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如果我的凝望穿透你的心窗(三)
電話響起時,蘇筱婉剛剛謝絕了明助理的相送,站在黃昏車來車往的十字街頭,電話那端,竟然是青姨略為顫的聲音:“蘇小姐,七少,七少回來了…….”
蘇筱婉在那一瞬間腦海裡像一記閃電劃過,他回來了,他回了西島?
他不是什麼都忘記了嗎?
蘇筱婉不記得是怎樣回到家的,依依歡叫著迎了來,她把依依摟在胸口,眼淚瞬間便落在了依依的脖頸裡,“媽媽,”依依伸手抹去了蘇筱婉臉上的淚水,無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狐“依依,我們明天雲看青奶奶好不好,還有你的小白,”蘇筱婉抹著臉,笑著看著依依。
“我還想吃郝連爺爺家的麵,”依依點了點頭。
一大早的頭班車,依依竟然睡著了,蘇筱婉看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山巒,遠遠的山頂,覆蓋著夜寒的霜,她想起那一日卑爾根的海港,遠山就如這般地頂著雪白的峰巒,那一日,她在左恒的眼裡心裡死去,不留下一丁點的足跡。
猝金晨珞說,他失憶了,忘記了一切的曾經。
可忘記了,卻為什麼記得回來!
西島,仿佛還在初升的朝陽下不曾蘇醒,一層淡淡的水霧籠罩在整座小城,整個湖麵上,看得到水霧的繚繞,虛無縹緲。
她在下車的一瞬間怔在了原地,懷裡的依依縮了縮脖子,蹭著她的臉睜開眼睛,掃了四周一眼,“媽媽,我們的花店又有花了。”
是的,那一家曾經小巧彆致,曾經瞬間變成廢墟的店子,有著光潔透亮的玻璃穹頂,陽光穿透薄霧照在玻璃櫥窗上,一室的花有著**的身影。
依依掙紮著從蘇筱婉身上下來,開始往花店跑去,可門開了,一個人影出現在台階上,依依也站著不動了。
那是曾經多麼熟悉的一抹身影啊,儘管她看不到他短短的,看不清他此刻的容顏,可他的聲音卻軟軟地飄了過來,“依依,是你嗎?”
蘇筱婉隻覺得心間一緊,他記得依依,他記得依依!
可依依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許是突然而來的聲音,突然變得陌生的人。
左恒緊緊地抱著頭,依著門框滑了下去,他依舊覺得頭疼,那把無形的鑽頭依舊在一下一下地鑽著。
他在卑爾根的湖畔轉身離去,久久地坐在門前的雪地上,用手指在雪地上寫下了一連串在腦海裡一閃而過的數字,那是兩排電話號碼,其中一個,是蘇筱婉的。
他撥著那一串數字,聽著電話那端靜默的盲音,他想著他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那一瞬間,她就近在咫尺,可他,卻在她轉身離去後才想起。
他撥了另一串數字,他聽到了遙遠的賈六的聲音,渾渾噩噩的,似冇睡醒般,他輕喚了一聲“賈六”,電話那端的賈六卻像個孩子一樣地哭了起來。
他安慰著他,他說他都好了,他很想他們,想回來看看,可賈六卻提起了蘇筱婉,賈六說蘇小姐回來過,蘇小姐托人打聽過他的消息。
他聽著,賈六說起了花店,他卻突然想起那一天的場麵,想起他倒下前看到的那一張臉。
他告訴賈六,他要重新開一家花店,就在原址,就按那一次的設計,僅僅一周的時間,一家曾經躍然於紙上的店子就真實在矗立在眼前。
他回來了,不顧林汐和林溶的勸阻,隻身一人回了西島,回西島的那一天,賈六用那一家全新的花店迎接著他。
他重新開了張,很低調的,可冬季來臨前灰暗蕭條的日子裡,還是給小城增抹了亮麗的色彩,他在圍觀的人群裡看到了青姨,他對青姨淡淡的微笑著,可一整天,他卻不敢走進蘇園的大門,蘇園裡,滿滿的,全是她的味道,她的記憶。
將記憶的閘門開啟,所有的點點滴滴像潮水般地撲天蓋地而來,而開張的第二天,他就見到她,她就那麼真實地出現在眼前,一如在卑爾根的那片雪地上,真實地站在眼前。
他看到了依依,那個小小的孩子好像長高了,大大的眼睛盯著自己,卻在自己親切地喊出她的名字的時候驚愕的大哭了起來。
他突然地覺得眼前的一切在天旋地轉著,那種熟悉的頭疼再一次瞬間傳遍全身,他扶著門框滑了下去,他聽到了賈六從樓梯上衝下來的匆忙的腳步聲。
蘇筱婉抱起了依依,眼角的餘光撇向花店門口,卻也看不到了左恒的身影。
一切,仿佛是幻覺,一切,卻又那麼真實地存在過。
郝連記的大門,一把生鏽的鎖斜斜地掛著。
蘇園的門依舊虛掩著,依依在蘇筱婉推開“吱呀”著響的大門後怯怯地叫了聲“青奶奶”,就見青姨的身影穿過回廊而來。
陽光穿透薄霧,院落中的那數叢竹子在風中抖落著幾片枯葉,青姨絮絮叨叨的話就反複地縈繞在耳畔,“蘇小姐,七少看上去好像跟從前不一樣,他好像不認識我一樣,這回來了,卻連家都不回,這裡是他的家呀。”
原來,他真的忘了。
蘇筱婉問起了郝連記,卻得知郝連清月和郝連墨,卻在幾日前不辭而彆。
都散了,戲劇終會散場,就連手中的茶,淺淺的溫度也終會散去。
午後的陽光透著一絲的溫暖,蘇筱婉沿著鏡湖,看著一排落光了葉子的柳樹,怔怔地看著波光裡柔柔的水草,可一個聲音就熟悉地在身後響起,“筱婉,是我。”
簡簡單單,四個字,還真像他的一慣的作風,無禮、霸道!
可卻也是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蘇筱婉在瞬間濕潤了眼眶。
“筱婉,我回來了,真好,還能見到你,”左恒就站在樹下,那棵樹,有著上百年歲月的滄桑。
“回來了?你不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嗎,你不是看到我就像陌生人一樣嗎,你都不記得這裡了,為什麼還要回來!”蘇筱婉轉過身,衝上去用儘全身的力氣推開左恒,看著他踉蹌著後退著,重重地撞到柳樹上,幾片乾枯的葉子打著旋兒飛落下來。
“對不起,那個時候,我真的什麼都冇有想起來,筱婉,相信我,”左恒看著麵前的蘇筱婉,風吹紅著她的臉,風吹亂著她的,風將她的眼淚冷漠地吹落在地上,他心疼,那種久違的心疼感在那一刹那勝過頭疼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