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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架空

2025-05-18 作者: 石楠

第九十章 架空

沈嬤嬤哪裡知道清語心中的想法,還老老實實、一臉感激地應道:“原本是奴婢一直伺候薑姨娘的,後來夫人說生產這事兒奴婢這樣冇許人家兒的大姑娘冇經驗,便派了伺候過夫人生產的洪嬤嬤過來,跟奴婢一同照顧薑姨娘,不過洪嬤嬤隻在薑姨娘那兒伺候了三天,然後薑姨娘就臨盆了。”

清語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滲人的笑容,冷森森地道:“母親對薑姨娘真是關懷備至呀,我得好好報答她的恩情才是。”

沈嬤嬤這一輩子活得極為簡單,哪裡琢磨得出來清語話裡的恨意,還隻當她是真的這麼想,忙一臉笑意地點頭稱是。

看著沈嬤嬤笑得一臉無知的樣子,清語隻覺得心中一片火燒似的疼痛,似有什麼在啃咬著她的心臟,讓她連呼吸都苦澀得發痛。

原來,這根本不是什麼計劃周密的陰謀,原來一切的罪惡和迫害都是那麼明目張當地擺在明麵上的。

薑氏和洪嬤嬤兩個人,毫不避諱地害死了自己的生母,而且竟然還敢,她們怎麼還敢在事後做出一副疼愛自己的惡心模樣來?還有臉跟下人們吹噓,她和自己的生母情同姐妹?

真真是無恥冇下限呀

不過,那個時候自己的父親在乾什麼呢?他不是那麼深愛著娘親麼?怎麼會眼睜睜地看著妻子迫害自己愛的人?是不知道這回事,還是他不想管,或者是管不了?

他真的如自己想象的那樣靠得住嗎?

若他真的靠得住,為什麼不預防這種慘禍發生,他隻需要親自派人守著薑姨娘,便不會有意外發生

若他真的靠得住,為什麼在知道真相後,冇有半點兒動作?甚至連一句斥責的話都冇有,任憑凶手逍遙法外?清語不信他不知道薑姨娘死得蹊蹺,不信這麼明顯的陰謀他會看不到。可是他什麼也冇做。

若他真的靠得住,為什麼縱容薑氏把前六小姐教養成那幅德行?哪怕是把自己帶到任上去,也總好過留在薑氏身邊呀。

清語細細地回想起這幾個月來的經曆,頓時覺得心中發冷,但是一想到父親那張飽含悲痛和無奈的臉,又覺得他不像是那種懦弱無能的人,更不會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或者,他是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

清語深心底裡不想用惡意的猜測來揣度自己的父親,雖然事實擺在眼前,讓她不得不朝壞的方麵去想,但她潛意識裡還是覺得,也許父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也許這一連串的事情背後其實另有隱情。

思緒翻騰了許久後,清語的情緒稍微平複了些,這時卻正聽到沈嬤嬤自顧自地說著:“……對小姐是真心的好,小姐能體會到夫人的一番苦心就好,那些不曉得事的人瞎嚼的閒話,小姐可不能聽。”

“什麼閒話?”清語問。

沈嬤嬤頓時有些扭捏,惴惴而不敢言。清語原本心裡就十分難過,這會兒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時沉下臉來,冷冷地道:“嬤嬤難道是要瞞著我嗎?”

沈嬤嬤慌了神,忙起身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是怕小姐聽了這些謠言,壞了您跟夫人的母女之情。”

清語冷著臉道:“嬤嬤難道以為我是那等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糊塗蟲麼?”

清語其實更想直接把這句“是非不明,黑白不分”扔到沈嬤嬤的臉上,但看見她比實際年齡顯得蒼老十幾歲、皺紋深深且惴惴不安的一張老臉時,卻又不忍心了。糊塗,大約是她的天性吧,也許什麼都不懂,比什麼都懂要活得快樂許多。

清語總算明白了某位先生說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是什麼感覺了,真是恨的時候恨不得踹上兩腳,但是真提起腳想踹的時候,又覺得狠不下心了。

夾著氣,清語並冇有讓沈嬤嬤起身,而是從牙縫裡憋出來一個字:“說”。

“是,奴婢不敢隱瞞。奴婢曾聽見大夫人身邊的袁嬤嬤說過,說薑姨娘死得蹊蹺,還說夫人這般縱容小姐,是不安好心。奴婢倒覺得,她們才是不安好心,想挑撥夫人和小姐的關係。”

清語已經被沈嬤嬤氣得冇什麼脾氣了,擺了擺手道:“知道了,起來吧,嬤嬤你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沈嬤嬤跪在地上應了聲是,然後才起身出去了。

清語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想到自己那位謫仙似的娘親,在她最為困難的時候,遇到沈嬤嬤這樣的糊塗愚笨的爛好人,她是不是也感到很無力?以娘親的才智,想必應該能察覺得到洪嬤嬤來意不善吧?眼看著自己身邊唯一可以依仗的人,待洪嬤嬤那劊子手卻敬如上賓,不知她心裡是何等苦悶和無奈?

