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平分秋色
“籍籍無名之輩卻胸有韜略，腹藏甲兵，我早便猜到是你。”郭嘉冷笑一聲。
戲誌才笑道：“想不到天下奇才還曾聽過我戲誌才之名，戲某不勝榮幸。”
郭嘉道：“我也算是潁川人，年少時對先生大名如雷貫耳。”
一小將突然闖入帳內，喊道：“先生，四周皆被糧車堵死，火勢凶猛，眾將士無法突圍，戰馬遇火受驚，衝撞，踐踏，外加滔天大火已奪去我軍將士千餘性命。”
郭嘉頓時惱羞成怒，他這一計，雖擒獲了戲誌才，卻折損了曹操全部的精銳。
他拔劍出鞘，快步上前，劍指戲誌才脖頸，大喝道：“出去喊話，若不給我軍出路，便拉戲誌才陪葬！”
戲誌才大笑，道：“郭奉孝，你是否被氣糊塗了，我既在此恭候，便是為了拖延爾等撤退的時間，我已下死令，命麾下將士不必顧及我的生死，我更冇有留下密道逃脫。”
郭嘉隻是裝出樣子嚇唬戲誌才，隻不過戲誌才並不怕死。
郭嘉收劍入鞘，無奈一笑道：“為了袁術，值得嗎？”
“士為知己者死。”戲誌才臉色黯然，歎息一聲又道：“冇想到你我卻是同鄉，若非各為其主，或許你我可以成為朋友。”
”你我雖素未謀麵，卻神交已久，此刻相見，已是朋友。”郭嘉說的這句話顯得極無底氣，即便如此，郭嘉又輕聲說道：“人死了，便什麼都冇有了，為了你那年邁的母親，我們先逃出火海在一決雌雄，你看如何？”
“冇用的，營內陣仗是我精心布置，冇有人可以活著逃出去，即便是我，也不行。”戲誌才臉色黯然，突然麵南而跪，連磕三個響頭，待抬頭時，淚如泉湧，哽咽道：“娘，自古忠孝不能兩全，兒雖身死，亦有公路為娘養老送終……”
“當年你為何不投袁紹？”郭嘉見不得傷感之景，轉移話題道。
“袁本初，虛有其名，我初次相投，竟詢問我的家境，我非世家，既被袁本初的麾下轟了出去，真是可笑之極。”戲誌才起身歎道：“心有淩雲誌，奈何是寒門……”
郭嘉心中清楚，在東漢末年，寒門幾乎無出頭之日，官位皆被世家豪族把持，甚至連自己第一次與袁紹見麵也險些被轟了出去。
戲誌才問道：“不知你又為何棄袁投曹？曹操兵微將寡，身處四戰之地，想助他成霸業，難矣，便如同此刻，四麵楚歌，必死之局，憑你一己之力，還想力挽狂瀾嗎？”
“若非猛虎戰群狼，豈能儘顯我鋒芒？”郭嘉隻是淡淡的回答，聲音也不大，其內心的自信與展現出來的霸氣，頗有一字千鈞之勢。
這份氣勢讓戲誌才心驚，少頃，戲誌才淡淡的笑道：“任你智謀無雙也是肉體凡胎，終敵不過這滔天大火，你送我一場大水，我送你一場大火，最後還是我技高一籌，不過，念你名揚天下，便算平分秋色吧。”
郭嘉麵無表情，古井不波，平靜的回答道：“不，輸的是你。”
夏侯惇突然從帳外衝了進來，一拱手，道：“先生快走，孟德援軍已至！”
“把他壓上帶走！”郭嘉快步出帳，頓時被那濃濃黑煙嗆的不停咳嗽，抬袖捂住口鼻，放眼望去，隻見火光衝天，不用多久，外邊的大火便會燒至中軍大帳。
郭嘉雖然可以在空地處躲避大火，但是他清楚，即便如此，也會被這濃濃的黑煙熏死。
……
……
曹操看到敵軍大營火起，擔心郭嘉與夏侯惇的安危，立刻帶領張邈麾下三百精銳飛馬趕來。
待至營外，火勢凶猛，曹操抬頭望去，見郭嘉與夏侯惇等人驚慌失措，咳嗽不已，隨時都有將士跌倒在地，曹操心中頓時大急，立刻下令讓麾下將士不惜身死，也要衝入營內。
營內火大，營外火小，糧車亦是如此。
雖然如此，將士依舊懼死，不敢上前。
曹操無奈，牙關緊咬，帶頭向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糧車衝去，他將雙手藏在袖中，大喝一聲，雙手較勁卻無法撼動糧車分毫。
身後眾將士頓時羞愧難當，隻得硬著頭皮向糧車衝去，而曹操自然退了下來，雖然如此，他左手依舊被大火燒傷。
眾將士分散四處，不停尋找可以衝入營內的路口，而在曹操麵前，十餘名將士正在奮力搬動那輛燃燒的糧車，依舊無法撼動分毫。
“都滾開！”曹操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聲若奔雷，令人心驚。
曹操扭頭望去，隻見一大漢，身高八尺，腰大十圍，形貌魁梧，麵容凶惡。
那大漢龍行虎步，衝至車前，雙手一伸便把兩個士卒提在手中，又是一揮，兩個士卒瞬間被擲出一仗多遠。
眾人皆驚，退散一旁。
隻見那壯漢從腰後掏出兩把镔鐵雙戟墊在掌心以防被炙熱的火焰燒傷，躬身彎腰，一聲大喝便將麵前的糧車掀飛半米，瞬間將糧車移出一個可使人通過的小道。
“古之惡來也！”曹操見此，發自內心的一聲讚歎，人也隨之大喜過望，瞬間帶領將士冒著兩旁的熊熊大火衝入營內。
“奉孝，元讓！”曹操高喝一聲，疾馳而來。
“孟德！”夏侯惇雙眼通紅，剛才曹操所為，他與眾人皆看在眼裡，似乎怒吼，又似乎哽咽的喊出一句。
“無礙否？”曹操立刻跑到夏侯惇與郭嘉身前問道。
郭嘉側目看向戲誌才說道：“無名軍師，寧死不降。”
曹操怒目圓瞪，伸手喝道：“拿槍來！鼠輩儒生，險些挖我心肺，斷我手足！”
郭嘉抬手擋在曹操身前，將湛盧劍緩緩拔出，向戲誌才走去。
“此劍名為湛盧，五大蓋世名劍之首，你能死在此劍下，也不枉一生。至於你我鬥智，平分秋色。”
劍出，血灑，利刃穿胸而過……
“謝……”戲誌才口中瞬間溢出鮮血，嘴唇微動，卻隻剩下咕隆聲，身子一軟，頓時向後倒去。
“我必讓你青史留名，畢竟，我們是朋友……”
郭嘉將湛盧劍抽出，眾人飛一般的向那個狹窄的小道跑去。
……
……
《三國誌?魏書?荀彧傳》：“彧言策謀士，進戲誌才。誌才卒，又進郭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