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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桃花仙釀,夫子白首

2026-10-26 作者: 貳林

釀酒這種事,薑義倒也不是第一次做。

以他這些年來於藥理、靈果、火候與調和一道上的見識。

做些靈酒仙釀,本也算不上什麼太難的活計。

可偏偏這一次,他對這“桃花仙釀”,卻是慎之又慎,半點都不肯含糊。

為著這一壇酒,可謂是把心血都下到了十成十。

先是囑咐那遠在洪江的薑鴻,專門回了一趟西海探親,看望他那多年未見的龍王外公。

順便自那西海龍宮最深處的海眼之中,取來了一捧毫無雜質、至陰至純的淨水。

這種水,唯有那等深海極淵、龍脈交彙之地,才可能孕得出來。

用它來和桃花仙氣的生命之機,正好陰陽相調。

緊接著,又讓薑鋒那邊出力,專門去道家祖庭鶴鳴山搜羅酒曲底料。

隻取那般年份足、藥氣正、靈意沉澱得夠久的上等好料,精挑細選,拿來做這酒曲根底。

這般東拚西湊、精益求精。

前前後後,竟足足耗去了半年有餘。

直到大半年後。

那半樹被他親手采下的仙桃花,方才終於在他手裡,釀成了數壇新酒。

酒成那日,後院之中香氣撲鼻。

花香裡裹著酒氣,酒氣裡又透著一股極淡極清的仙意。

聞上一口,便讓人覺得胸臆微暖,神思都跟著輕快了幾分。

單論香,這酒已足夠驚人。

可薑義心裡卻清楚。

香歸香,這終究還隻是新酒。

新酒火氣重,鋒芒露。

聞著是好,可底蘊未足,圓融也差。

真要論風味層次,終究還差著一點意思。

還遠遠算不上真正可以拿出去見人的“仙釀”。

好在此事並非無法可想。

先前薑亮去洪江送那隻青羽靈雞的時候,便順帶從薑鴻嘴裡,帶回了一道門路。

說是西海之中,有幾處海眼極淵,內裡陰寒得驚人,水壓更是重得連尋常精怪都不敢久留。

可偏偏,那等地方,最適合拿來窖藏這種新成的仙酒。

新酒入淵,借那海眼深處的極陰、極寒、極沉之力,去一點點壓火、磨性、沉香、養蘊。

不僅能在最短時間內把酒體馴熟。

甚至還能反過來,將其中那股子原本浮在表層的仙性,徹底逼出來,養出來。

使之真正蛻變成醇厚綿長,後勁無窮的仙家佳釀。

薑義聽了這法子,自是欣然應允。

讓薑亮把大部分酒壇,都一並帶去了西海那邊,準備擇地深藏。

隻獨獨留下了其中一壇新酒,另有用處。

薑義將那壇新酒,放在仙桃樹下。

確定無礙之後,這才轉身離了自家後院。

也未乘風,也未施展什麼神通。

隻是負著手,信步而行,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存濟醫學堂。

也冇和旁人多作寒暄,徑直便入了那堂長室。

堂中,李文軒正在整理案頭文卷,一見薑義進來,連忙起身。

可還未等他開口問安,薑義已先一步淡淡吩咐道:

“去一趟。”

“將三位夫子,連同幾位資深講席。”

“都請到修書閣來。”

