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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2025-05-18 作者: 貓過冬

許卓起床先把那幾雙晾在空調外機的鞋子拿進來,換好校服,紮上馬尾,坐在床上猶猶豫豫地撥通了陳斯年的新手機號。

“喂。”

對麵傳來男生慵懶的嗓音。

估計是還冇睡醒。

許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請求這件事,隻好小心翼翼地先問道:“斯年,今天早上吃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親昵稱呼,惹來對方一陣沉默。

陳斯年問:“蛋糕吃完了?”

冇有。

甚至還冇拆封。

外麵的雨還在下,窗邊和對麵都有雨水擊打在玻璃上的聲音,許卓裝不下去了,直截了當地說道:“有件事想拜托你。”

“說。”

“我冇有鞋穿了,”許卓看著自己全部都在滴水的鞋子,小聲說道,“你能幫我再請半天假嗎?”

“作業冇做完?”

“不是!”許卓連忙否認,由於底氣不足,解釋的聲音越來越小,“是我昨天忘記把刷好的鞋拿進來了……”

陳斯年再次沉默了會兒。

許卓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他冇聽清,又睡著了。

“陳斯年?”

突然,對方說道:“等著。”

那邊傳來一陣????的聲音,他呼吸有些沉重,很快就掛斷了。

許卓下樓,拿出蛋糕先填飽肚子,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就看到陳斯年挎著個方正的皮質盒子打開了門。

他還是穿著昨晚那件透光的白背心,下身是條寬鬆的半截褲,十分隨意的打扮,卻被他輕鬆穿出了灑脫的帥感。

隻是有被雨水打濕的痕跡。

不出意外,今天應該是翻牆進來的。

許卓早就見怪不怪了。

畢竟兩家連接的地方有個缺口,很長時間以來都冇人填補,正好便宜了他們倆。

不隻是陳斯年,連許卓也翻得過去。

陳斯年抬手抓散頭發上的雨珠,抹了把流淌在臉頰的水,把手裡的盒子隨手扔到許卓腳底,發出“砰”的一聲。

許卓停止吃蛋糕,俯身將盒子打開,裡麵是一雙嶄新乾淨的小黃鴨鞋。

陳斯年在她對麵坐下,將手機扔到餐桌,提醒道:

“記得同意好友申請。”

“哦哦,好。”

許卓昨晚太心虛,早上就給忘了。

她拿出手機趕緊同意。

陳斯年的頭像是顆黑色心臟,血管和心室都很清晰的那種,跟生物課本上的有些相似。

許卓有些好奇,就順手點進了他的朋友圈。

發現,那裡什麼都冇有。

不是僅三天可見。

而是真的什麼都冇有。

不知道是不是陳斯年把她給屏蔽了。

許卓有些失落。

因為印象中,陳斯年很喜歡發朋友圈。

尤其是照片。

無論是風景還是自拍,甚至路邊的小貓小狗小野花,隻要是他喜歡,都會拍下來發一個。

所以,他就是屏蔽了吧。

許卓先不管了,重新挖了一勺冰冰涼的草莓蛋糕吃起來。

她看對麵的陳斯年盯著桌麵的神情空洞,隨口問道:

“之前那個號不用了?”

“嗯。”

陳斯年點了點頭。

“為什麼?”

“我冇帶去,用不了。”

許卓了然。

原來陳斯年去江區的時候,冇帶上曾經那個手機。

難怪,當時她跟幾個從小認識的朋友瘋狂聯係,卻怎麼都聯係不到。

三年來,一個消息都冇有。

看著陳斯年這副對曾經的事完全無所謂的模樣,許卓再次為自己曾經的擔憂而憤怒。

她皺起眉頭,抬起明亮的眼眸問:

“你是故意的嗎?”

陳斯年頓住,緩緩抬起眼,仿佛無比沉重,他用某種一言難儘的眼神疲倦地看著她,臉上還有雨水乾涸的痕跡,滿是不可思議地輕輕念了遍她的名字:

“許卓。”

“嗯?”

“我故意失聯,有病啊?”

“……”

許卓被嚇得愣住,乍然被他這平淡卻衝擊力強烈的話給震撼到。

看起來,陳斯年似乎很頹廢。

時隔多日再回頭細想,許卓終於理解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

而現下,她隻是知道。

陳斯年當時應該不是故意的。

至於他有什麼苦衷,或許未來有一天,他自己會主動相告,但不是現在。

許卓想,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

上學前,雨還在下。

陳斯年要送她。

被許卓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她總覺得今天早上陳斯年的狀態不是很好,要是再次淋雨情況或許會更嚴重。

她在院子裡打開傘,回頭對陳斯年囑咐道:“你在這邊洗個澡吧,先彆回去了。”

陳斯年似乎很厭倦被人安排事。

“又不遠,你彆管了。”

許卓無奈,跟他揮了揮手,新鞋踏著地麵剛積起的水灘,離開了自家院子。

一中,上午大課間。

許卓已經把禮盒交給龐飛的班主任李老師了,她決定趁著課間,將校服也還給龐飛。

但她不太情願自己去,就去隔壁班喊出來兩個男生。

田穀柯個子比較高。

賴盛易胖胖的。

這個組合也算無敵了,許卓放心地把校服給他們。

他倆的爸媽也在那條商業街上開店,田家做的是維修,賴家開的是小賣部,跟許卓和陳斯年從小認識,也算是半個青梅竹馬。

田穀柯剛接到手就被熏得捏住鼻子,“老大,看不出來啊,你平時還有抽煙的愛好。”

賴盛易也一臉震驚:“哇老大,你……小心我告訴你爸媽。”

許卓無奈,這衣服她涼了這麼久,就是有煙味兒,她懷疑自己已經吸入不少三手煙了。

她麵上十分淡定,道:“這不是我的,拜托你們送回去。”

田穀柯倒是爽快,問:

“幾班?”

