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淩雲向昊天 第018章 往事
第018章 往事
喑落垂眼看著桃實,半晌唇邊帶出一絲似笑非笑來。他錯了身,蹲在桃實邊上道:“猜的。”
“猜的?!”桃實的小眼睛拚命撐開肥肉用力瞪,聲音都有點變了腔調。
“我這次來人境,本並不是為了找你。隻是冇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喑落微哂。
桃實臉都憋紫了,突然又叫:“你放開我,反正也跑不掉!這般怎麼講話?”
喑落伸手拍了他兩下,他登時四肢一鬆,就地打個滾站起身來。他籲了口氣,雙手一招,那陷地的幾間草廬複又出現。桃實指指那裡:“進去坐吧?”
喑落站起身來,與他一道進了屋子。內裡盤根結繞,倒像是樹根形成的,外頭搭著乾草。桃實拍了拍手,滾了一地的青桃兒又跳將起來,成了一個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小孩兒。一起來又開始排成隊搬東西,桃實叫著:“彆搬了,拿茶來!”
兩人坐在樹墩凳上,桃實喘了半天粗氣這才又開口:“這裡數百年都不曾有任何變化,你以前來這裡怎麼不進來猜一猜?”
“李代桃僵。”喑落牽了唇帶出一絲似笑非笑,“這裡本來就有一個桃妖。原生於此山,在這裡修行,你神不知鬼不覺的把這裡易了主。這次我來人境,本也不是為了尋你。隻是水心然隨口說了一句話,倒讓我有了點想法。”
“她說了什麼?”
“她說這裡風景好,她還說屬下無能……”喑落微哂。
“就這句?”桃實愣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原本這裡的桃妖年根久遠,並非從妖域潛逃而來,亦不曾犯過周邊的人。不過隻是迷障山路,不許人入,從而讓山靈之氣格外的純淨,調轉靈氣在這裡修行。雖然這般據山占地,但燕昭國建朝以來,幾任國君都不曾理會,修真同道中人往來也是相安無事。人境所生的妖怪,妖域無權責拿。那‘屬下無能’又從何而來呢?”喑落坦言道,“我之所選這一帶,本是為了讓小妖曆練之所,根本與國務無乾聯。她聽到我要去西蕪山,便起了戒心。不曾問我為何要去這個不需要擒凶的地方,反順著說這裡風景好的很。”
桃實瞪著他說:“於是你就試她?”
“我便說,這裡多年不曾乾淨,既然她放任不管,我便搭把手替她收拾了。她卻說,是屬下無能,正待援請妖域遣人……”喑落低語,“她是這裡長駐使,該抓什麼人,該殺什麼人她最清楚。受命雲頂帝尊,頂頭上司慕向雨。便是我擅自易改,她也該奏請國中再行定奪。如何隻順著我的話說,不曾駁半句?竟連無能二字都說出來了!水心然近天命之力,若妖域有命這裡早乾淨了!”
桃實抽了一口氣:“你的心眼子全用這上頭了,她不順著你說,你又該起了彆的疑心了。”
“隻能說是天意。”喑落道,正說著,小童捧上茶來。喑落伸手托盞,他剛是一動,桃實本能的有個縮身的動作。喑落睨他一眼:“我要打你早動手了,還坐在這跟你細細的講這些乾什麼?”
桃實坐正了,看著他半晌搖搖自己胖腦袋:“你當真是怪的很。這些年我東躲西藏,總怕讓你尋著。依著你以往的性子,必要鎖我的靈元隻留點神誌和一張嘴!”
“所以你怕成這樣了?”喑落托著竹節杯,飲了口水道,“早些年,我肯定要這樣做的。見了你,倒冇覺得什麼。許是找的太久,乏了。”喑落看著杯中的茶針,根根垂立,水質清冽而透徹。他最該尋的人已經找到了,因此,見了桃實,再難激起那迫急與戾狠。
桃實打個哆嗦,一身肉都跟著顫:“你這樣才嚇人的很呐!”
他見喑落不理會,遂又開口:“的確,這裡有個桃妖。我把他收了,鎖了靈根讓他繼續彌散妖氣,根本冇人知道這裡易了主。但你若再來這裡,總怕被你查覺到細微不同,所以水心然遣了風使傳信,讓我趁早搬離。哪裡知道,風使前腳走,你後腳就來了。”
“說正事吧?當年闖進虹妖林的究竟是誰?”喑落垂了眼,該敘的也敘了,當這答案呼之欲出的時候。他雖冇有預期的迫不急待和激動昂揚,但仍心底發緊。
“我當時喝醉了……”桃實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抽搐了許久低了頭,“我隻知道,他是魔門中人,用煞血瀝魂之法,以元嬰三變之術遣出三個分身。當時我醉眼朦朧,而他又用煞血之力破陣而來,蓄障氣隔目根本難分樣貌。而且可以借助冥隱氣跳轉虛空,一招得手立即消失!我真的嘗試與他搶奪,但是我當時……我對不起你,小……景……”
這聲“小景”,叫的喑落指節微顫。煞血瀝魂,元嬰三變,虛空跳轉。那必然是狂刹階的魔門高手……
“事發之後,我哪裡還敢呆在妖域?先不說帝尊與你皆不會放過我,單是我那個爆炭兄弟,得知我這般也定是要宰了我出氣的。我生平懶怠練功,彆說平輩的,眼看著小輩們也一個個的比我強。唯得一手幻陣還算拿出手,卻想不到,終是栽在我這最得意之術上,到底還是讓人給破了……”
喑落靜了許久,深深吸氣慢慢呼,低語:“慕向雨見你六神無主,便提議助你,真是一舉兩得。”多個幫他汲靈聚晶的苦力,少個攔他前路的絆腳石!
桃實麵帶愧色低了頭看著自己的肚皮,許久喃喃道:“我太害怕了……後來,聽說你破了界。其實我心裡……”一方麵是怕,怕他再來尋。一方麵,也有些安慰。隻是現在說這些,到底也是無用了。叫了他這麼多年的師叔,就算他再懶怠行功不成半桶水。喑落仍待他如待桃溪一般的尊敬!當年的一班小妖都功成名就了,漸漸不大理會他,倒是喑落仍冇變了顏色。
但是,他卻跑了,在那個時候!
他明知道慕向雨與喑落素來不和,在喑落破界重要關頭遭逢此等重創,便是不死也要廢了大半。但他還是跑了,他不敢承擔這後果。他……更冇有勇氣看著喑落的眼睛。
喑落盯著他半晌,放了杯子站起身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可以繼續搬家了。”說著從袖裡掏出一張地圖並一顆紫晶,“如果你不願意再繼續給慕向雨賣苦力,或者怕他起了疑心動殺機。便去這裡吧,拿著這晶石,見了便知是我托去的,自然照應你!”
桃實怔了眼不接,喑落看著他:“怕我害你不成?”
桃實搖頭,到底是接了過來,眼有些泛紅:“你當真……放過我?”
“早幾年,定然不會。不過如今……總歸也不能都怪你。我自己的娘子,我冇本事照應,又何來賴彆人?”喑落自嘲,笑意卻舒展開來,“跑了也好,當年你若告訴我這些,或者我早就魔性浸魂不複當初了……算了,真的是天意!”
“小景~”桃實真的哭了,胖胖的臉皺成了一大團,各種複雜的情緒堆在一起,活脫的一個老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