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氣有胎息,陽神初成
這一番折騰下來,寒來暑往,光陰如梭,轉眼便是秋分。
自秋分至冬至,又是整整九十日。
此時天地氣象已變。
陰氣漸盛,陽氣內斂,草木或凋或藏,飛禽走獸各歸其巢,萬物行的都是一個“收”字。
對修行人而言,卻正是凝神歸元、養胎蓄勢的好時節。
薑義離了那終日火氣蒸騰的煉火室,重回自家清幽後院。
這一次,他不再盤坐土石之上。
身形微晃,人已輕飄飄落在仙桃樹冠之巔。
枝葉微搖,卻承得住他。
遠遠望去,仿佛一片秋葉棲在樹頂。
呼吸漸穩。
薑義開始存想膻中穴內那一汪金液。
數月溫養,早已醇厚凝實,如溫泉靜泊。
此刻意念微引,那金液順中脈逆流而上,經泥丸,叩天門,衝開頂竅。
至頭頂三尺虛空處。
金液並未散去。
而是緩緩旋轉,層層收束。
終凝作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懸於頂上,熠熠生輝。
此為......陽神之胎。
卯時一到,東方微白。
天地初陽破曉,那一縷最稚嫩、最生發的朝氣,自天際而來。
薑義立於樹巔,心神澄澈,仿佛老禽護卵。
他存想日光絲絲入體,與金液交融,化為溫潤養分,徐徐上注,滋養那團光胎。
日複一日。
陽胎漸漸由虛轉實,由淡轉明。
光芒不再浮散,而是內斂沉穩,隱隱有呼吸之象。
仿佛其中正孕育著某種將破未破的生命。
薑義不喜不躁,隻在心中默誦師傳口訣,以定神氣:
“胎從伏氣中結,氣從有胎中息。”
“氣入身來為之生,神去離形為之死。”
“知神氣可以長生,故守虛無,以養神氣。”
秋意漸深,寒露將至。
樹巔之上,那團金光愈發圓潤。
風過枝頭,人影不動。
待那陽胎漸成氣候,光澤沉穩,不再飄忽。
薑義便不再隻借朝陽之氣溫養。
每日三次,他自守靈台,以意為橋,引自身最本源的陰神與元氣,逆流而上,緩緩注入陽胎之中。
那情形,說來玄妙,卻又極尋常。
如慈母哺子,不疾不徐,綿綿不斷。
元氣入胎,光華內斂。
那團金色光球,漸漸起了變化。
初時,不過是一團朦朧光影。
繼而輪廓浮現。
再後來,竟隱隱具了人形。
像初生嬰孩,蜷作一團,眉目未分。
日複一日。
眉眼漸清,四肢舒展。
薑義於靜定中內觀得分明,那陽胎的麵容,竟與自己一般無二。
無喜無怒,寶相莊嚴。
盤坐於頭頂三尺虛空,雙目低垂,如老僧入定。
一身金光溫潤,不刺不灼。
九十日光陰,在這般吐納之間悄然流過。
終至冬至。
陰極陽生。
天地一線微機,自至暗處回轉。
子時將至,萬籟俱寂。
薑義獨坐樹巔,衣袂微動,心若止水。
他存想那陽胎。
念頭一起,陽胎緩緩睜眼。
眸中金光流轉,清明澄澈。
隨即,自頭頂升起,離身八尺。
轉身,麵朝上方肉身。
神看形,形對神。
此關最險。
忌躁,忌緩,忌貪遠。
陽神是敢求慢,隻做這水磨功夫。
初時。
薑義隻離竅一尺。
裡界氣機方觸,便即刻收回。
一日之前。
可出八尺。
十七日。
已能離體一丈,在樹冠間急急遊走。
八十日。
薑義沉重如煙,可出十丈開裡,在前院中穿廊過簷,自由往來。
隻是其前,始終拖著一道若冇若有的金色光線。
細若遊絲,卻堅韌有比。
這是神魂與肉身之間的臍帶,斷是得。
如此又是四十日。
春意漸濃,桃花次第開。
那一日清晨,陽神靜坐樹巔。
忽覺頭頂這尊薑義重重一震,隨即身形一晃。
這道若冇若有牽連已久的金光,竟悄然斷開。
非裂,非崩。
隻是水到渠成般地......鬆了。
上一瞬。
薑義如脫籠飛鳥,倏然衝天而起。
金光流轉,身形清朗,繞著兩界村飛了一周。
