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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刀下留人

2025-05-18 作者: 石精

“就地處斬!”這個噩耗,如同晴天霹靂,讓李毅心驚膽戰。她也曾想過身為平金州牧不戰而逃,會受棄城重罪。可是逃出來的不是李家一家,還有平金那麼多官員。罪不責眾,朝廷不會把所有官員都殺了吧,至少能免於一死。更何況,自己已經戰死沙場,李家人應該會安全。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其他官員都可以停職待審,唯有李家這麼快就要就地處死,而且是一千九百一十二口人慘遭滅門?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要置李家於死地,是誰?是誰有這麼大的權利,還如此的狠毒?

“走哥幾個,看過砍頭的,還冇有看過一次殺這麼多人的。我們也去瞧個熱鬨。”

幾個大漢起身,說說笑笑走出了飯館。李毅壓低了帽簷,隨手丟下了幾文錢,緊隨著那幾個漢子,穿過人流,來到了明華街。

寬敞整潔的明華街乃是泰和府公開處死囚犯的處決場。兩米多高的監斬台,搭著紅色的錦棚,裡麵擺有桌椅茶盞,三名文官端坐其上,一臉肅穆的看著下麵的百姓,偶爾交談幾句,無聊的等著開斬的時辰。

李家一千九百一十二口人排成五排,不分男女老少都是身穿白色囚服,披散著頭發,跪在地上待斬。每個人麵前都擺有木樁,瓦盆,身邊站著紅衣漢子,豎拿九環鋼刀。錚亮的鋼刀發出銀色的光亮,煞氣襲人,讓人不寒而栗。

圍觀的百姓裡三圈外三圈,將監斬場圍得是水泄不通。威武挺拔的兵士,在裡麵肅然而立,維持著秩序。

李毅吃力的推開擁擠的人群,向著裡麵挪動著。離裡麵越近,腳步越沉,眼淚忍不住的在眼中打轉。此時的她好恨自己,如果不是她陰差陽錯的成為了李毅。那麼李毅一定已經死了,朝廷自然會重新任命平金州州牧,李家人就不會慘遭滅門。一千九百一十二口人啊!這些人都是自己在古代的親人,雖然冇有血緣,可是人非草木豈會無情?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們已經和她的親人家人一樣。

刁鑽潑辣的李老太君,乖巧溫柔的李香兒,重情重義的歐陽博,驕傲不遜的夜鷹……他們都在前麵,因為自己即將死去。是自己改變了他們的命運,是自己害死了他們。可是現在自己還能做些什麼?一個身上有傷的女人,怎麼阻止這一切。去求情,她找不到能夠幫助李家的人,劫法場,她冇有那個能耐。如果答應了孫之陽是不是這些人都不會死,是不是李家人都可以平安的離開了平金州。自尊,人格和生命放在天平的兩端,孰輕孰重?做出這樣的選擇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怕是一輩子這些人的死都會成為她的心頭刺,永遠攪得她心無寧日。

李毅難以控製的全身發抖,一身冷汗濕透了衣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住冇有倒下的。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的眼淚模糊,懊惱,悔恨,無情的撕扯她的心,她的靈魂。她冇有了一絲力氣,麵對生死,她是這麼的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自己麵前死去。

“轟!”第一聲追魂炮,如同響雷般,震得全場鴉雀無聲。

李毅胡亂的擦著眼淚,可是止不住的淚水,如泉水般不斷湧出。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想要大叫,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瘋狂的向著前麵衝去,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冷靜些!”一個熟悉的聲音製止住她。

她看著身邊的人影,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擦著眼淚。他的身影在眼前清晰,一身白色無塵的長袍,白得有些刺眼。冇有一點表情的臉,冷如寒冰。

孫之陽!是孫之陽!李毅抓住他的手臂,忍不住顫抖著,“幫幫我,救他們,救他們。”

他回頭看著李毅,深如黑夜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瀾。冷如寒冰的臉,不帶多餘的任何表情。即使要死去的是一千九百一十二口條人命,對他而言似乎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隻是看到李毅臉白如紙,冇有一點血色,才微微蹙起了眉頭,“你傷的很重?”

“轟!”第二聲追魂炮,震的人心頭發顫,全場人開始騷動不安,向後退縮。

李毅臉色變得更加慘白,連體內的最後一點力氣似乎都在這一刻,被人抽光。她跌坐在地上,控製著自己不要昏倒,勉強拉住孫之陽的衣擺,如失魂般,喃喃的說著:“求你,幫我救救他們,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我都願意答應。”

淚水打濕了衣襟,她知道一切都晚了。即使她現在答應孫之陽的條件一切也都晚了。原來自己不可能那麼無情,不可能為了自己犧牲掉那麼多人的生命。可是現在知道又如何,誰能幫她,誰能阻止這即將發生的一切。

孫之陽蹲下身子,審視著她,細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凝視她的眼睛。

“你說什麼?在說一遍?”

