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哀牢秘聞
其實早在昨日,三叔趕回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甜氣,不像山間草木的氣息,倒像是毒蟲分泌的粘液味。
他沿著寨道巡查,發現井邊的青苔泛著異樣的暗紫色,曬穀場的臘肉上爬著幾縷肉眼難辨的銀絲,那是影翅蠱的幼蟲留下的痕跡。
“不好。”三叔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有人在暗中下蠱。
他冇聲張,趁著夜色摸到後山,挖了一筐破蠱草。這種草的根莖帶著辛辣氣,能逼退低階毒蟲,是南疆人對付蠱毒的常用法子。
他挨家挨戶繞到吊樓後窗,將草葉揉碎了塞進窗縫,又在井邊、灶台旁悄悄撒了些草籽,做完這一切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寨佬端著茶碗的手輕輕放下,目光落在六人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對了,諸位少俠到訪此地,所為何事?”
他心裡清楚,以這六人的修為,絕不可能是來買草藥的尋常客商。
但看他們出手護著鄉親,又不似有惡意,否則憑他們的實力,城寨裡的人根本不是對手。
三叔正往肩膀的傷口上撒草藥粉,聞言動作頓了頓,看似漫不經心地用餘光瞥向王晨,顯然也好奇他們的目的。
王晨笑了笑,知道此刻再隱瞞也無意義,索性坦誠道:“不瞞二位,我們此前來,是想進哀牢山。
“什麼!”寨佬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磕在桌沿,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三叔的手抖了一下,藥粉撒了一地,猛地抬頭看向王晨,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小兄弟,你可知哀牢山是何地?”
王晨點頭:“略有耳聞,據說是南疆的禁地。”
“何止是禁地!”寨佬急得站起身,竹凳被他撞得往後滑了半尺。
“那地方是有進無出的絕地!就算你們是頂尖高手,進去了也未必能活著出來!”
三叔彎腰將散落的藥粉找到一起,聲音沉得像塊石頭:“哀牢山的環境,根本不是凡人能扛住的。
山外圍常年籠罩著瘴氣,那瘴氣是千年腐葉和毒蟲屍骸混合發酵成的。
無色無味,尋常人吸一口就會頭暈目眩,體弱之人若是多吸幾口,五臟六腑都會被腐蝕成膿水。”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往裡走,地勢越發險峻,有的地方半年不見天日。
地麵全是爛泥沼,一腳踩錯就會陷進去,被底下的食腐蟲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還有些山穀裡的風是倒著吹的,帶著冰碴子,能把人的皮肉直接刮下來。
偏偏風裡還裹著催生藤蔓的濕氣,前一刻可能被凍得骨頭疼,下一刻就被瘋長的荊棘纏成粽子。”
“環境這麼惡劣?”雷悅聽得咋舌,下意識裹緊了袖口。
“這還隻是環境。”三叔的語氣更凝重了,“山裡的異獸數不勝數,光是有記載的就有上百種。
像吃鐵的岩蜥,一口能咬碎玄鐵鎧甲;還有吐絲的血蠶,絲比鋼絲還韌,纏上了就彆想掙脫,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它們吸乾精血。
更彆說傳說中存在的靈獸了,據說有能呼風喚雨的青鸞,有以瘴氣為食的玄武龜。
那些生靈在山裡活了千百年,早就成了精,隨便一隻都能輕易碾死化神境的修煉者,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他看著王晨六人,眼神裡帶著不解:“你們為何非要去這種地方?”
王晨深吸一口氣,拳頭“砰”地砸在竹桌上,聲音裡裹著壓抑的怒火:“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瞞的了。
我們六人都出自中原的世族,這些年朝廷動蕩,奸佞當道,我們家族因為不肯依附閹黨,被他們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滿門抄斬!”
說到這裡,他眼眶微微發紅,聲音都在發額:“我們當時正好在外曆練,僥幸逃過一劫,可回去時,隻看到一片火海和親人的屍骨。
家主臨終前托人帶信給我們,說仇人勢大,讓我們千萬彆衝動報仇,先找地方提升實力,否則就是以卵擊石。
我們一路被仇家追殺,隻能往南逃,從一個行腳商嘴裡聽說了哀牢山。
知道這裡凶險,卻也最適合曆練,才打算進山碰碰運氣,哪怕多一分實力,也多一分報仇的希望。
“原來是這樣…….……”
..”寨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怪不得你們年紀輕輕就有這般修為,原來是被逼到了絕境。”
“天殺的閹狗!”杜華突然一拍桌子,怒吼出聲,“等我從哀牢山出來,非要把那些狗東西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眾人一跳,王晨幾人卻習以為常,這家夥又在給自己加戲了。
隻有貝貝蹲在地上,抬起爪子捂住了眼睛,仿佛不忍看他這誇張的表演。
三叔看著杜華聲情並茂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點了點頭,心想這六人年紀輕輕就背負血海深仇,難怪有膽子闖哀牢山,這般心性,倒也配得上一身好修為。
“想要入山,也不是完全冇辦法。”三叔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王晨眼睛一亮,連忙起身拱手:“還請前輩指點!”
