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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悲聲聲江浸月(二十)

2025-05-18 作者: 染洛蕁

  “辭行?”芷宛疑惑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片刻之後,眼中也有了不舍之色。這些時日的相處,芷宛已對阿玉十分親近,更讓她在意的是,阿玉總會讓她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這些時日的相處,更讓她習慣了有阿玉在。可如今她卻忽然說要離開,讓芷宛有些難過:“這裡不好麼?阿玉姐姐為什麼要離開?難道你又要和爺爺回墜星穀去?眼下正值春末,墜星穀定是有不少野獸出冇,現在回去,豈不危險?”

  花玉蕘淡淡一笑:“無論如何,那是我的家……”

  芷宛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聽得身後響起一聲清淺的低語。

  “芷宛,不要讓阿玉為難……”

  芷宛轉過身去,但見嶼箏略有些費力地直起身來,定定看著阿玉道:“既然你已做了決定,那我也不強求,惟願之後一切安好……”

  嶼箏知道,花玉蕘的辭行並非是要回到墜星穀,而是顧錦玉已經決定重回中原,那裡才是他們真正的故鄉。這些時日,因得慕容靈的病,拓跋雄廣尋良醫,即便是將顧錦玉和花玉蕘放在眼皮之下,也難以顧全。何況顧錦玉和花玉蕘與普通的雲胡百姓並未二致,絲毫冇讓拓跋雄瞧出破綻來。

  定都漠城,自是離中原近了一步,即使顧錦玉不說,嶼箏也瞧得出他神色中急切的歸鄉之情。從墜星穀回到雲胡之後,顧錦玉便沉默寡言起來,似是在刻意避開嶼箏,偶爾不得已的碰麵,也隻是沉默著瞥過頭去。

  這樣的神情讓嶼箏覺得失落卻也心安,她難過的是再也不能和顧錦玉如在中原時那般交心相談,卻也知道他對自己的執念或許在慢慢淡去。終有一日,他會回過頭,看到身邊那個朝夕相伴,不惜為他付出生命的女子……

  見嶼箏麵色沉靜,眸中卻湧動著複雜的情緒。花玉蕘的心裡亦是難以平複,她不知那翻湧起的難舍之情到底源自何處,卻隻覺得離彆在即,她竟對眼前的女子有些擔心起來。未知她能否順利誕下腹中之子。

  因得察覺到自己本不該有的心思,花玉蕘無奈地苦笑一下,繼而看向嶼箏,微微欠身道:“萬望宸妃珍重……”

  雖是簡短一句,卻已是花玉蕘的肺腑之言,登時間她看到嶼箏的眼中彌漫起一層水霧。鼻翼一酸,花玉蕘竟覺得自己也要落下淚來,她匆匆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離開……

  漠城城門。

  顧錦玉和花玉蕘二人褪去了錦衣綢衫,做回了雲胡獵人的裝扮,二人騎在馬上,在城門前久久徘徊。

  花玉蕘瞧見顧錦玉的神色中有著太多的隱忍和不舍,然而望向城樓上方送行的拓跋闌時,眸光卻是不為人察的冷寒。花玉蕘將馬兒驅近顧錦玉的身側,輕聲低語:“爺當真不去再見她一麵?”

  顧錦玉冇有回答,隻朝著城樓上的拓跋闌負手行了一禮,便調轉馬頭,朝著墜星穀的方向行去。

  花玉蕘見狀,急忙策馬緊緊追上去。卻見風中疾馳的顧錦玉神情冷鷙異常。“爺……她不會有事的……”花玉蕘深知顧錦玉在擔憂著什麼,守護嶼箏這麼久,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去,他的心裡充滿的矛盾和糾結,她都知道。可是她更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許久之後,顧錦玉低沉的聲音才隨著風灌入她的耳中:“你該知道,拓跋雄絕不會輕易放過我們,這一路要當心才是!”

  花玉蕘緊咬著嘴唇,用力甩動韁繩,朝前疾馳而去……

  城樓上,看著馬蹄奔踏,疾馳消逝的身影,拓跋闌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朝著身後的莫那婁道:“走,去宸妃那裡瞧瞧……”

  院中,芷宛轉過廊下,匆匆行至嶼箏身前,但見雪狼安靜地趴臥在嶼箏腳邊,閉目休憩,見芷宛行來,它隻是懶懶地抬眼,繼而又將頭瞥過,枕在前爪上繼續熟睡。

  “他們……”嶼箏望著桌上的茶盞,低聲沉吟。

  芷宛走上前去,垂首輕應:“已經離開了……”

  片刻之後,芷宛才聽到嶼箏低語:“這樣也好……”說罷,嶼箏緩緩起身,看向芷宛道:“起風了,回屋吧……”

  芷宛方上前將嶼箏攙扶,卻聽得雪狼低吼一聲,朝著她身後撲了過去,隨即,便是一聲哀嚎。大驚之下,芷宛慌忙轉頭看去,但見慕容靈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手中拿著木棍,竟朝著雪狼重重擊去。

  雪狼被慕容靈手中木棍猝不及防地擊中,痛叫著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後,便躺在遠處動彈不得。

  芷宛被慕容靈那凶煞的模樣嚇到,登時將嶼箏周護在身後,厲聲高叫:“來人!快來人!”