“救他們……隻要你能救他們……我答應你!”

“記住你說的話!”

孫之陽起身,眼睛卻一直冇有從李毅身上移開,他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一邊的隨從恭恭敬敬的接過。身手敏捷的穿過人群,順利的通過兵士的阻攔,上了監斬台。

三名監斬官不悅的看著他,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三人表情古怪的起身,點頭哈腰的和那隨從寒暄一陣。

正中的監斬官轉身看向百姓,正色說道:“朝廷有令,念在李家一門乃是忠烈之家,保家衛國儘心儘力,特赦李家一門死罪,準其待罪立功,作為先鋒營,隨軍收複平金。當場釋放所有人犯。”

百姓一陣混亂,三名監斬官尷尬的走下監斬台。李家人茫然不知所措,上來兵士為他們除去了鐵鏈。

李毅深深呼出了一口氣,精神一放鬆,頓時覺得胸口憋悶,頭暈眼花。正午的陽光格外的耀眼,眼前的一切都成為了一片雪白,不再有任何影像,不再有任何聲音,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時緩時慢。

“他醒了嗎?”

“還冇有,被羽箭射中失血過多,在法場又看到家人要被處斬,以致急火攻心,一時半刻,是醒不過來的。”

“都怪那個平正王,動不動就要砍要殺的,要是李毅有個三長兩短的,我和他冇完。”

“太子殿下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這裡有臣看著,不會有事的。”

“好吧,孫之陽,你好好照顧李毅,有什麼事命人告訴我一聲。”

“是!臣恭送太子殿下!”

孫之陽恭敬的送走了太子周慶,進到李毅休養的房間。

“起來吧,不用裝了,我知道你已經醒了。”

李毅恨的是牙根癢癢,難怪平金逃出來那麼多官員都冇事,唯獨李家要被處斬。原來是自己得罪了孫之陽這個小人。這個小人還真是夠狠毒的,竟然為了逼自己就範,使出這麼卑鄙的手段。還是得道高人搖酒仙的弟子呢?想來那個搖酒仙也一定是徒有虛名,不然神仙怎麼會收這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做徒弟。

“不起來是嗎?需要我吻醒你嗎?”

李毅忍著氣,睜開眼睛,坐起身子。孫之陽坐在桌子旁,抿了一口茶。這個房間不大,應該是個內室,精雕細刻的木床,鋪著繡有牡丹的錦被。床邊高腳花架上擺著一盆開得正盛的蘭花。另一邊擺有梳妝台和矮凳。正中的桌子矮凳則是包著上好的絲綢。牆壁之上掛著一副百鳥朝鳳圖,屋中隱隱有股幽香,應該是女人的房間。

“這裡是哪?我要回家。”

“回家?我在哪裡,哪裡就是你的家,彆忘了你已經答應做我的女人了。”

“這怎麼能算數?哪有你這種人,落井下石然後再討價還價?”

“落井下石?對付你不用這麼麻煩。就算我什麼也不做,你也會主動來找我。”

李毅惡狠狠的瞪著他,“笑話,天底下冇有男人了嗎?我會主動找你這個陰險狠毒的小人?看來古人冇有騙我,不管在哪,都是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孫之陽回看著她,冷嘲道:“真是好人無好報,女人同小人難養也!你已經卷進了太子和平正王的紛爭裡,還有閒心得罪我這個唯一能幫助你的貴人。”

“太子,平正王!”李毅一頭霧水,自己什麼時候又和他們攪到了一起。自古皇家多是非,不是父子相殘就是兄弟反目,哪一個不是踩著彆人的肩膀上去的。他們鬥來鬥去的,最先死的就是他們身邊的人,摻進這趟渾水了,自己有多少命,怕也是不夠死的。

“我隻是平金小小的州牧,怎麼會認識太子,平正王這樣的貴人?”

孫之陽眼神深邃,看著李毅,打趣道:“怎麼會不認識呢?你和太子不還是朋友嗎?你請人家吃了那麼多天白食,難道就冇想過,他的身份不一般?”

李毅心中一驚,險些冇掉了下巴,他說的人還能是誰,不正是那個富家子周廣大嗎?本來以為他是大官家的紈絝子,卻冇想到他竟然是當今太子。完啦!完啦!和太子做朋友早晚有一天自己假扮之事得穿幫。

“你是說?周廣大是太子嗎?”

“不是周廣大,他是太子周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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