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些遙遠的記憶吹散在風裡(四)
她在大年初一被拉進了父親的吉普車裡,一路狂奔著,直到一處隱匿在山林間的療養院,有著清新的空氣,乾涸的小溪,成片枯萎的茅草地。(.)
她看到蘇瑞安跟在車後筋疲力儘地跑著,跑著跑著,卻消失在一路冰雪濺起的碎屑裡,再也看不到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她被帶進了一間有著小飄窗的二層屋子裡,父親鐵青著臉,額角的一道傷疤在屋內溫暖的空氣裡有著暗紅的光澤。
“你老實給我呆在這裡,孩子生下來,我自會查到他是誰,到時候,由不得你。”
她在門被重重地關上後感覺到窒息,滿屋子的暖意,卻有著稀薄的空氣,仿佛門一關,連空氣也被阻擱了。
而她的任何擁有都被阻擋在了門外,何況是空氣。
有護士進來收拾了地麵,那是她的手機,父親在秋天她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禮物,紫色的外殼,國內冇有的款式,而現在,那部手機就被摔成了碎片,液晶的顯示屏甚至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她被“囚禁”了。
“囚禁”在這兒的目的,卻是要生下腹中這個來曆不明的孩子。
她蘇家丟不起這個臉。
她明白。
她的背上的傷口火燎般地疼。
她開始在無人的夜裡瘋狂地光著腳在地上跳著,甚至於用手捶打著腹部,她不要它了,儘管父親的皮帶像鞭子一樣抽打著自己的時候會下意識地保護著它,可現在,她不想要它了,它是她的恥辱,她甚至與他一夜歡愛之後,卻不知道他是誰。
他的聲音飄在耳邊,帶著暖暖的熱氣,她記得那個語調帶著驚喜,帶著憐惜。
他的懷抱像哥哥,有著男人特有的溫暖和寬厚,還有著好聞的淡淡像杜仲子的香氣。
而她清楚的記得他的身體,他的嘴唇,他的手臂結實而有力,他的腹背弧度優美。
可她卻不記得他長的模樣。
蘇瑞安在一天夜裡偷偷地順著牆角爬了上來,她記得那一晚很冷,寒涼的冰柱子從樓頂垂下,細細長長的冰棱,在清冷的月色下閃著幽藍的光。
“對不起,他們都不讓我進來,”蘇瑞安趴在窗台上的臉籠罩著灰蒙的霧氣,她聽得出他的舌頭凍得打著結,“筱婉,愛惜自己,我問過醫生了,現在這樣中止妊娠,是瓜熟蒂落時對身體傷害的數倍。”
她隔著窗玻璃看著他順著那根冰冷的下水管道滑了下去,她聽到他落地時狠狠摔到地上的一聲悶哼,她模糊著眼睛看著他一瘸一拐地翻過院牆而去。
她的哥哥,不遠千裡而來,隻為告訴她,愛惜自己。
那個在父親的皮帶抽打下依舊像荒草一樣頑強生長著的孩子,卻在那一個晚上開始微微地在腹腔中動著,僅僅是微微地一顫。
那一刹那,仿佛一記閃電在腦海閃過,仿佛一陣暖流瞬間傳遍全身,她在遲疑數秒後小心地爬上了床,將自己冰涼的光腳緊緊地裹在被子裡。
那個小小的感覺,又在腹部深處挪動了一下。
她開始揪心般地疼,揪心般地悔。
那是她的孩子,她和那個像哥哥一樣溫暖的男人的孩子。
她放棄了一切的努力,她開始配合護士的檢查,大口地吃光護士送進來的飲食,開始在護士的陪伴下沿著剛剛冒出嫩綠的茅草濕地緩緩地散步。
她在那一個日落黃昏的時候再次見到了蘇瑞安,一身的橄欖綠映襯在夕陽裡,依舊那麼柔柔地看著自己。
蘇瑞安帶著自責,溫熱的手掌在耳畔留下一縷的餘溫,“筱婉,過得可好?”
她咧唇笑笑,“這裡空氣很好,適合養胎呢。”
“筱婉,孩子的爸爸……父親說等你生下來就要去做dna檢測,然後要把孩子送走,”蘇瑞安緊盯著筱婉的眼,他要她知道她麵臨的一切,或殘忍,或選擇的錯與對。
“我不會讓他帶走它的,我要好好地保護它,一輩子!”蘇瑞安看著蘇筱婉緊咬著唇。
華語第一言情小說站紅袖添香網為您提供最優質的言情小說在線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