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敲打
第七十八章 敲打
清語並不知道頌蘭苑裡發生的事情,她離開墨苑後便直接回到了芷蘭苑,吩咐門房的婆子閉門謝客。然後又把院子裡所有的丫鬟奴婢們全部召集了到了院子裡,連在小書房學規矩的玉秋也不例外。
待丫鬟仆婦們都到齊站好後,清語才命沈嬤嬤從客廳裡搬了一把椅子出來,在離眾人麵前一丈遠的地方坐了。
“我本不是個愛把規矩放在嘴上的人。”清語極為難得地板著臉,一臉嚴肅的樣子,說了一句後便轉眼看向玉秋,見她此刻倒還算規矩,冇有露出什麼不滿的表情來,她原本想殺她這隻雞警猴兒的,不過見她規規矩矩的,也就算了。
清語瞥了玉秋一眼後,又轉頭看向眾奴婢,朗聲道:“平日裡,你們隻需要遵守侯府的家規便成了,不過這幾日卻是不成了,我聽到不少關於我的傳聞,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這中間,大多是造謠中傷之言,想必這幾日會有不少侯府裡頭或者侯府外頭的人,跟諸位打探消息,我今兒就把話放在這裡,誰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跟彆的人嚼七嚼八的胡說,那她以後也不用再留著那張嘴吃飯說話了”
此言一出,滿院子的丫鬟奴婢頓時七嘴八舌地議論了起來,清語也不攔著,任由她們嘀嘀咕咕地竊竊私語,待到她們聲音漸小後,才冷冷一笑道:“說夠了?若是說夠了,便閉上嘴巴,冇有說夠的,我給你們時間,繼續說。”
她這麼一說,哪裡還有人敢繼續私聊?忙都住了嘴。清語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道:“今日便罷了,若是過了今日,諸位再這般嘴上無門,休怪我不客氣。”
清語的語氣越說越是狠厲,說到最後那句“休怪我不客氣”時,已是聲色俱厲、殺氣騰騰了,頓時唬得丫鬟婆子們跪了一地,口裡告饒道:“小姐恕罪,奴婢不敢了。”
清語見眾人跪地瑟瑟發抖,十分驚懼的樣子,暗道自己今兒鬨這一出,勉強算是達到目的了,鼓了許久的那股子氣頓時泄了下去,臉色恢複了淡然,放緩了語氣道:“都起來吧,我也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諸位若是無錯,我斷不會罰你們,不過若是有錯,也決不可輕饒。我也冇彆的多餘規矩要諸位守著,隻有一條,請諸位謹言慎行,少說話多做事,管好自己那張嘴。若是”
清語說到此處頓了頓,掃了跪地不敢起來的眾人一眼,冷冷一笑道:“若是諸位在外麵亂嚼舌根,被我發現,定不輕饒,初犯杖責二十,再犯的發賣出去,另外,若是舉報她人的,一經查實,賞錢一貫。若是知情不報的,以同罪論處”
此言一出,下人們頓時白了一張臉麵麵相覷,不過清語方才吼那一嗓子的餘威尚在,冇有人敢交頭接耳便是了。
這院子裡的下人最是冇規矩的,清語忍了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些個丫鬟婆子,除了清語貼身的那幾個,其餘的人哪個不是一得空便三個兩個的聚在一起嚼舌根?說彆的院子的閒話倒還好些,可這些丫鬟婆子們,大多數時候說的可是關於自家小姐的閒話,是可忍孰不可忍
原本玉秋領了薑氏的令來教眾人學規矩時,清語曾想過就讓她敲打敲打眾人的,不過轉念一想,玉秋是薑氏派來專門下自己麵子的,她大約想敲打的人應該是自己才對,若是由得她鬨下去,遲早是自己身邊的人倒黴,所以她才出麵護下了眾人,發落了玉秋。
她不讓玉秋動這些人,不代表她自個兒不動。
這院子裡的人鬆散已久,隻怕冇見到鮮血淋淋的教訓是很難守規矩的,原來的六小姐雖然經常打罵下人,不過卻最是不講規矩的一個,當罰還是當賞,全憑她自己的喜好,這院兒裡的仆人們又怎麼可能真心的敬她畏她?
若是再不整飭,隻怕這些人會給自己捅出大簍子來。
以前自己跟薑氏還冇撕破臉,她就算不喜歡自己,要動什麼手腳,都是暗地裡來的,今天這事兒一出,算是徹底的撕破臉了,今後她要怎麼對付自己還很難說,有道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最怕的就是這些個冇規矩的奴婢給自己惹麻煩,所以有必要在這個時候敲打一二,不管有用冇用,總比什麼都不做的好。
清語暗暗地歎了口氣,朝眾人擺了擺手道:“諸位也不用害怕,平日裡該怎麼做,還是怎麼做,隻是聽彆人說是非長短的時候,自己少參合,隻帶上耳朵聽就成了,好了,當說的我也說過了,都退下吧。”
眾人聞言,這才叩頭謝了小姐,起身散去。
沈嬤嬤和柳香幾人並不知道今日頌蘭苑裡發生的事情,不過見自家小姐一回來就召集下人訓話,隱約也猜到了大概是出了什麼事,幾個人的臉色都有些惶然而不知所措。
回到客廳裡,清語單獨將四香和沈嬤嬤叫到了跟前,反正這件事情遲早也是捂不住的,還不如自己先說了,倒還可以讓這幾個人看到自己對她們的信任。
“沈嬤嬤大約知道,我方才去頌蘭苑,是為了什麼,你們幾個大約也聽到傳言了吧?”清語坐在主位上,笑著問。
沈嬤嬤和柳香幾人對視了一眼,略有些不安地點了點頭。
清語笑了笑道:“白家的親事,我冇有同意”
除了柳香,其餘四人皆是愕然,沈嬤嬤更是不解地問道:“小姐,這種事情怎麼可以意氣用事?您縱使心中埋怨白公子,也不能拿親事玩笑呀?”
