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水淹城池
待部隊退出守城弓箭手的射程範圍之外，剩餘的士兵儘管已然疲憊到了極點。
卻依舊迅速整頓，列成整齊的陣形，嚴陣以待，靜靜等候新的指令。
方才那一輪強攻，雖說當場戰死的士兵數量不算太多，然而大量士兵受傷，致使整個部隊的戰力折損超過半數。
麵對如此嚴峻的局勢，李總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作為總兵，麾下出現這般慘重的傷亡，無論出於何種原因，他都覺得自己難辭其咎。
儘管此前已然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可他無論如何也冇有料到。
在這次強攻之中，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最終還是落得個铩羽而歸的結局。
暴雨無情地打濕了士兵們的身體，漆黑的夜空中，寒風呼嘯著吹過他們的盔甲。
冰冷的盔甲緊貼肌膚，刺骨的寒意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渾身直哆嗦。
李總兵心裡十分清楚，倘若不能一舉拿下主城，不管是守城敵軍的反撲，還是其外援的到來。
對於自己這支部隊而言，都無疑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而此時此刻，在主城內，巴拜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在座的所有將領臉上都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之情。
巴拜滿臉喜色，興奮地說道：“真是天助我也！經此一戰，他們的士氣必定一落千丈。”
說著，他猛地轉頭看向巴雲，一臉嚴肅地吩咐道：“巴雲，傳我將令，即刻選派精銳小隊。
突襲城外的包圍圈，務必想辦法與招力兔台吉取得聯係。
一旦他們的援兵趕到，便全軍出城迎敵，定要將這群自大的異族人徹底剿滅！”
說罷，隻見巴拜怒目圓睜，猛地握緊拳頭，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吼道：“到時候，我定要把失去的一切統統拿回來！
記住，那個總兵，我要活口，用他的命來救承恩！”
一眾將領聽聞，士氣高昂，信心滿滿地齊聲回應：“末將領命！”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稍作緩和之時，陡然間，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劃破夜空，眾人明顯感覺到城牆遭受了一股巨大衝擊。
正當所有人滿臉皆是疑惑之色，麵麵相覷之時，哨兵隊長像一陣疾風般突然衝了進來。
神色慌張，聲嘶力竭地大喊道：“稟告將軍，大事不好啦！”
巴拜聽聞，雙眼瞬間瞪大如銅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緊緊揪住他的心臟。
此時，城外的世界被黑暗所籠罩，唯有主城之上那幾簇微弱的火光在狂風暴雨中搖曳閃爍。
李總兵靜靜地佇立在隊伍前列，目光凝視著主城方向，身影在風雨中顯得堅毅而冷峻。
就在不久之前，李總兵在心中反複權衡利弊，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懷著沉重且決絕的心情，艱難地下達了決堤的命令。
而此刻，城中的巴拜等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剛剛還沉浸在今日這場暴雨仿佛是上天助力的喜悅之中，轉瞬之間，就要麵臨大水無情吞噬的滅頂之災。
原來，李總兵事先命人挖好了溝渠，將決堤之後如猛獸般洶湧的大水，成功引入了主城。
刹那間，城內水位急劇大漲，洶湧的洪流如脫韁野馬般肆虐橫行。
城中的士兵們毫無防備，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災難，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在大水的無情吞噬下，一個個被卷入洪流之中，無一幸免。
就連城中那些無辜的百姓，也未能逃脫這場厄運。
城牆之上的巴拜和將領們目睹著這一幕，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紮。
城內被淹之人發出的慘叫此起彼伏，聲聲入耳，那場景猶如人間地獄一般，慘不忍睹。
隻見巴拜兩眼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軟了下去。
巴雲見狀，急忙在一旁伸手扶住他，焦急萬分地呼喊著：“阿瓦！”
眾將領和城牆上的士兵們，在這一刻，心中已然明白，他們徹底大勢已去，無力回天了。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敵方竟會使出如此狠辣的水攻之法，此手段幾乎與屠城無異。
那洶湧凶猛的水勢，毫無差彆地席卷而去，無情地奪走了所有人的性命。
城外，李總兵滿臉皆是憂愁之色。
他心裡清楚，這般行徑實在有違天道倫常，日後自己恐難有善終。
然而，擺在眼前的是已然無法收拾的殘局，他實在是彆無選擇。
天色漸漸破曉，晨曦的微光緩緩灑下。李總兵所率剩餘部隊已將主城團團圍住。
在城門口隊伍的前列，被關押著的巴承恩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城牆之上，巴拜雙眼通紅，死死地盯著自己淪為階下囚的兒子，心中的情緒如洶湧的波濤般再也無法壓抑。
無儘的無力感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痛苦地呢喃著：“兒啊！阿瓦錯了，我不該聽信那背信棄義的招力兔台吉，與他密謀造反。
是我一時糊塗，才最終釀成如此不可挽回的大錯啊！”
“啊啊啊！”年邁的巴拜發出痛苦至極的呐喊，緊接著“噗嗤”一聲，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整個人隨即應聲倒地。
巴雲見狀，立刻驚慌失措地衝上前去查看。
刹那間，他的臉色變得如同白紙一般蒼白，滿臉的不可思議，顫抖著聲音喊道：“不不不，阿瓦！”
在這巨大的情緒衝擊之下，巴拜急火攻心，經脈俱損，最終心臟破裂而亡。
而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都還渾然不知，其實敵方的五千鐵騎外援已然趕來，隻是被李總兵親自率領部隊儘數殲滅。
這五千鐵騎之中，有三千名死於巴承恩所參與的那場戰役，另外兩千名，則全部死在了主城外的精心埋伏之中。
最終，城中所有叛軍眼見大勢已去，紛紛開門投降。
而巴雲，在目睹這一切後，萬念俱灰，於城牆之上拔刀自刎。
巴承恩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痛苦與恐懼如潮水般將他徹底吞噬。
那種噬心之痛讓他難以承受，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躺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
攻城部隊依次緩緩進入主城，城中的景象宛如修羅地獄，令所有人都不忍直視。
四處皆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建築物也破敗不堪，一片狼藉。
短暫的震驚過後，在各隊長的組織下，部隊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開始有序地收拾這慘烈的殘局，小心翼翼地安置那些逝去之人的屍體。
這場由西部外族武將引發的巴拜之亂，最終以這般慘烈至極的結局落下了帷幕。
李總兵獨自站在城牆之上，望著暴雨過後放晴的天空。
在遙遠的天際，仿佛隱隱約約地出現了一道絢麗的彩虹。
他如釋重負般地緩緩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地凝視著遠方發呆。
就這樣一直坐著，坐了很久很久。誰也不敢輕易上前打擾他。
不久後，在城牆上他獨自寫下：濁浪吞城萬骨橫，將軍帳下夜無聲。自古戰事無全策，血染征衣非我兵。
隻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此時此刻，他根本不敢再多看城中一眼，那種深深的愧疚感已然將他完全淹冇。
而這一戰，無疑將成為他心中永遠的夢魘，如心魔一般，伴隨一生，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