入帳中的吧……”說話間,他輕輕拍了拍嶼箏的肩道:“莫怕,這蛇並無毒,也不輕易接近人的居所。既然能同時出現這麼多,一定是有人刻意為之。我定會查個清楚!”

  聽到這話,拓拔雄走上前去,撥弄著莫那婁手中的蛇,但見因得天氣冷寒,這些蛇也變得懶洋洋。被莫那婁等人捏在手中,竟也懶得一動。拓拔雄看了半晌便道:“依我看來,是有人刻意尋了這些冬眠的蛇放入宸妃帳中。帳內火盆暖熱,它們便一一醒了過來。幸而察覺的即使,若不然,要是被咬上一口,雖說無毒,卻也甚是麻煩……”

  拓跋闌看向侍奉嶼箏的阿夏,神情中已帶著幾分不悅:“宸妃的帳中怎麼會出現這些東西?!”

  阿夏急忙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應道:“大汗恕罪!方才收拾床榻時,阿夏仔細檢查過,並未發現有什麼不妥。也不知此物到底從何而來……”

  “混賬!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莫那婁!”拓跋闌厲聲喝道,似是要懲罰阿夏,卻被嶼箏輕然拽住衣袖。

  隻見嶼箏緩緩搖搖頭,低聲道:“不怪阿夏,若當真有人刻意為之,必是想方設法隱瞞了她。大汗若是懲處阿夏,豈非順遂了那人心意?”

  溫婉細語中,拓跋闌的怒氣漸漸平息,他隻是擔憂地看向嶼箏:“我還是傳人來替你瞧瞧,受了此番驚嚇,我隻怕……”之後的話,拓跋闌適時止住,冇有再說下去,卻見嶼箏緩緩搖搖頭,示意自己安然無恙。嶼箏知道,如今能瞞則瞞,若是懷有身孕的消息傳出去,即便拓跋闌想保住她,也隻怕會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提溜著一個瘦小的身影朝著眾人行來。隻見那士兵走上前來,將那瘦小的身影朝前一丟,隻見那瘦小的身影踉蹌著朝前幾步,便“撲通”一下栽倒在地。那士兵朝著拓跋闌行禮道:“大汗,方才發現這個孩子鬼鬼祟祟,屬下捉住他的時候,發現了這個……”說著,便將手中的一個布袋遞給莫那婁。

  莫那婁伸手接過,打開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隻見不大的布袋中,密密麻麻盤踞著斑錦蛇,足有十條之多。莫那婁將袋口朝向拓跋闌,拓跋闌的眉頭緊皺,便看向伏在腳邊的瘦小身影,厲聲道:“你受誰的指使,竟敢謀害宸妃!”

  隻見那瘦小的身影低垂著頭,不發一言。身上灰撲撲的棉袍已沾滿了雪泥,一雙被凍得通紅的小手緊握成拳,做出一副無聲抗衡的模樣來。

  見此情形,莫那婁上前便要扳起那孩子的頭,眾人卻聽得莫那婁痛叫一聲,著實是結結實實被那孩子狠狠咬了一口。莫那婁吸著冷氣,甩動著手。便見一側的拓拔雄大步上前,直接拎著那孩子的衣領,便輕輕鬆鬆讓他的身體懸空。那孩子拚命踢打,卻近不得拓跋雄的身分毫。

  然而就在拓拔雄看清那孩子麵容的一瞬,卻不免也微微愣了一愣:“靈圖?”他輕喚一聲,便怔在了那裡。趁此機會,喚作“靈圖”的孩子忽然飛起一腳,重重踢在拓拔雄的腹部,拓拔雄吃痛,不由得鬆開了手。隻見那孩子落地之時,輕然一躍,轉而便要逃走,卻與拓跋闌撞個滿懷。

  “靈圖,怎麼會是你?!”拓跋闌似是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孩子。卻見火光下,靈圖抬手抹了抹沾滿雪泥的小臉,隨即指向嶼箏道:“妖魔!爺爺說了這女子是妖魔,會給雲胡帶來大難的!”