三叔示意他坐下,慢慢說道:“關於哀牢山,寨裡的老祖宗口口相傳,留下過一些說法。
那山從外到內分三個區,最外圍是草藥區,中間是異獸區,最深處是靈獸區。”
“草藥區在最外圍,瘴氣相對淡些,是所有藥師和巫師最想踏足的地方。”
他解釋道,“那裡的土壤裡混著野獸的糞便和腐骨,加上特殊的氣候,長出的草藥都是獨一無二的。
像能為奄奄一息之人續命的還魂草,能解百毒的七星蓮,還有能增強靈力的龍血藤,全是外麵見不到的寶貝。
當然,伴生的毒蟲也多,那些草藥本身也可能帶毒,有的葉子能救人,根須卻能殺人,全看能不能分辨。”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區裡通常隻有些普通野獸,像野豬、血狼、毒蛇之類的,對於修煉者來說,隻要達到化神境,應付起來不算太難。
但必須懂怎麼應對山裡的環境,比如瘴氣,不同時辰的濃度不一樣,清晨最淡,午後最烈,得找準時機穿行;
還有山穀裡的回聲會迷惑方向,得靠太陽和樹影辨彆方位。”
“最重要的是識彆植物和生物。”三叔的語氣格外嚴肅,“哪些苔蘚能吃,能增強對瘴氣的抵抗力;哪些藤蔓的汁液能塗在身上,讓毒蟲不敢靠近;
哪些飛蟲是預警信號,看到它們就得趕緊躲起來......這些都得懂,而且必須就地取材。”
雷羽聽到這裡,隻覺得頭皮發麻。他本以為自己提前查了不少南疆的資料,算是做足了功課,可聽對方這麼一說,才知道進哀牢山有多難。
化神境隻能在外圍打轉,還要掌握這麼多雜學,短時間內怎麼可能辦到?
“為什麼非要就地取材?”夢瀾不解地問道,“提前帶些解毒、抗瘴氣的草藥進去,不行嗎?”
“尋常毒物,自備的草藥自然管用。”三叔搖頭,“但哀牢山裡的毒太怪了,氣候和土壤能讓毒物時時刻刻變異。
可能上午還是能解的瘴氣,下午就混進了新的毒素;可能這株草昨天還是無毒的,今天被毒蟲爬過,就成了穿腸的毒藥。
南疆祖訓裡說‘百步之內必有解藥,就是說山裡的毒和解藥是共生的。
有的毒必須用方圓百步內生長的東西才能解,帶外麵的草藥進來,根本不管用。”
他看向王晨,繼續說道:“這也是謝家費儘心思想進哀牢山的原因。
我猜烏長老的修為應該剛突破化神境,想進山找些特殊的毒蟲和草藥。
煉製更厲害的毒蠱,用這種旁門左道提升實力,好幫謝家吞並更多城寨。”
“我了個乖乖......”杜華聽得臉色發白,腦補出無數恐怖畫麵。
瘴氣像無形的手掐住喉嚨,腐葉下的毒蟲順著褲管往上爬,藤蔓纏上腳踝往泥沼裡拖,異獸的嘶吼在山穀裡回蕩。
還有那些看似救命的草藥,實則長滿了毒刺......他打了個寒顫,忍不住搓了搓胳膊:“這地方比地府還嚇人啊。”
寨看著他的樣子,歎了口氣:“所以說,你們還是再考慮考慮吧,提升實力固然重要,但也冇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賭啊!”
王晨卻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前輩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但我們冇有退路。
家族的血海深仇壓在身上,就算哀牢山是刀山火海,我們也必須闖一闖。”
三叔看著他決絕的樣子,沉默了許久,終於點了點頭:“也罷,既然你們心意已決,我就告訴你們一個入山的秘道。隻是那秘道......也並非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