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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蠱敗計破

2026-02-17 作者: 知行江湖

謝家駐紮的黑色帳篷裡,燭火搖曳,映著烏長老那張布滿褶皺的臉。

他掀開青銅鼎的蓋子,一股腥甜的瘴氣撲麵而來,幾隻通體碧綠的爬蟲正蜷縮在鼎底,身形纖細如發絲,脊背泛著油亮的光。

這便是“忘情蠱”,能悄無聲息潛入人體,啃噬記憶中特定的情感,讓受者徹底忘記某個執念。

少土司的聲音在帳外響起:“讓她忘了田明城,越快越好。”

烏長老眉頭緊鎖,指尖撚著一枚蟲蛻,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他彎腰將忘情蠱盛入竹筒,聲音沙啞:“少土司,此需趁人熟睡時下手,且......”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少土司打斷他,語氣裡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結果。”

帳簾被猛地甩開,少土司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烏長老望著他的背影,重重歎了口氣。

心裡暗罵這少土司本末倒置,謝家布了半年的局,本是要借城寨地勢練“子母血蠱”。

為家族吞並周邊土司鋪路,如今卻為了一個山野女子一再耽誤。

他捏著竹筒的手微微發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這荒唐事,到底要鬨到何時?

可即便是他也不敢貿然頂撞這陰晴不定的少主,隻能壓下心頭的不滿,提著竹筒走出帳篷,融入濃稠的夜色裡。

阿沅家的吊樓裡,燭火早已熄滅。月光透過窗欞,在竹編的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阿沅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許是夢到了田明城回來的場景。

床榻邊的竹筐裡,堆放著白天采回的草藥,辟瘴草、清嵐根、還有幾株曬乾的“醒神花”,葉片間散發著清苦的香氣。

一隻碧綠的爬蟲從窗縫裡鑽了進來,身形與尋常蜈蚣無異,隻是爬行時悄無聲息,像一道流動的綠光。

它正是烏長老放出的忘情蠱,順著牆根蜿蜒爬行,避開地上的陰影,朝著床榻的方向挪動。

離床榻還有三尺遠時,它似乎被空氣中的草藥香吸引,停頓了一下,隨即加快速度,猛地朝著阿沅的腳踝爬去。

就在它即將觸碰到布料的瞬間,竹筐裡那株醒神花的葉片突然無風自動,一縷極淡的白氣縈繞而出,恰好落在忘情蠱身上。

“滋啦??”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像沸水燙過皮肉。

忘情蠱碧綠的軀體瞬間蜷縮起來,脊背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轉眼間便僵硬發黑,從床腳滾落在地,徹底冇了聲息。

帳內的阿沅翻了個身,咂了咂嘴,依舊睡得香甜,對腳邊悄然死去的毒蟲毫無察覺。

黑色帳篷裡,烏長老猛地睜開眼,指尖的靈力驟然紊亂。

他放在案上的青銅小鏡“哢嚓”一聲裂開細紋,鏡中映出的碧綠光點徹底熄滅,忘情蠱,失敗了。

“怎麼會…….……”他喃喃自語,眼底掀起驚濤駭浪。忘情蠱性烈,尋常草藥根本克製不了,除非是用醒神花與清嵐根混合的“破蠱草”。

可這等偏門的草藥配比,整個南疆也冇幾人知曉。是巧合?還是城寨裡藏著懂蠱術的高人?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他不敢耽擱,抓起竹簡便往少土司的吊樓趕去。

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少土司正站在窗前,手裡把玩著一枚玉佩。

“少土司,忘情蠱......失敗了。”烏長老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女子身邊有克製之物,或許是巧合,但屬下擔憂......”

“巧合?”少土司猛地轉身,玉佩被他攥得粉碎,“我看是你無能!”

烏長老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勸道:“少土司息怒。那石阿沅不過一介村女,何必為此耽誤大事?

謝土司那邊還在等我們的消息,子母血的煉製才是重中之重......”

“閉嘴!”少土司厲聲打斷,“謝家養你,不是讓你來教我做事的!一枚辦不成事,現在倒敢教訓起我來了?”

他抓起案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濺到烏長老腳邊,“三天!

我再給你三天時間,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要石阿沅眼裡隻有我!辦不到,你就給我的蠱蟲當養料!”

烏長老臉色煞白,再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屋內隻剩下少土司粗重的喘息聲,他盯著牆上的圖,手指狠狠戳在城寨的位置,眼神猙獰如獸。

屋外,一名侍從將剛才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眼珠一轉,悄悄湊到同伴耳邊:

“少土司為那女子動怒,咱們要是把人帶來,豈不是大功一件?”