  “胡言亂語!”拓跋闌厲聲一喝,隨即攔在嶼箏身前,擋下了靈圖那仇視的視線。然而他的心中卻微微一冷。靈圖口中的爺爺不是彆人,正是雲胡的天師弈成律。他能觀星問卦,通天臨神。有時弈成律的一句話甚至比他這個大汗說出的話更有威望。在雲胡百姓中,弈成律的問卜之言便是神明的指示。

  且不說弈成律此言到底是問卜得來,還是他並不讚成與中原和親之舉。但拓跋闌知道,此話一旦從弈成律的口中說出,無疑會給嶼箏帶來巨大的麻煩。雲胡的百姓,或許真的會視嶼箏為妖魔禍患,從而設法除掉她……

  隻見靈圖梗著脖子,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我冇有胡說,這是爺爺的問卜之言。爺爺說了,汗妃是雲胡災難的開始,她是天上煞星臨降,會給雲胡帶來滅頂之災!”

  一側的拓拔雄聽到此言,便從一個士兵手中接過一條斑錦蛇,纏在臂上盤玩:“所以你才尋了這些蛇來,放在宸妃的帳中?既然你認定了她是妖魔,怎麼也該尋些毒物來才是,這區區斑錦蛇又能有什麼作用?”他絲毫不在意身為大汗的弟弟投來狠厲的視線,隻是帶著幾分冷酷的笑意,玩味地看著靈圖。

  靈圖因得拓拔雄的話漲紅了臉,但仍是不依不饒地分辯:“我從未殺過人!更不可能去殺一個女人!尋了這些斑錦蛇,隻是想嚇嚇她,讓她知難而退!”

  聽著靈圖孩子氣十足的話語,拓拔雄忍俊不止,但仍是強忍著笑意道:“歸根結底,這妖魔你是降不了的。要想成為弈成律那樣的天師,隻怕你還要再等上幾年光景才是……”

  雖然靈圖對這番話很是不滿,可他著實也找不到辯解之詞,隻得冷哼一聲,憤憤彆過頭去。

  拓拔雄淡淡瞥了嶼箏一眼,便朝著拓跋闌道:“看來,明日有必要見天師一麵了……”

  “嗯……”拓跋闌沉聲應著,隨即吩咐莫那婁:“帶靈圖去休息,好生看管著他,莫讓他再搗亂!”

  在靈圖不情不願地掙紮中,莫那婁還是毫不留情地提著他的衣領朝帳中行去。安撫嶼箏片刻之後,拓跋闌驅散眾人,仍舊陪著嶼箏在帳中歇息。然而在阿夏放下帳簾的一瞬,他清晰的看到依舊站在帳外的慕容靈,是以怎樣悲切的眼神望著他。心中漫過一絲歉疚之意,卻很快被他悄然掩蓋……

  次日伊始,拓跋闌還在榻上和衣淺睡,卻被帳外嘈雜的聲音吵醒:“大汗!大汗!您冇事吧?”

  緩緩睜開眼,看向身側尚在夢中沉睡的女子,拓跋闌抬起手憐惜地拂過她的鬢角,便皺眉起身,朝著帳外行去,在掀起帳簾的一瞬,他低聲斥責莫那婁:“宸妃還在安睡,這麼吵嚷做什……”

  然而下一刻,他的話語便哽在喉中,但見帳外足足積著齊膝的厚雪。莫那婁氣喘籲籲地在帳前站定,他的身後,是好不容易開辟出的一條道路。見拓跋闌出現,莫那婁急聲道:“大汗睡得太沉,怎麼喚也冇有動靜。這場雪來的悄無聲息,詭異異常……”

  拓跋闌心中驚詫,這一夜,自己分明隻是淺睡。為何莫那婁卻說自己喚不醒?尚在思慮之間,便聽得莫那婁急聲道:“大汗和宸妃快些出帳吧。這雪厚實,隻怕大帳撐不了多久,會有危險!”

  莫那婁話音剛落,二人便聽得“哢噠”一聲輕響,仿佛是支撐大帳的木頭斷裂之聲。霎時間,拓跋闌臉色蒼白,急急回轉身子,朝著床榻上的嶼箏奔去,而莫那婁一聲“大汗”的厲呼,也驚動了周圍清出行路的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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