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如果我是你唇角無法愈合的潰瘍(四)
蘇筱婉去了西島,在將依依送進幼兒園後隻身搭上了去西島的車,上車後,關掉了手機。(.)
西島,卻在深秋的時候變得格外的冷清。
她在街口下了車,她看到了那曾經屬於她的那一家花店,殘壁斷垣,灰塵蒙麵。
曾經這裡開滿鮮花,曾經這裡花香怡人,曾經這裡,滿是左恒的點滴,他的無理取鬨、他的驕縱跋扈,可如今,仿佛所有的往事都如同眼前這一片亂石碎瓦,驚濤骸浪般地撲了過來。
拒“筱婉?是你嗎?”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腳步聲落在細碎的枯葉上,簌簌地輕響,一種生生斷裂的聲音。
郝連墨。
蘇筱婉轉身,看到那扇破碎的門框外麵,郝連墨就站在陽光下,怔怔地揉著眼睛。
萜“郝連哥,是我,回來看看,”蘇筱婉走到了陽光下,背後,依舊帶著寒涼。
“我還以為看錯了,眼神不好了,”郝連墨笑笑,“要不要去店裡坐坐,我親自給你下麵。”
“郝連,我先去看看青姨,一會兒過來看你們,”蘇筱婉看到了郝連眼裡閃過的一抹失望,“中午,我來吃你下的麵。”
蘇筱婉看著郝連應著微笑著離去,那一句話,算是安慰吧。
她再次回頭看了眼那扇躲在陰暗裡的那門窗,回過頭來,卻突然地想起郝連墨的那一句話,筱婉,我親自給你下麵。
蘇筱婉的腳步停了下來,她突然想起那一次,那一次郝連墨送了麵來,卻正趕上左恒的糾纏,她記得郝連墨也是這麼淡淡的說了句,筱婉,我親自下的麵。
而一瞬間,那碗麵就落到了地上,濃濃的牛肉湯的汁,伴隨西紅柿的酸甜味道便在地麵上蔓延開來,而那個時候,她正在替左恒插著那一大竹筐的花。
碗“哐光”地落地的時候,她手中的剪刀將一枝開著正好的蝴蝶蘭生生地剪斷。
“郝連墨,你m冇長眼睛哩!”左恒對著郝連墨大聲地嚷嚷著,“你少來這兒獻殷勤,蘇小姐用不著你親自下麵!”
“親自”兩個字,好像惹怒了左恒。
“我m今天親自收拾你,信不信!”左恒一拳頭,直直地衝著麵前的郝連墨打去。
蘇筱婉記起來了,那一塊曾經缺失的記憶,左恒砸了她的花店,親手砸的,踩碎了所有怒放的花草,掀翻了所有的花架,那是左恒第一次毀了她的店,第一次,就為了郝連墨親自送來的一碗麵。
他的眼裡容不得半粒沙子,哪怕是再小的一粒。
蘇筱婉順著鏡湖走了下去,湖畔,細長拂麵的柳枝不再清綠,可湖麵依舊平整,安靜得讓人窒息。
蘇園,蘇園就在湖畔轉角的儘頭。
蘇筱婉在路口停了下來,審視著那灰白的屋簷,屋簷上騎鶴的仙人上百年來屹立在風雨裡,靜默地看著時光的流逝,看著人世間一切的冷暖。
她曾經很喜歡那殘存著歲月斑駁痕跡的廊柱,那上麵,描繪著依稀可見的花鳥蟲魚,那花是大紅的牡丹,渲著金色的邊,那鳥是展翅的鳳凰,披著七彩的霞衣,可歲月,讓這裡曾經的繁華都煙消雲散而去。
蘇筱婉推開了門,吱呀一聲響後,青姨的身影在廊下閃現,依舊包著碎花的頭巾,“蘇小姐?蘇小姐回來了?”
言情小說站網為您提供優質言情小說在線閱讀。
“青姨,他還活著,”蘇筱婉明明想說,我回來看看,可話到嘴邊,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句話。
青姨微微張著嘴,半晌,彆過臉去,“我去問問賈六,看他有冇有七少的消息,”聲音帶著哽咽。
“不用了,知道他活著就好,他會回來的,總有一天他會回來的,我們等他回來,”蘇筱婉上前扳過青姨的肩,“他會回蘇園的,這是他的家。”
青姨收起了淚,急急地給蘇筱婉端來一杯水,“蘇小姐放心,這裡我好好照看著,直到七少和蘇小姐哪天用不上了我了。”
“七少其實很依賴你,我看得出來,依依有時候也說,想喝青奶奶做的湯,”蘇筱婉緊握著水杯,水的溫度團在手心裡,暖和。
“七少是個好心的孩子,彆看他經常忍事生非,鬨得雞飛狗跳,可是蘇小姐,他是個好人,要不是他,我那時候還真要討飯回老家了,”青姨端來一把椅子,放在廊下。
廊下轉角幾叢竹子,在秋風儘掃的季節裡,依舊蒼翠地守在陽光裡。
轉過迂回的長廊,蘇筱婉在曾經“軟禁”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陽光下有粉塵在倦卷飛舞,朱紅的門板,剝落的漆,依舊清晰的木刻花紋。
一切物是,一切人非。
郝連記的麵館裡人頭攢動著,蘇筱婉掀簾進到裡間,看到郝連墨正和著麵,抬頭看到蘇筱婉,依舊溫和地笑著,“來了,一會兒給下麵啊,牛肉湯要不要先喝一碗?”
郝連墨笑著,抬手揉了下眼睛,一抹麵粉落在了鬢角之上,“筱婉,依依怎麼冇帶回來?”
“你這人來人往的,有冇有,左恒的消息?”蘇筱婉在一旁的桌子邊靠了下去,看著郝連墨,她知道這個問題於他,太過於殘忍,可她還是想知道。
郝連墨停了下來,拍打著麵團,“麵好了,筱婉,是想吃柳葉麵還是韭菜葉麵?”
“郝連?”蘇筱婉看到郝連墨彆過了臉去。
“我不大在外麵了,所以誰來誰不來,誰說了什麼,我一般也不知道,爸說我眼神不濟,就讓我呆在裡麵了,”郝連墨深呼吸著,他撒了謊,他有著自己的無奈,也有著自己的私心,他甚至在抬起頭後都不敢正視蘇筱婉的眼睛,他默默地愛著她,默默地關心著她,儘管,她一直裝著傻。
“你就這樣擔心他,”郝連墨狠狠地揪起一團麵,狠狠地捏在手心裡。
“郝連,給我韭菜葉麵吧,細細長長的,”蘇筱婉笑笑,她聽到了郝連那句不是問話的話,可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不想傷害郝連墨,至少,不忍心殘忍地對待他。
郝連墨看著蘇筱婉的身影掀簾而去,那掀簾的手,仿佛無比的沉重。
他將手中的麵丟進沸騰的鍋裡,看著麵條上下翻騰著,一如他的心裡。他知道左恒在利物浦,他知道左恒已做完了一次手術,他知道左少榮下個月就要開庭審判了,他甚至知道林溶不是左恒的生母,可他該怎樣告訴筱婉?告訴她有好事之徒攛掇著他去告左家,至少,得到一筆醫藥費也好,又或者,賠付一點曾經將桌椅板凳砸得七零八落的賠償金?
他將一勺牛肉湯澆在了麵上,端了出去,他猜測這是不是最後一次親手給她下牛肉麵,可掀簾而出的時候,幾張空餘的桌子上,卻冇有了蘇筱婉的身影。
言情小說站網為您提供最優質的言情小說在線閱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