李文軒聞言,神色微微一肅。

也敢多問,當即應聲而去。

顯然他知道,能讓這位平日裡極少主動過問堂中瑣事的山長,親自來此召人。

那便絕不會是什麼尋常閒談。

不多時,修書閣的門,便被緩緩推開。

三位夫子在李文軒的引領下,一齊到了。

走在最前頭的,自然還是奉。

這位昔年的杏林高士,如今依舊還是那副青灰道袍、身形清臒的模樣。

眉眼清淡,神色平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飄飄然欲乘風而去的方外之氣。

歲月在他身上,並未留下什麼痕跡。

他早已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門的人。

凡俗年月,於他而言,終究已不再像尋常人那般鋒利。

可緊隨其後進來的另外兩人,卻叫這修書閣中的氣氛,頓時多了幾分沉重。

那是華元化與張仲景。

這兩位曾經在洛陽大疫之中,臨危坐鎮、揮斥方遒的醫道宗師。

昔年一個沉穩如山,一個剛正如鐘。

站在病潮之前,都能麵不改色。

可如今,他們卻都已老了,老得極明顯。

老到需要由已然人到中年的李當之,一左一右,小心攙扶著。

方才能夠步履蹣跚地,慢慢挪進門來。

仿佛稍有不慎,人便要被風一吹就散了架。

薑義靜靜看著,一時冇有說話。

心中,卻也難免泛起幾分說不出的感慨。

想當初,這二位初到兩界村時,雖也都是古稀年紀。

可那時,他們身子骨其實還算硬朗。

而後又常年居於這兩界村內,受靈氣滋養,食的是上乘靈穀,服的是溫養經脈、補益本元的靈藥。

更不時修習那套固本培元、最適合凡俗之人溫養氣血的《正氣功》。

如此種種,疊加起來。

便叫他們縱然到了八九十歲的高齡,也依舊精神矍鑠,麵色紅潤,步履輕快。

走起村中山路時,甚至比那些年輕學子都還更見精神。

那時候彆說旁人。

便連薑義自己,都覺得隻要繼續這般,在兩界村裡將養下去。

有靈氣,有靈藥,有正氣功,有這一處近乎神仙福地般的地界撐著。

這二位老而彌健的老人,少說還能精力充沛、活蹦亂跳個幾十年。

所以後來,當李文軒、李當之等後輩,鄭重其事地提出,想請二位老夫子,也嘗試著邁入修行一道時。

這兩位沉醉醫理、一生都撲在醫道上的老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婉拒了。

在他們看來,修行一途太難。

且以他們這般年紀,更是難以有所成就,機會渺茫。

既然如今已得這般安穩環境。

那餘下歲月,倒不如老老實實地,把全部精力都投到眼前最實在的事情上。

譬如,編纂《醫道大典》。

譬如,在醫學堂中教書授徒,將自己這一輩子行醫問診、辨證用藥、治病救人的本事與經驗,一點點傳下去。

那時候,誰也冇覺得,這個選擇有什麼問題。

可現實終究是現實。

便是薑義也未曾料到。

就在二人陸續邁過那百歲門檻之後。

一切,都像是驟然變了。

此前那種靠靈氣、靈藥、功法與日常調養一點點維持出來的紅潤、康健與精氣神。

像潮水一般急退,快得叫人心驚。

無論李文軒每日送去多麼珍貴的滋補湯藥。

無論大牛和餘小東,怎樣以法力替他們溫養經脈、梳理筋骨。

無論他們自己,又是如何勤勉不輟地運轉《正氣功》,想要把那口生機儘可能地再往體內留一留。

都冇用了。

華元化與張仲景的身體,以一種肉眼可見,叫人心裡發寒的速度,飛快衰敗了下去。

原本紅潤的麵皮,開始一點點變得灰敗。

其上,長出成片成片的褐色老人斑。

原本挺拔的身形,也漸漸佝僂了。

背彎了,肩塌了,走幾步路便要喘,坐久了便要困。

就連原本最讓人佩服的那份思路清明、眼神銳利與說話時中氣十足的精氣神。

也都一點一點,不可遏止地散去。

薑義也是到了這時候,才真正明白過來。

一百歲。

或許......真就是這方天地,替凡人血肉之軀所寫下的一道絕限。

隻要過了這道壽限,那此前一切的保養,一切的滋補,一切外力加持。

便都隻剩下“拖”而已。

拖得了一時,卻終究拖不過那個儘頭。

隻要冇能真正邁入修行之道。

那便冇有任何外力,能逆轉這具身體注定要走向腐朽衰敗的結局。

而到了如今這般境地,再想回頭去踏修行路,就更是太晚了。

氣血已衰,經脈已朽。

神魂與肉身之間,那口最要緊的生機橋梁,也已近乎乾涸。

這個時候,彆說他們自己已經無力起步。

便是以薑家如今這樣的底蘊,也一樣無可奈何。

薑義此事見了這二人,心中也難免微微一沉。

可麵上,卻終究並未流露出太多。

此事已無可奈何,再多提一句,反倒隻會徒增煩心。

於是,他也隻是朝華元化與張仲景,簡單招呼了一聲。

語氣一如往常,也不去提那衰老、壽限、無可奈何之類的話頭。

像是仍把他們當作從前那般,照舊相待。

不多時,除去三位夫子之外,又有幾位資深講席魚貫而入。

修書閣中,人便差不多到齊了。

待眾人落定,閣內漸漸安靜下來。

薑義這才站在上首,也不繞彎子,直接便將自己此行的目的,拋了出來。

“諸位,老朽今日召你們來。”

“是要請你們,替老朽一同調配一道......酒方。”

此言一出,閣中眾人,神情都微微一動。

顯然誰也冇想到,薑義這般鄭重其事地把他們召來,竟是為了這等事。

“對這酒方,要求隻有一個。”

薑義目光微沉,落在長桌中央,語氣也隨之壓得更重了幾分。

“那便是......至剛、至陽,越烈越好。”

“先前那桃花,相比諸位也都見過了,務必要將那桃花之中的陽氣,催發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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