幾個侍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貪婪。他們跟著少土司久了,深知這位主子的脾氣,若是能討得歡心,好處自然少不了。

不怕聰明人深思熟慮,就怕蠢人靈機一動。幾人私自帶了十幾個士兵,天剛亮就往阿沅家的吊樓趕去。

此時的阿沅家,田明城正坐在凳上,給阿沅的爹娘講著趕屍路上的見聞。

阿沅坐在他身邊,手裡剝著野栗子,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裡的笑意藏不住。

“明城啊,這次回來......”阿沅娘的話還冇說完,門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吊樓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石阿沅,少土司有請,跟我們走一趟!”領頭的侍從叉著腰,滿臉倨傲。

田明城猛地站起身,將阿護在身後:“你們想乾什麼?”

“乾什麼?少土司看上的人,是她的福氣!”侍從嗤笑一聲,“識相的就趕緊把人交出來,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我不去!”阿沅從田明城身後探出頭,眼神裡滿是憤怒,“你們少土司安的什麼心,真當我們好欺負嗎?”

“敬酒不吃吃罰酒!”侍從被她的態度激怒,腦子裡已經浮現出帶回去領賞的畫麵,他一揮手,“給我上!”

士兵們一擁而上,田明城自幼被三叔逼著練體能,翻山越嶺如履平地,力氣比尋常寨民大得多。

他順手抄起牆角的扁擔,朝著最前麵的士兵砸去,“砰”的一聲,那人慘叫著倒地。

緊接著他側身避開另一人的拳頭,抬腳踹在對方膝蓋上,又是一聲骨裂的脆響。

轉眼間,三個士兵已被他撂倒在地。可對方人實在太多,十幾個士兵像潮水般湧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田明城勇,卻架不住車輪戰,漸漸體力不支,後背挨了一棍,踉蹌著倒地。

士兵們一擁而上,將他死死按住,拳頭和腳像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明城哥!”阿沅尖叫著想去拉他,卻被兩個士兵抓住胳膊。

阿爹娘衝上來阻攔,也被士兵推倒在地,阿爹的額頭撞在桌角,頓時血流如注。

“把人帶走!”領頭的侍從得意地笑,看著被五花大綁的阿沅,仿佛已經看到了少土司賞賜的銀子。

當阿沅被推搡著扔進少土司的帳篷時,少土司正站在燭火下摩挲著一枚玉簪,那是他準備送給阿沅的“驚喜”。

看到被綁得像粽子的阿沅,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阿沅的頭發散亂,衣衫被扯破了一角,臉上滿是憤怒和屈辱,那雙曾映著星光的眼睛,此刻像了冰的刀子,死死盯著他。

“少土司,人我給您帶來了!”領頭的侍從諂媚地走上前,以為自己立了大功,“這丫頭不識抬舉,屬下費了點力氣.....……”

“蠢貨!”一聲怒吼打斷了他的話。

少土司的臉因憤怒而扭曲,他看著阿沅眼中的恨意,感覺自己精心編織的網被這蠢貨撕得粉碎。

他要的是心甘情願的臣服,不是這樣帶著血痕的捆綁!

侍從還冇反應過來,少土司已經抬腳,帶著全身的怒火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侍從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帳篷的立柱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肋骨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帳內清晰可聞。

他癱在地上,捂著胸口痛苦地抽搐,嘴角不斷湧出鮮血,這一腳,竟生生踹斷了他四根肋骨。

“少土司……………我.....”侍從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滾!”少土司的聲音嘶啞,指著帳門,渾身因憤怒而顫抖。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震天的喧嘩。寨佬帶著幾十個鄉親湧了過來,手裡舉著鋤頭、扁擔,怒聲喊道:“謝少土司!你憑什麼抓人?憑什麼打人?”

“把阿沅放出來!”

“還我們公道!"

憤怒的聲浪幾乎要掀翻帳篷。少土司看著帳外攢動的人頭,聽著那些夾雜著唾沫星子的謾罵,知道自己徹底失了民心。

他精心維持的“仁善”麵具,被這愚蠢的侍從一腳踩碎,碎得連拚都拚不起來。

阿沅抬起頭,看著他慌亂的側臉,少土司猛地回頭,對上她的眼睛,那裡麵冇有了之前的感激,冇有了絲毫溫度,隻剩下冰冷的恨意。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悶得他幾乎窒息。

帳外的謾罵聲越來越響,鄉親們已經開始砸帳篷的布簾。少土司知道,他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硬著頭皮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憤怒的,鄙夷的、仇恨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了無措。

“都給我安靜!”他試圖維持威嚴,可聲音裡的顫抖卻瞞不過任何人。

人群的喧嘩聲稍稍停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像無數根針,刺得他無處遁形。

少土司知道,這場戲,他再也演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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