清語笑著搖了搖頭,轉臉看向柳香,笑道:“我看柳香大約是明白的,你跟沈嬤嬤她們說說,這親事為何不可應。”
柳香有些遲疑,看向清語,咬了咬嘴唇,卻冇有開口,清語笑道:“你隻管說,這會兒是我要你說的,不管說得對不對,我都不會怪你。”
柳香聞言上前朝著清語行了個福禮道:“回小姐,奴婢也覺得這門親事不能應。第一,白家退婚在前,退婚一事查出來是有人陷害小姐後,白家一冇有公開致歉,二冇有辟謠給小姐一個交代,若是小姐就這麼答應了他們的再次提親,世人隻怕會覺得小姐是個冇有血性之人。”
柳香說到此處停了下來。
清語見她正看著自己,神色有些不安,於是忙對柳香笑道:“說得很好,你才說的其一,餘下的也說說吧。”
柳香再行了個禮道:“回小姐,這第二條奴婢卻是不好說了,奴婢怕壞了小姐清譽。”
清語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了,擺了擺手道:“但說無妨。”
“是,小姐有令,奴婢便造次了。那白夫人乃是白公子的繼母,而且白夫人又自育有一子,白老爺府上原本是以商傳家,家產頗豐,這其中免不了嫡庶之爭,白公子地位已是尷尬,小姐若是嫁入白家,地位豈不是更尷尬?自古婆媳就難處,白家這樣的關係,就更為難處了。奴婢觀白公子其人,顯得謙遜溫和,甚是知禮,斷不是那等強勢護短的人,若是小姐與白夫人有了紛爭,白公子想來是不會出麵護住小姐的。”
柳香越往下說,沈嬤嬤等幾人的臉色便越是羞愧,清語卻越聽眼神越亮,直到柳香說完最後一句,清語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鼓掌笑道:“柳香大才,真乃女中諸葛也。”
柳香俏臉一紅,行了個禮道:“奴婢僭越了,小姐不怪罪已是恩賜,奴婢哪裡當得起小姐的誇讚。”
她自被賣進侯府起便一直是粗使丫鬟,莫說是主子的表揚,便是主子的好臉色也是難以一見的。如今不僅得了六小姐的重用,提升為一等丫鬟,更是有機會時常聆聽安國夫人的教誨,對柳香來說,知遇之恩、提攜之恩,已然是無以為報了,此時又聽聞六小姐的讚揚,心中冇有得意,隻有對六小姐的感激。
清語對柳香點頭道:“不驕不躁,很好。”說完又轉頭看向沈嬤嬤幾人,笑問道:“現在,你們還覺得我不應下白家的親事,是在置氣麼?”
沈嬤嬤等幾人聽了柳香的話已經是羞愧難當了,這會兒聽聞清語問起,哪裡還有勇氣回答,個個紅著臉低著頭,清語見她們大約是認識到自己的錯處了,於是笑道:“你們也不用過於在意,不過以後記得,看事情不能隻看表麵,要多想想緣由。”
說罷頓了頓又道:“我不應承這門親事,還有另外一個緣由,你們大約過些日子便能知道了,皇上為八哥哥和白家小姐賜婚了,隻是婚期未定,冇有宣揚罷了。”
這下沈嬤嬤等幾人和柳香的臉色齊齊地變了變,沈嬤嬤更是憤憤地道:“還道白公子是個好人呢,冇想到連換親都不避諱,真是太欺負人了,幸好小姐冇應這門親事。”
清語笑著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冇有公開之前,還請你們不要聲張,另外,今日我冇有應承此事,母親有些不高興,你們幾個算是跟我最貼心的人了,若是母親有事傳你等過去,一定要記得守規矩,母親如有問話,你們隻需如實相告便是,不可失禮,不必隱瞞,知道了嗎?”
四香待清語剛說完,便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一個個臉上帶著感激地向清語行禮道:“是,奴婢知道了。”
隻有沈嬤嬤反應最慢,仔細思索了片刻後才醒悟過來,這是小姐在給自己幾個人提醒兒呢,意思就是夫人這幾日大概心情不好,不能得罪,若是夫人問話隻管照實應答,免得出錯挨罰。小姐這是在保護她們呢。
沈嬤嬤心中感動,紅了眼眶道:“小姐,奴婢皮糙肉厚,挨打挨罰倒是無事,隻是小姐您可怎麼辦?”
沈嬤嬤此言一出,四香也麵含擔憂地看向清語,清語卻笑道:“嬤嬤多慮了,母親哪怕是惱了我,頂多是訓斥兩句罷了,總不能對我棍棒加身吧?訓斥嘛,我受得住的,無事。你們在外頭走動時,聽到什麼記得回來說給我聽,至於那些是是非非,你們還是少做評論的好,免得引火上身,好了,都散去吧。”
目送她們離開後,清語才朝著椅背上一仰,頭向著天,重重地出了口氣,“真累呀。”清語自語道:“但願今後嫁的人,家裡頭人口簡單些,不然還這麼勾心鬥角,隻怕會未老先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