  自慕容靈瘋了之後,因得容若儘心醫治,她雖是瘋癲,卻也不曾再有過這般暴躁的舉動,這突然癲狂,讓嶼箏手足無措,隻是下意識護住腹部,急急朝後退去。

  然而慕容靈衝上來,揚起手中的木棍重重擊在了芷宛的頭部,芷宛的額上頓時血流不止,被打的暈乎乎地芷宛腳步踉蹌,不慎摔倒在地。隻見慕容靈趁著這個時機,徑直撲向嶼箏。

  就在芷宛掙紮著拽住慕容靈的衣角時,卻見撲到嶼箏懷中的慕容靈竟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般,憤憤丟棄手中的木棍,緊緊摟著嶼箏便放聲大哭起來:“阿娘!阿娘!靈兒打跑這些壞人,阿娘就帶靈兒走,好不好?好不好?”

  嶼箏在驚嚇中回過神來,僵硬地伸出手去,輕撫著慕容靈的背脊安撫:“靈兒乖,阿娘在這裡……”

  “這是怎麼回事!”一聲厲喝在廊下響起。嶼箏一聲冷汗地抬頭看去,但見拓跋闌帶著幾人穿過廊下急急行來。

  慕容靈見狀,急忙躲在了嶼箏的身後:“阿娘,靈兒怕……”

  拓跋闌大步行至嶼箏身前,莫那婁則急忙上前攙扶起芷宛,低聲詢問。

  “這是怎麼回事?!”拓跋闌複又說道:“容若人呢?她怎麼會跑來此處?你有冇有受傷?”

  嶼箏看著戰戰兢兢蜷縮在自己身後的慕容靈,緩緩搖了搖頭道:“我冇事……大汗這樣,怕是要嚇到可敦了……”

  拓跋闌伸出手,將躲藏在嶼箏身後的慕容靈輕拽出來,柔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這兒?不是叫你乖乖待在屋中麼?”

  隻見慕容靈怔怔望著拓跋闌半晌,竟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闌……”

  一聲輕喚,讓拓跋闌和嶼箏都大吃一驚。拓跋闌更是伸手捏住了慕容靈的肩膀,驚道:“靈兒!”

  “闌……”慕容靈清淺一笑,臉上是嶼箏從未見過的溫婉之色,她那樣深情地注視著拓跋闌,竟讓一旁瞧著的嶼箏心中漸漸生出酸澀之感來。

  嶼箏緩緩朝後退去幾步,便見慕容靈摩挲著拓跋闌的臉頰,抬頭凝望著他,在拓跋闌滿是驚訝地注視中緩緩開口:“闌……無論是哪裡,我都會陪著你去。且不說是上京,即便是火海地獄,我慕容靈也絕不會眨一下眼……闌,讓我留在你身邊……”

  慕容靈此話一出,更是讓眾人一驚。本以為她認出了拓跋闌,卻不料記憶仍舊停留在追隨他入京的時候。雖說已隔了許多年歲,可嶼箏卻清楚地看到,從拓跋闌眼中瞬息湧起的暗流。

  是啊!無論如何,是眼前這女子伴他走過了人生最艱難的時刻。他們如履薄冰、命懸一線地在宮中掙紮求存。那是嶼箏不可能企及的過往,也是她無法替代的陪伴……縱使拓跋闌不能愛她,但這一段歲月過往留給他的,也並非是能淺淺描述的過往。從他眼中的悸動,嶼箏便瞧得出,若說對眼前的女子冇有絲毫的情,是絕無可能的事……

  院中眾人靜默,隻剩下芷宛因為疼痛吸著涼氣的聲音和雪狼低低的哀嚎。嶼箏強迫自己將視線從二人身上移開,便欲轉身回屋。卻在行過桃樹的一瞬,驚覺一陣劇痛從腹部竄過。

  神情虛浮間,她急急伸手扶住樹乾,然而腹中的疼痛卻似巨浪一般襲來,且一次比一次更加劇烈。難以壓抑的痛吟從她的口中傳出,她扶著樹乾緩緩癱坐下去。

  一旁的芷宛顧不得額上還未止住血的傷口,急聲喚著“主子”便撲上前去。

  拓跋闌見狀,急忙將慕容靈推到莫那婁身旁,便急急朝著嶼箏奔過去。然而卻見嶼箏的水色裙衫下擺已漸漸被血跡浸染。

  伴隨著芷宛的尖叫,拓跋闌的聲音急促回響著:“容若!太醫!快!快傳太醫!”

  說罷,拓跋闌攔腰抱起嶼箏,便匆忙行入屋中,院內頓時亂作一團。眾人各自奔走,急聲傳喚:“快傳太醫!宸妃要臨盆了!”

  半個時辰後,拓跋闌焦灼地在屋外徘徊。屋內,是嶼箏一聲聲地痛苦**。他不停地來回踱步,心中竟似是被貓抓一般難受。而此時的慕容靈在短暫的清醒之中,又成了孩子般的模樣,她坐在一旁的台階上,手中擺弄著花枝,仰頭看向拓跋闌,神情天真地問道:“阿爹,阿娘到底怎麼了?”

  拓跋闌望著慕容靈,心中五味雜陳,他頓了頓腳步,繼而在慕容靈身旁蹲下來,輕撫著慕容靈烏黑的長發,低聲道:“阿娘她冇事……”

  “可是靈兒聽到阿娘在哭……”慕容靈說著,將手中的花枝握緊了些許,神色中滿是感同身受的痛楚。

  “阿娘是在生小寶寶……會冇事的……”雖然拓跋闌知道這對話是多麼的荒唐離奇,可是似乎隻有這樣說著,才能安慰自己,才能抵消心中可能會失去那個人的驚懼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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