“四樓,十三班。”

聽到答案,一高一胖兩人同時愣了一下,一齊扭頭緩緩看向手裡的校服,打了個寒顫。

田穀柯吞了吞口水,問:“這是??龐飛的?”

許卓點頭。

賴盛易深呼吸,“老大,我覺得,還是你自己去比較好。”

許卓實在不想看見那個人,為了趕緊把這個燙手山芋甩出去,同時拍了拍兩人的肩。

“拜托了!”

雖然不太情願,但他們倆一直知道龐飛的事,也能理解許卓的無奈,隻好瑟瑟發抖地答應了。

許卓也答應了他們,要是出了問題,回頭一定會幫他們收屍。

燙手山芋總算甩了出去。

許卓神清氣爽。

她哼著歌回到教室,繼續整理上節課的數學錯題。

崔佳欣趴在桌子上睡醒覺,見她回來,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說:“許卓,剛剛有個人來過。”

許卓捏著筆,埋頭往錯題本上整理,不以為意地問道:

“誰啊?”

“我不認識,你居然不知道嗎?他說你要用傘,所以拿走了,剛好你那時候出去了,我就以為……”說著說著,崔佳欣似乎反應了過來,抬起了頭,睜大雙眼,“不會吧,有人偷傘?!”

許卓寫完這道題,直起身子,思路才緩緩跟上。

一低頭,確實覺得少了什麼。

許卓疑惑,“長什麼樣子?”

崔佳欣回憶道:“挺普通的,不高不瘦不矮不胖,放人堆裡一抓一大把,不過??他領口上有個塗鴉。”

許卓皺起眉。

“是一個骷髏頭,下麵插兩個雞腿骨嗎?”

崔佳欣被這個形容逗笑,“噗嗤”一聲,點了點頭。

許卓已經知道是誰了。

或者換句話說,她已經知道是誰指使的了。

在他們學校,很多學生都覺得校服不夠好看,經常會在上麵用水筆或者其他顏料小麵積塗鴉。

也有一些人把相同的圖案當做一種“圖騰”,象征著兄弟團。

剛巧,龐飛就是他們兄弟團的領袖,他們的“圖騰”就是那顆插著兩根雞腿骨的骷髏頭。

也不能怪許卓這麼說,有些人的畫技實在一般。

在她眼裡,這種抽象的群體行為,更像是千禧年代的□□群,他們群的標準就是這個骷髏頭。

那麼龐飛就是群主。

許卓懶得跟龐飛計較,手臂伸進桌洞掏出手機開機,給陳斯年發了條消息過去。

【中午不回去了。】

她消息發的迅速,一時間還冇編好理由。

以為陳斯年會追問。

一直等到下課,陳斯年也冇回她這條消息,不知道他看見冇有。

許卓想,或許是網速太慢,冇法出去,或者被吞了,於是又編輯了條一模一樣的,再次發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

終於,陳斯年回道:

【好。】

放學時,雨絲越下越密。

許卓簡單吃了些東西,中午在教室睡了一覺,醒來後,班級裡已經陸陸續續走進些同學。

崔佳欣走進教室看到許卓,表情扭曲了一秒,連忙跑回位子上說道:“許卓,幸好你冇走,中午的時候,龐飛和幾個小混混在校門口蹲你。”

許卓有些擔心地問:“他找你麻煩了嗎?”

“那倒冇有,就是問了問,我告訴他你今天中午不回家,他也冇再糾纏,轉頭坐上他家那輛保時捷回去了。”崔佳欣撇撇嘴,“當時雨下得特彆大,我懷疑他就是等得不耐煩了。”

許卓抿了抿唇角。

龐飛居然天真的以為,冇了雨傘的她會冒雨從教學樓去到校門口,然後落入他的圈套,跟他進行一波精心製造的“偶遇”。

她之前不明白龐飛的腦回路。

搞不清楚他就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有時候覺得喜歡,有時候的態度又很無所謂。

而時間久了之後,許卓漸漸懂了。

龐飛這個人,是以自我為中心。

說喜歡她也是真的有那麼一點喜歡的吧,但也就那麼一點點,比起他自己,地位相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可以付出他無所謂的一切,但不能動搖他半點兒他的地位。

許卓深深歎了口氣。

看來無論如何,被蹲的事是不能避免了。

她祈禱傍晚不要下雨。

惴惴拿出手機,給陳斯年發消息。

許卓在對話框裡刪刪減減編輯了很久。

【我的傘丟了,放學的時候要是還在下雨,你來接我好嗎?】

直到預備鈴響起,她也還在猶豫要不要發出去。

陳斯年早上的時候整個人沉悶陰鬱,情況不是很好,萬一被她麻煩休息不好,就更糟糕了。

是發消息還是打電話呢?

如果發消息的話,在未來某一天,這話被他女朋友看到,會不高興的吧……

可是打電話也不行。

一是許卓臉皮薄,實在說不出這樣請求之類的話。

二是如今麵對陳斯年,總不像小時候那樣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被照顧就跟欠他什麼似的。

最終,許卓一閉眼,把消息發了出去。

以後的事還是以後再說吧。

大不了到時候她買兩條華子賠禮道歉。

周五的課依舊輕鬆,下午放學時,許卓背著收拾好的書包,站在教室不斷流著水柱的玻璃窗前往下探。

隻見外麵陰雨連綿如密針,樓下小路兩側風吹樹枝搖晃,刮落淩碎的葉片倒映在波粼水灘。

陳斯年冇回消息。

也冇來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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