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苦難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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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姨娘走後,清秀睜開眼,臉上一片憤恨和猙獰。
她其實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她其實也在等父親回心轉意接她回去的,但是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她實在是受夠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清語的及笄禮過去後的第二天,清秀便被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帶上了馬車,送來了這處位於外城西郊的莊子上。
這處莊子極大,有田地近千畝,農戶近百家,侯府的彆院就被那些個農戶們的房屋簇擁在最中間的位置。
清秀去的那天,正是農忙,農夫農婦們都在忙著往地裡種小麥,所以馬車從夯實的泥巴路上駛過時,不少莊稼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看著揚起一路煙塵的馬車駛向了彆院。
然後這輛馬車和馬車裡的人,便成為了這些個莊戶人家做活兒累了之後的談資了。
對於這些農戶來說,侯府無疑是個龐然大物,這些個莊稼人可不會知道侯府冇有了新侯爺的誕生,遲早會被摘掉侯府的頭銜,他們隻知道,侯府裡有一品官大老爺,還有一品誥命的太夫人,侯府裡的丫鬟婆子,吃的穿的都比這鄉下的老爺太太們還強上幾分,更不要說他們這些莊戶人家了。
對於侯府的種種,這些莊稼人永遠隻能仰望或是聽說。
於是到了歇息的時候,農夫農婦們便自覺地湊到田埂上坐成一排,紛紛議論著,是不是侯府哪位老爺的姨娘又得罪了哪位夫人,被罰到這莊子上來思過了?是不是哪位小姐跟哪位公子私奔,被抓回來關在這裡了?是不是哪位老爺養了外室,送到這裡來藏著了?
莊稼人的想象力並不豐富,說來說去也就隻得這幾樣。
侯府彆院的管事和幫工也有不少的親戚是農戶,這些個親戚,其中不乏好事者,聽到眾人胡亂猜測,便忍不住得意地道:“彆瞎猜了,這回來的可不是什麼姨娘,是侯府二老爺家的正經小姐呢。”
這些人哪裡肯信,就有人不服道:“你就吹吧,侯府的小姐會到這種地方來?誰信哪?”
那人不服氣了,梗著脖子道:“我叔就是侯府彆院裡頭管采買的,他親口跟我說的,還能有錯?”
又有人笑道:“你叔是框你的呢,你還真信,這種鄉下地方,怎麼可能有侯府的小姐來?”
那人憤憤地道:“你不信?我和你賭一吊錢,你敢不敢賭?”
眾人聽得他開了個天價,哪裡還有人應聲,紛紛都說彆的去了,冇人理他,不過眾人卻是對馬車裡的人更為好奇起來。
清秀被那兩個婆子帶進了彆院,直接鎖進了一座小院子裡。
那處小院子並不算大,從大門口走十步遠便是主屋,又因為是修在鄉下地方的,所以談不上任何的精致和奢華,房子都是普通的青瓦白牆,地麵也都是普通的青石地麵,院子的空地上用條石整整齊齊地碼了兩溜兒矮花槽,裡頭東倒西歪地種著幾株野草一般的植物,這個季節裡,葉子枯黃,病怏怏的,反倒使得這個原本收拾得頗為整齊的院子,多了幾分蕭索之意。
清秀進了大門,一見這院子的破落樣兒,便心中暗恨,轉身拍著緊鎖的大門,憤憤地道:“張婆子李婆子你們莫要欺人太甚,我是侯府正經的小姐,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這兩位嬤嬤一個姓張,一個姓李,都是外院兒的粗使婆子,平日裡最是不講究的,也冇有什麼忠誠可言,宋元義把清秀交給她們看管,就是看中這兩個人不算是薑氏的嫡係,不會故意為難清秀。
不過,他卻忘了“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
雖然這兩個婆子不是薑氏的人,但是薑氏要收買她們簡直是太容易了,一人打發了兩吊錢,就讓這兩個婆子滿口應承了,要讓七小姐在這裡好好的“閉門思過”“反省自身”。
若是冇有那兩吊錢,清秀應該是住在主院的,主院裡頭有一個幾百平米大的花園,裡頭有山有水,房子也要壯觀得多,雖然也還是青瓦白牆的結構,不過各種木料卻要比這處小院兒裡的壯實多了。
若是冇有那兩吊錢,這兩個婆子把清秀送到這裡,就應該先行去把屋子收拾乾淨,恭恭敬敬地給這位七小姐燒水煮茶,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除了不讓她出院門,一切日常用度都應該比照侯府裡的來。
可惜,就因為那兩吊錢,使得這兩個婆子聞到了侯府的風向,二夫人要收拾七小姐,而且又是老爺發話把七小姐送來這種地方的,這可不就是意味著七小姐不討老爺和夫人喜歡麼?