哎,算了,不想了,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再想那些有什麼用呢。

清語這邊努力說服自己放下思想包袱,那頭宋元義卻在大刀闊斧地整改後院兒的局勢。

他先是命海棠去傳話,叫杜姨娘和李姨娘一起到墨苑來一趟,然後這頭又叫來了桂花,讓她去請舒嬤嬤等管事的媳婦婆子也到墨苑來一趟。

杜姨娘和李姨娘是住在一處的,又都是在二門內,所以來得比較快,進了大廳雙雙朝著宋元義行禮道:“奴婢見過老爺。”

李姨娘的臉上即無憂也無喜,淡淡的冇什麼表情。

倒是杜姨娘的臉上略帶著些失望。她方才聽到海棠傳話時,還以為是有什麼好事兒呢,心裡那個興奮歡喜呀,走路都是帶著風的,還特地美美地打扮了一番才出門。

結果一走到門口才發現原來李姨娘竟然也是要去的,才曉得是自己想錯了方向,頓時心裡各種不舒坦。

宋元義哪裡顧得上杜姨娘高興不高興,見這二人來了,便朝她們點頭道:“都坐下說話吧,今兒叫你們來,是要正式向你們兩位和總管嬤嬤們知會一聲,今後西院兒的各種雜務,就由你們二人協同管理了。”

杜姨娘一聽,頓時喜上眉梢,先前那點兒失望早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嬌滴滴地笑道:“老爺竟是當真要奴婢二人管理西院兒?上回老爺說起時,奴婢還當是老爺一時玩笑呢。”

宋元義哪有心思跟她說笑,沉著臉道:“這等大事,豈是能拿來玩笑的?”

杜姨娘碰了個釘子,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後訕笑道:“是是,奴婢失言了,隻是不知此事夫人怎麼說?”

“正是因為夫人身子不好,所以才要你二人協同管理西院兒,此事我早就跟夫人商量過了,她也是同意的,你二人若遇到難以決斷的事,也可以向她請教一二,不過夫人最近身子越發不利索了,不是大事,最好不要去打擾她休息。”宋元義神色淡淡地道。

杜姨娘嬌笑道:“奴婢省得的,定然不會給夫人添麻煩。”她嘴上是這般說,心裡頭卻在想:誰耐煩去請示她,巴不得她永世不出頌蘭苑才好呢。

宋元義看見她眼中壓抑不住的得意之色,頓時皺了皺眉,不過在轉眼看見低眉順眼、自打進屋除了問安外一句話都冇說過的李姨娘後,又略略鬆開了些,對二人語重心長地道:“既然這西院兒的事我交給你們二人協同處理,那麼凡事都須得你們二人商量著來,若是你二人意見相左,就須得問過夫人或我後才能決斷,不得自專,你們可明白?”

杜姨娘一聽這話,眼中的得意之色頓時去了大半:凡事都要商量著來,那她還有什麼權利可言?彆看李姨娘成日裡跟悶葫蘆似的,大事小事從來不吭聲,但她絕對是個有主意的人,誰能從她手裡討到便宜?

不過,杜姨娘縱使不滿,卻也不敢當著宋元義的麵擺臉色,聽了他的問話,隻得老老實實地行了個禮,跟李姨娘一起道了一聲“奴婢明白了。”

說話間便聽見外頭桂花通傳道:“總管嬤嬤們到了。”

宋元義道:“請她們進來。”

話音落下後不久,門口進來了四個平均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的中年****。

這四個中年女人雖然模樣並不出色,也冇什麼氣韻可言,但她們的身份可不一般,可以說,她們四個走出去,許多品級低一些的官家女眷見了她們也得客客氣氣的。

這四個女人,一個是西院兒大總管孫嬤嬤,一個是日用物件總管舒嬤嬤,一個是日用錢糧總管許嬤嬤,還有一個是人事總管周嬤嬤。

至於其他品級稍低的管事嬤嬤,統統是歸這四個人管的,比如管廚房的李嬤嬤,便是孫嬤嬤的直接手下,但管廚房采買的劉嬤嬤,卻是許嬤嬤的手下。

通常一個部門裡頭的各個管事嬤嬤,都分屬不同的總管,好讓她們互相牽製,彼此監督。

這四個總管嬤嬤進了大廳,齊齊地朝宋元義行了個禮道:“奴婢見過老爺。”然後又朝著杜、李二位姨娘行了個半禮道:“奴婢見過杜姨娘、李姨娘。”

宋元義自是不必還禮的,但是兩位姨娘卻不得不起身還禮,她們雖說名義上是半個主子,但是實權還不如這幾位總管嬤嬤大,在這西院兒之中,說話的分量連那些總管嬤嬤麾下的管事嬤嬤都不如。

不過想到這些平日裡不大瞧得起自己這個姨娘的總管嬤嬤們今後也得聽自己的調遣了,杜姨娘免不了心裡一陣暗爽,臉色也不複平日的虛偽客氣,竟是帶了幾分傲然,在給那幾位總管嬤嬤還禮時,已經開始拿眼角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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