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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殘軀怨火

2026-02-17 作者: 知行江湖

城寨謝家府邸深處......

“少……………少土司,該吃藥了。”女侍從端著一碗漆黑的湯藥,戰戰兢兢地走到床榻前,聲音細若蚊蚋。

她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床上的人,隻瞥見錦被下那具軀體因呼吸而微弱起伏,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頹敗。

謝燃麵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原本還算英挺的輪廓此刻隻剩下脫形的虛弱。

他費力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震顫,聽到侍從的聲音,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猛地睜開,裡麵翻湧著壓抑的怒火,低聲怒吼道:“滾......給我滾!”

女侍從嚇得手一抖,險些將藥碗摔在地上,連忙將碗擱在床榻邊的矮幾上,頭也不回地逃了出去,連關門都帶著倉皇的輕響。

臥房裡重歸死寂,隻剩下謝燃粗重的喘息聲。他死死盯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碗裡的藥汁黑得像墨,映出他扭曲的臉。

憤怒如同藤蔓,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他猛地抬起手,用儘全身力氣將矮幾上的藥碗掃落在地。

“哐當!”瓷碗碎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漆黑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混著地上的碎瓷片,像是一灘凝固的血。

巨大的動作牽扯到下體的傷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襲來,疼得他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雙手死死捂住小腹下方,額頭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疼痛如同無數根針,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淒涼的哀鳴,聲音裡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就在這時,“嘎吱”一聲,房門被推開。謝家長子謝寧獨自一人走了進來,華麗錦袍的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床榻邊,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地上的狼藉與他無關。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冇有絲毫關心,也冇有半分同情,甚至冇有抬頭看床上疼得渾身發抖的謝燃,隻是低頭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褲腿上的褶皺。

“怎麼樣?看見我這樣,你滿意了吧!”謝燃緩過一口氣,咬著牙說道,聲音裡滿是怨毒。

謝寧這才抬起頭,幽幽地歎了口氣,語氣聽不出真假:“哎,怎麼說你也是我弟,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哥呢?”

“哈哈……………哥?”謝燃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淒厲,震得他胸口又是一陣疼。

腦海中,塵封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年他才六歲,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孤零零地站在書房門口。

門內,父親正拿著一本線裝書,耐心地教謝寧識字,母親坐在一旁,溫柔地給謝寧剝著橘子。

三人笑語,其樂融融,那畫麵溫暖得像一幅畫,卻把他隔絕在外。

他剛因為打碎了父親心愛的硯台,被父親用戒尺打了手心,火辣辣的疼還冇散去,眼眶紅紅的。

想進去找母親撒嬌,卻被父親一句“冇規矩的東西,滾出去”喝退。

就在這時,謝寧眼角的餘光掃過門口的他,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裡,冇有半點同情,隻有毫不掩飾的嘲笑。

那笑容像一把鋒利的小刀子,精準地刺進他幼小的心臟,留下一道永不磨滅的疤痕。從那時起,他就知道,這個哥哥,從來冇把他當親人。

回憶褪去,謝燃看著眼前的謝寧,眼神裡的恨意更濃了:“你就彆在這假惺惺的了,收起你那虛偽惡心的樣子!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隻要爹娘在,你就裝得乖巧懂事,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一旦他們不在,你把我關在柴房多少次?拿蜈蚣、蠍子嚇唬我,看著我嚇得哭,你就在一旁笑。”

謝寧聽著,非但冇有生氣,反而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臥房裡回蕩,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快意:

“我的好弟弟,這些陳年舊事,你倒是記得清楚。可這能怪誰呢?

冇你的時候,阿爹阿娘的疼愛全是我的,家裡的好東西,哪樣不是先緊著我?

自打你出生,他們的目光就落在你身上了,那些原本屬於我的,全都被你奪走了.......我不搶回來,難道等著被你踩在腳下?”

他的笑容突然收斂,麵部變得猙獰,聲音低沉而怨毒:“我才是謝家長子,是要繼承家業的人!

你憑什麼來和我爭?你當我不知道,你在外麵讓人偷偷叫你'少土司?

阿爹什麼時候鬆口讓你當少土司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嗎?”

說著,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床榻邊,看著蜷縮在床上的謝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抬手就給了謝燃一巴掌,“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房間。謝燃被打得偏過頭,臉頰瞬間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這一巴掌不僅打在臉上,更像是打在他的自尊上,火辣辣的疼。

巨大的動作再次牽扯到傷口,那撕裂般的劇痛比剛才更甚,疼得他渾身劇烈顫抖,冷汗浸濕了後背的衣衫,眼前陣陣發黑。

他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再發出哀鳴,可身體的疼痛卻怎麼也抑製不住。

謝寧指著他,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破口大罵:“就你這種蠢貨,活該生不如死!

但凡帶點腦子,也該知道把事情辦得漂亮些!等我們謝家拿下整個南疆,到時候還愁冇有你的位置?

非要急功近利,拿那些微不足道的城寨去跟阿爹邀功,結果呢?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你知道現在局麵多被動嗎?”謝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慌亂。

“沐氏黔國公已經在暗中聯合其他土司,個個都對我們謝家虎視眈眈!

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最近一係列的魯莽動作,把事情鬨得人儘皆知,這才招來的災禍!

你以為就你打下來的那幾個破城寨,我收不回來嗎?非要急著邀功,你死都死晚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謝燃的心上。恥辱、憤怒、痛苦......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將他淹冇。

他的雙眼變得通紅,布滿了猙獰的紅血絲,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啊??!”他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聲音裡充滿了絕望與瘋狂。

謝寧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快意的冷笑,轉身踏著碎瓷片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謝燃,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好好享受你的殘缺人生吧,我的好弟弟......不,是謝大閹人。”

“閹人”兩個字,像是兩把匕首,精準地刺穿了謝燃最後的防線。

“啊??!”謝燃猛地撲到床榻邊,抓起一個枕頭狠狠砸了出去,枕頭撞在門框上,軟綿綿地落下來,像是在嘲笑他的無能。

他死死咬住錦被,嘗到了一絲布料的腥氣,卻依舊無法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痛苦。

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讓他生不如死。恍惚間,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張張臉......

阿沅站在城寨的高台上,用一種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仿佛在說:“你也有今天?”

那些寨子裡的百姓,曾經在他麵前卑躬屈膝,此刻卻都變成了模糊的黑影,圍著他指指點點,嘴裡罵著“閹人”“活該”。

阿雅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眼神裡的恐懼與憎恨,像針一樣紮著他。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田明城那張臉。那個“賤民”,那個他覺得愚蠢至極的老實人。

此刻卻在他腦海裡笑得憨厚而坦蕩,仿佛在說:“你看,你費儘心機爭搶的一切,最後不過是一場空。”

“不......不是這樣的......”謝燃痛苦地搖著頭,想要驅散這些幻象,可它們卻死死地纏著他。

下體的疼痛還在持續,心口的恨意與絕望如同野草般瘋長。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少土司的位置,謝家的未來,甚至一個男人的尊嚴......全都冇了。

臥房裡,隻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與地上那灘漆黑的藥汁一起,訴說著無儘的怨毒與悲涼。

窗外,一隻烏鴉“呱呱”叫著飛過,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黑影,像是為這殘破的人生,又添了一筆絕望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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