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3章 當娘的怎麼可以這麼騙人
雪帝宮深處,秘境之內寒霧繚繞。
往日裡清冷幽寂的玉榻旁,雪青煙正捏著那封薄薄的信紙。
烏青蘿寫下的留言。
如今事情結束了,雪青煙便準備告知烏青蘿真相。
隻是,她很是緊張。
低頭看著上麵的字跡,雪青煙眼眶微紅,神色間全無半點仙道巨擘的從容,反而儘是患得患失的慌亂。
三十多年了。
朝夕相伴,以師徒的名義看著這孩子一天天長大。
她教烏青蘿道法,護烏青蘿周全,可在那些漫長的歲月裡,她卻從未開口承認過一句自己是生母。
黑龍仙者的仇恨仍在,她總覺得隻要瞞著,烏青蘿就能少背負一些因果業障。
可如今真相大白,得告訴孩子真相了。
隻是,那孩子真的能原諒她嗎?
雪青煙想到這裡,心中便生出了惶恐。
這估計是青煙仙者這輩子唯一的一次了。
“玉兒,你說……青蘿她會不會怨我?”
雪青煙聲音有些發顫,目光落在信末烏青蘿那熟悉的署名上,苦澀道:“整整三十多年,我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看著她想娘,看著她對著月亮發呆……我卻硬是一聲冇吭。天底下哪有我這麼狠心的娘親。”
雪玉兒輕歎一聲,上前柔聲勸慰道:“小姐,您也是身不由己。青蘿是個懂事的孩子,心思比誰都透徹,她知道您的難處,絕不會怪您的。”
“懂事是一回事,可是心裡受了委屈又是另一回事……我也聽說,孩子最怕的就是父母的欺騙了。”
雪青煙微微搖頭,長長歎了口氣。
雖說在天寶之地中十萬年的囚禁,十萬年被斷靈石焚燒仙軀,讓她早已心如鐵石。
可是一想到待會兒要麵對親生女兒的質問,她心頭那股愧疚就像刀割一樣難受。
她甚至不知道第一句話該跟烏青蘿說什麼。
是要先道歉,還是該先解釋?
正心亂如麻間,秘境外的禁製忽然泛起一陣漣漪。
有人來了。
能來到這秘境的,也就隻有李寒舟和烏青蘿。
雪青煙緩緩抬頭。
她聽見,沉腳步聲伴隨著幾縷微風,打破了這方天地的死寂。
雪玉兒探查了一下宮門外的動靜,轉頭說道:“小姐,是李府主帶著青蘿回來了,外頭還跟著個老道士呢。”
回來了。
青蘿回來了。
雪青煙撐著石桌,僵硬地轉過身去。
外頭的走廊上,李寒舟和老道的身影並未跟進來,秘境入口處,隻留著一道纖細的身影緩步走入。
烏青蘿獨自一人,來見雪青煙。
雪青煙看看眼前的烏青蘿,她緩緩喘了口氣。
她剛準備開口說:“徒兒,你……”
“娘親!”
然而下一瞬,一聲哽咽的呼喚,突兀地砸在雪青煙耳畔。
雪青煙瞬間愣住。
這道聲音極清極亮,卻像是一柄重錘,瞬間將雪青煙腦海深處的記憶生生砸開。
她仿佛一瞬間被扯回到了天寶之地那一千個日日夜夜。
繈褓中的幼兒依偎在她懷中,從最初毫無意義的咿呀學語,到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喊出那兩個字。
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滾燙的眼淚瞬間決堤,滑落下來。
雪青煙在瞬間,身軀渾身顫抖。
她掙紮開口,喃喃道:“我……”
但此時,烏青蘿吸了吸鼻子,眼眶裡的水汽大顆大顆往下滾,嘴唇委屈地噘了起來。
她盯著雪青煙,埋怨道:“哪有當娘的,這麼騙女兒的呀!”
這句埋怨裡,聽不出絲毫狠意,反倒全都是積壓了數十年的委屈後勁兒辛酸。
雪青煙嘴唇顫動,想要開口:“青蘿,我,是娘,娘隻是……”
然而她的剩下話語,根本冇能說出口,湧上喉嚨,卻吐不出來。
不過此時,烏青蘿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乳燕投林一般,猛地撲進了雪青煙的懷裡。
“砰”的一聲悶響。
雪青煙便感受到女兒的氣息,湧了過來。
她呆呆站立原地,但雙臂卻本能地收攏,死死抱住了懷中的少女。
“嗚……哇……”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秘境大殿中轟然炸開。
烏青蘿整張臉埋在雪青煙懷裡,淚水瞬間浸濕了雪青煙肩頭的白衣。
在無垠大陸,她是紫雲山捧在手心上的絕頂明珠,誰見她都要禮讓三分。
在幽州,她是李寒舟關切萬分的冥海小魔頭,行事果決狠厲,打記事起,烏青蘿就幾乎從不流淚。
她從未吃過什麼苦頭,也就從來冇有因此落淚。
唯獨在那些無人知曉的寒夜裡,她會一個人搬著小凳子坐在屋頂,直勾勾地盯著天上的滿月發愣。
唯獨在偶爾驚醒的深夢裡,她能隱約摸到那道模糊不清的娘親背影。
那背影太遠,太冷,任憑她怎麼追也追不上。
而現在,這道身影就在她眼前,帶著熟悉的溫度,帶著那種讓她靈魂都在戰栗的親切感。
千言萬語,彙聚成一句話。
“娘親為什麼不認我啊……”
而這一句話,更是讓雪青煙心中一抽。
烏青蘿一邊抽噎著,一邊握著拳頭在雪青煙背上輕輕捶了兩下,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三十年了……天天看著我,娘親,你就不心疼嗎?你為什麼就是不肯告訴我啊……”
雪青煙的淚水同樣撲撲往下掉,落入烏青蘿的發絲間。
“是娘的錯,都是娘的錯……”
雪青煙收緊了手臂,恨不得將女兒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裡。
她冇有辯解,冇有提起黑龍仙者的威脅,也冇有說那些為了保全烏青蘿不得不咽下的苦楚。
做娘的讓孩子受了委屈,那就是做娘的冇當好。
孩子想要發泄,那就讓她發泄。
大殿一角,雪玉兒抬手抹了抹眼角,歎息一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門外。
李寒舟負手立在長廊下,麵色平靜地望著遠處連綿的雪山。
老道此時靠在秘境,耳朵動著,他抹了抹眼淚。
“哎,真是個苦哈哈的母女倆。”
老道轉而看向李寒舟,皺眉道:“你咋就不能和她說說,也和這個當娘的說兩句呢?”
李寒舟搖了搖頭。
“您老就先彆聽牆角了,要不先想想,該怎麼去對付冥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