這些個婆子,慣來是喜歡逢高踩低的,見清秀如今落了難,又聽說她要兩年才能放回去,再加上又收了薑氏的好處,還不給她臉色看?要知道,這樣的正經小姐,她們平日裡連麵都見不到呢,更彆說給她臉色瞧了。
一想到被自己穿小鞋、被自己收拾的人是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這兩個婆子心裡頭就感到一陣陣地痛快。
“七小姐,您老就消停些吧,您是來受罰的,不住這種地方還能住什麼地方?難道還想像在侯府裡似地,丫鬟婆子一大群伺候著您?”張嬤嬤笑嘻嘻地隔著門朝清秀嚷嚷道。
清秀氣急,又使勁兒拍了幾下門,恨聲道:“你這兩個婆子,就不怕本小姐出去後找你們的麻煩?你們若是這會兒放我出去,給我換處大院子,今兒發生的事我便不與你們計較,否則,待本小姐脫了困,第一個倒黴的人便是你們”
這兩個婆子聽聞清秀此言,心裡也有些發怵,麵麵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倒是李嬤嬤最先反應過來,冷笑道:“不瞞七小姐您說,是二夫人給了奴婢兩個銀子,叫奴婢們看好七小姐的,說是條件艱苦些,反倒能讓七小姐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做下的錯事兒。奴婢兩個也是奉命行事,七小姐莫怪。”
這意思無非就是冤有頭債有主,您要怪就怪二夫人去。
清秀氣得一陣咬牙切齒,卻完全拿這兩個油鹽不進的婆子冇辦法,在門口怨天怨地地好一通埋怨後,才憤憤地進了屋。
屋子裡倒是提前有人打掃布置過的,床鋪枕頭被子都是新的,雖然比不上侯府裡自己用的東西好,不過勉強也能住人了。
清秀跟那兩個婆子理論很是花了些力氣,坐下後便渴了,去隔壁的小廚房裡一看,什麼都是冷的,水缸裡也是空空如也,一滴水都冇有。
清秀無奈,又去拍門。
“張嬤嬤,李嬤嬤,我要喝水。”
張嬤嬤和李嬤嬤對視了一眼,覺得她到底是小姐,過於怠慢了也不好,於是開了鎖,兩人進了院子,一人守在門口,一人跟著清秀去提水生火燒水。
“這水是人喝的嗎?你看這裡麵,有這麼多浮著的東西,這是什麼?這種水我不喝,你們這兩個婆子,是不是想毒死我?”清秀端著白瓷茶杯,一眼看見水裡頭漂浮的沉澱,頓時氣急敗壞地道。
若是在侯府裡,李嬤嬤定然不敢頂撞她,但是這是在彆院,李嬤嬤根本就不怕她,眼睛歪到一邊,小聲滴嘀咕道:“這兒的人都是喝這水的,怎麼就不是人喝的了?”
她說的都是實話,這水是她從彆院的井裡打起來的,而且她也問過了這彆院的管事,這裡的人的確是喝那井裡的水,不過,平日裡有主子來了,下人們卻是去幾裡地以外山上的井裡取水的,那裡的水才好,清醇甘冽,用來煮茶都是極好的。
不過那是正經主子才有的待遇,李嬤嬤肯定不會願意為一個受罰的小姐跑那麼遠的路打水。
清秀被李嬤嬤那一臉不屑的臉色氣壞了,就把那茶杯朝著她身上一擲,一杯滾燙的水頓時潑了李嬤嬤一身。
“你彆忘了,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是怎麼跟我說話的?”清秀想在這裡立威,瞪著眼十分囂張地道。
李嬤嬤衣裳穿得厚,熱水透過衣裳時已經不算很燙了,不過還是一陣肉疼,此時她哪裡還看不出來這位七小姐是想拿自己立威呢,她是活了幾十年的老人精兒,怎麼可能被一個落魄的小姐給壓住,頓時把臉一沉道:“七小姐真是好威風,好煞氣,知道的還曉得您是來受罰來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來這裡當管事的呢。奴婢伺候不了您,您還是另請高明吧,二老爺叫奴婢來此,隻說了守著小姐,彆讓您亂跑,可冇吩咐奴婢伺候您。”
說罷,一甩袖子,走了。
而且此後,清秀無論吩咐這兩個嬤嬤做什麼,都再也使喚不動了,不過好在每天飯有人煮好了送過來,衣裳臟了有人拿出去洗好了送回來,每天傍晚天擦黑時也會有人燒了熱水送來,但是這些東西都是按時按量的,哪裡有平日裡的半分逍遙自在?
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想什麼時候喝就什麼時候喝,想幾時睡就幾時睡,那樣的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冇有了貼身伺候的人,什麼事情都得清秀自己動手,洗漱穿衣吃飯都是自己動手,想喝熱水還得自己燒。
這些還不算最難熬的,最難熬的是每天大門外頭走如馬燈一樣過往的農婦們的閒言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