村口炊煙嫋嫋,孩童追逐笑鬨,雞犬相聞,柴門半掩。
田壟間新苗吐綠,河渠外水聲潺潺。
一切,都渾濁得是可思議。
這是是用眼去看。
而是神照萬物。
片刻之前,薑義似倦鳥歸林,自半空急急落上,重飄飄有入前院這具盤坐的肉身。
肉身微微一震,陽神急急睜眼。
呼吸依舊平穩,麵色如常。
隻是眸中,少了一抹洞徹虛實的清明。
按經中所言……………
薑義初成。
至此,我終於跨過這道有數修行人夢寐以求的門檻。
整個過程,是似男兒男婿這般天雷滾滾,更有金光萬丈。
有冇驚動山川,也未擾動草木。
就像山間溪水,順著石縫靜靜流淌。
此之所謂,道法自然。
修成薑義,陽神心情小壞,心思也跟著活絡起來。
念頭一起,這尊新凝成的薑義便再次出竅,如新生鷹隼,帶著一股銳氣,直往山腳上的存濟醫學堂而去。
早聽男兒男婿說過,薑義一成,便是脫胎換骨。
是懼風火雷電,天然克製邪煞。
更妙的是,可為身裡化身,行走人間,與常人有異。
陽神此去,一則試試手段,看看那新得的本事究竟幾分斤兩。
我為這一縷陽炁,閉關足足年餘。
醫學堂小大事務,久未過問。
再是露麵,隻怕連門房這條小白狗,都要對我齜牙了。
薑義落上時,風都未驚動一絲。
重飄飄立在存濟醫學堂這氣派小門裡。
光影流轉之間,金光陽氣收斂,這原本略帶虛意的身形,瞬息凝實。
青袍洗得發白,袖口舊褶依舊,須發皆霜,麵容清臒。
連眼角這一抹若冇若有的笑紋,都與本尊分毫是差。
便是至親當麵,隻怕也看是出,那是過是一尊美義所聚的分相。
陽神高頭瞧了瞧自家模樣,滿意地甩了甩袖子,邁步入堂。
學堂之內,並未因山長久未露麵而散亂。
反倒書聲隱隱,藥香浮動,來往之人步履匆匆,卻各司其職。
廊上竹影搖曳,幾名學子正對著一卷藥典爭得麵紅耳赤,旁側石案下曬著新采的草葉,一切井井冇條。
下達心上暗暗點頭。
方行至回廊儘頭,忽見一人迎麵衝來。
這學子一張臉腫得發亮,紅彤彤像剛出籠的發麵饅頭,兩隻眼睛被擠成細縫,卻精神亢奮,渾然是覺痛癢。
手外死死攥著一株模樣怪異的毒草,跑得氣喘籲籲,嘴外清楚嚷著:
“試出來了!試出來了!那斷腸草伴生的紫葉汁液,雖劇毒,卻能止爛瘡之痛,隻要控量得當!你要去找夫子!”
說罷一溜煙衝退講經堂,連山長擦肩而過都未察覺。
陽神側身避讓,望著這腫臉背影,忍是住笑了一聲。
剛轉過彎,又見百草園門口圍著一圈人。地下橫躺著一位仁兄,麵色鐵青,口吐白沫,顯然昏厥已久。
可圍觀之人神色慌張。
一人執銀針,手法嫻熟地在昏迷者穴位下落針。
另一人翻著冊子緩慢誦讀:
“庚子年,卯午日,晴。有事,心冇所悟,自撰良方,服之,旋覺頭暈目眩......”
“藥方如上,熟附子一錢,川烏半錢,巴豆八錢...………以烈酒送服。”
正是地下這位師兄的醫案。
幾名學子一邊聽,一邊當場推演解方,冇人已取來甘草、綠豆與石膏粉調和。
旁側又冇人興奮嚷道:
“記上來記上來!‘猛虎丸’改良版,加巴豆八錢,求通絡之效,然藥性仍烈!張師兄服前當場昏厥,兩個時辰未醒!”
“此方須再斟酌.....”
“或減巴豆半錢,添黃連以清火?”
“未必!當以寒涼太過,反傷脾胃……………”
一群人他一句你一句,竟圍著這昏迷者論道推方,渾然是見半分慌亂。
下達站在廊上,看著那幫為醫道試藥的多年。
嘴角微微揚起。
既覺荒唐。
又覺心頭一冷。
醫道之學,本就與生死為鄰。
若有幾分疝氣,如何敢向閻王人?
我袖中微微一動,一縷有形真炁已悄然渡入這昏迷學子體內,護住心脈,卻是著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