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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五畝藥地

2026-10-26 作者: 貳林

這一樁練到拂曉,天光已露出魚肚白,整個院子都染上一層灰白。

山風順著山脊吹下來,掠過樹梢,枝葉微顫。

薑義這才緩緩收勢,吐出一口又熱又長的氣。

手腳一鬆,通體皆暖,連那骨縫間的寒氣都跟著散了。

回到灶邊,將昨夜剩下的參雞湯熱了熱。

雞肉嚼得乾淨,連鍋底那幾根山參須子,也一股腦嚼碎咽下,滿嘴回甘。

肚裡一暖,身子也踏實幾分。

屋裡頭,母子仨睡得正沉,連呼吸聲都透著安生。

薑義冇去驚動,隻輕手輕腳地轉了回去,進了那間空屋。

腳剛沾上床榻,人便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睡了下去。

再醒來時,日頭已偏西了。

薑義翻身坐起,揉了揉眼,隻覺渾身上下透著說不出的輕快。

不是那種睡足了的慵懶,而是筋骨皮肉裡都鬆活開來,連骨頭都像重新長了一遍似的。

推門出屋,院子裡靜悄悄的。

薑明不見了,想來是去了塾館背書。

倒是小兒薑亮,小小的身子踮著腳尖,咿咿呀呀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碗舊盤,動作雖笨,卻一板一眼。

柳秀蓮坐在凳上,挺著個圓滾滾的肚子,眼帶笑意,一手扶著兒子,一手教他拿穩碗筷。

薑義站在門口,望著這一幕,心裡軟了幾分。

他衝妻子笑了笑,帶著些歉意的意味。

柳秀蓮也笑了,眉眼溫溫的,不言不語。

兩人並無言語,那份默契卻落在眼底。

薑義冇去打擾小兒子練手,隻一轉身,腳下無聲,去了灶房。

尋了木盆,將那藥桶裡涼透的湯水儘數倒空。

隻剩下一鍋濕漉漉的藥渣,黑乎乎的,瞧著像是熬剩的墨渣。

挽起袖子,手一伸,將那些稀黏的殘渣一把把撈了出來,擰得乾巴巴的,鋪在案上。

取了斧頭,劈成碎末,又細細剁了數十刀。

拌上切好的菜葉,揉得勻勻的,端到雞籠前一撒。

那一群老母雞一見動靜,便咕咕叫著衝了上來,啄得歡實,冇個客氣。

雞不識藥理,嘴巴卻精,曉得這玩意好。

想來這一頓下肚,毛都得亮三分,連蛋也多下一顆。

這一鍋藥,五百大錢買下的,說便宜不便宜。

如今也算物儘其用,半分冇浪費。

收拾停當,薑義草草吃了點食。

村裡幾位愛湊熱鬨的大娘大嬸,已掐著時辰來了。

照舊端著針線籮筐,坐在屋簷下說長道短。

薑義也不多話,隻尋了個竹筐,抓了幾把自家曬的花生,一人遞了一撮,算是招呼打到。

也不作陪,扛了把鋤頭,連衣裳都懶得換,便自顧自往山腳下去了。

春麥抽了芽,地頭已是一片青蒙蒙的,風一吹,泛起層綠浪。

薑義卻閒不住。

這幾日樁功也練了,藥浴也泡了,身子裡憋著一股子力氣,不使出來,骨頭縫都癢得慌。

便又盯上了山腳那片亂石荒地。

地方還是那塊地方,又硬又野。

可人已非昔日。

這陣子樁法煉熟了,呼吸法也成了本能,連睡覺都帶著股悠長勻穩。

昨夜那鍋藥湯一燙,再把改良後的樁架一打,裡外煉得透透的。

這副身子骨,已不似尋常農人。

如今刨起地來,又快又猛。

一鋤下去,勁兒自腳底透起,穿過腰脊,像刀切豆腐一般。

連那凍得結實的土疙瘩,也“喀啦”一聲散了架。

碰上半人高的石頭,也隻需把底下掘鬆,身子一沉、腰間一提,那石頭便“咕嚕嚕”地滾出去三尺遠。

開荒的速度,自不是當初比得了。

汗是出了些,卻不粘不膩。

哪還像先前那般,鋤頭刨一陣就氣喘籲籲、麵紅耳赤。

隻覺體內那股子勁兒,一用便來,越使越順,越使越帶勁兒。

半月不閒,光是那山腳下的緩坡地,就一鋤一鋤地掄出了五六畝來。

這回卻冇種果樹。

薑義琢磨了幾天,便去尋了李郎中。

兩人一人搬了張小馬紮,坐在藥鋪後院。

一邊喝茶,一邊對著幾本發黃的藥草圖冊,低聲合計了起來。

選的藥材,都是些尋常草根。

什麼荊芥、柴胡、透骨草、伸筋藤……

說不上名貴,勝在不挑地、好生養。

在薑義眼裡,這些才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泡藥浴少不得它們,強筋活血、舒筋通絡,全指著這點草頭。

李郎中一邊撚著胡須,一邊從後屋裡,翻出了些存下的種子。

攏了小半包出來,嘴裡還不忘囑咐幾句:

“這柴胡喜旱不喜澇,那透骨草最好薄土疏鬆,莫跟山菜擠一塊兒種……”

薑義聽得認真,連連點頭。

收種子時跟捧金豆子似的,生怕撒出去一顆。

回到坡地上,趁著春土還帶著點濕氣,把那些種子一一分了類,照著地勢種下去。

不緊不慢,手腳利索。

這些草藥瞧著不起眼,真要是長得好,自家藥浴便不缺底料。

餘下的那些,李郎中也早拍了胸脯,說是按市價全收。

一通忙活下來,驚蟄也悄冇聲地翻了篇兒。

山裡的草木都像洗了個早澡,透著股子嫩生生的綠意,風一吹,還帶點清甜。

柳秀蓮這會兒,肚子已是圓滾滾的。

走起路來像拎著個小甕,瞧著便知裡頭那位小祖宗,怕是早就翻了好幾個筋鬥。

日頭足了,隨時都有可能登場。

薑義心裡有數,老早便挑了隻膘肥體壯的老母雞,提溜著去了村尾大牛他奶家。

牛家嬸子是村裡出了名的老穩婆,年歲雖高,手腳卻利索,接生的事兒上,從冇出過岔子。

薑明、薑亮兩兄弟,都是從她手底下出來的。

眼下瞧了瞧那隻雞,又瞧了瞧薑義臉上那份掩不住的焦灼。

嘴角抿著笑,拍了拍他胳膊,說:

“行了,知道你緊張。我這半月哪兒也不去,就等你家那口子一聲吆喝。”

一句話說得瓷實,薑義這才鬆了口氣。

回到家中,把鋤頭靠在牆邊,山腳的地也不去了,專心在家伺候著。

兩個小子也懂事,在家裡時,連說話都壓低了聲兒,躡手躡腳地走路。

生怕吵著屋裡待產的娘親,和還在肚子裡的弟弟或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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