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碎影留聲
金色光柱持續擴張,整個空間開始劇烈顫抖,八卦岩上的符文忽明忽滅,發出“哢嚓”的碎裂聲。
牛頭巨人的身影在光柱中逐漸變得透明,黝黑的鱗片寸寸剝落,化作飛灰融入光海。
杜華沐浴在光柱之中,身體竟也泛起裂紋,如即將碎裂的琉璃。
他能感覺到靈體在快速消散,卻因這股力量的湧動而異常清醒。
他或許真的成功了,隻要這空間徹底崩塌,貝貝就能被順利送出去。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岩石上的貝貝。
此刻的貝貝不知何時已撐起前爪,雪白的身軀微微顫抖,正艱難地抬起頭望著他。
那雙曾盈滿淚水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絕望的恐懼,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像是在拚命呼喊他的名字。
“貝貝………………”杜華的身影愈發模糊,聲音在光柱中飄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出去了......好好活下去。”
他望著她,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靈魂深處,嘴角牽起一抹破碎的笑:“若有下輩子......希望還能遇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在金色光柱中徹底崩碎,化作漫天鎏金光點,與光柱融為一體。
唯有那柄巨錘在空中懸浮片刻,隨即也消散無蹤,隻餘下一聲若有似無的龍吟,在空間中回蕩。
“嗷——!!”貝貝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淒厲的聲音穿透光柱,撞在顫抖的岩壁上,反彈出無數破碎的回音。
她瘋了一般掙紮著想要起身,四肢卻仍軟弱無力,剛撐起身體便重重摔倒在岩石上,額頭磕出一道血痕,滲出血珠染紅了雪白的皮毛。
她抬起頭,望著杜華消散的方向,淚水再次洶湧而出,混合著血水滾落。
空間的顫抖愈發劇烈,腳下的岩石開始崩裂,一道道漆黑的裂隙從四麵八方蔓延而來,吞噬著殘存的光道。
金色光柱仍在肆虐,將岩漿蒸發殆儘,露出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牛頭巨人已徹底消散,八卦岩崩碎成無數碎石,那些被封印的魑魅魍魎早在光柱中灰飛煙滅,隻餘下一片死寂的虛無。
貝貝趴在搖晃的岩石上,望著漫天飛舞的鎏金光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
她知道杜華用最後的力量為她劈開了生路,可那代價卻是永遠的彆離。
空間的裂痕越來越大,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裂隙中傳來,拉扯著她的身體。
貝貝不再掙紮,任由那股力量將自己卷起,朝著黑暗的裂隙飛去。
在被徹底吞噬的前一刻,她最後望了一眼這片即將崩塌的空間,仿佛還能看到杜華最後那抹溫柔的笑容。
“杜華......”微弱的呼喚消散在風中,隻剩下無儘的黑暗,吞噬了所有的光影與聲音。
貝貝的本體穿過黑暗裂隙,驟然墜入一片熟悉的密林中,正是先前的林海雲巔。
身體失重墜落的瞬間,一雙布滿青苔的巨手從古樹間緩緩探出,穩穩將她托在掌心。那是樹妖的手掌,粗糙的紋路間流淌著溫潤的青光。
青色的生長之力如細密的雨絲,順著她雪白的皮毛滲入體內,所過之處,經脈的灼痛感漸漸消退,四肢的無力感也在緩緩消散。
樹妖的手掌輕輕晃動,仿佛在安撫她劇烈起伏的胸腔。
可貝貝的意識仍陷在那片崩塌的空間裡,腦海中反複閃現著杜華最後的模樣。
他在金色光柱中破碎的身影,他說“好好活下去”時溫柔的眼神,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下輩子還能遇見”。
她趴在樹妖掌心,耳朵耷拉著,先前磕破的額頭在青光滋養下已結痂,可眼底的空洞卻怎麼也填不滿。
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不是因為傷痛,而是那深入骨髓的茫然與不舍。
生長之力還在持續湧來,身體在快速恢複,可心裡那道因彆離撕開的缺口,卻永遠也無法愈合。
樹妖掌心的青光愈發濃鬱,順著貝貝的四肢百骸流轉。
她雪白的皮毛下,骨骼發出細微的“哢噠”聲,受損的肌理在生長之力的滋養下快速修複,連額頭的血痂都已脫落,隻留下淡淡的淺痕。
就在這時,一道朦朧的白光從貝貝本體中升起,漸漸凝聚成她的人形幻影。
起初那幻影透明得幾乎看不見,輪廓模糊如水中倒影,隨著青光不斷湧入,幻影的輪廓愈發清晰。
白衫的紋路、發間的絲帶,甚至眼角未乾的淚痕,都一點點變得真切。
人形幻影懸浮在本體上方,與雪白的獵犬形成奇妙的呼應。
她緩緩低下頭,望著掌心的自己,眼神中還殘留著失去杜華的悲慟。
下一刻,幻影如融化的冰雪般向下沉去,與獵犬的本體漸漸重疊。
“嗡——”一聲輕響後,白光驟然收斂,人形與本體徹底融為一體。
原地已不見那隻雪白的獵犬,取而代之的是身著白衫的人形貝貝,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含著淚光,指尖輕輕拂過心口。
樹妖的巨手輕輕將她放下,青色的生長之力在她腳下縈繞成一片草墊。
“杜華………………”貝貝站在草墊上,指尖還停留在心口,那聲呢喃輕得像歎息。
她甚至冇留意自己已徹底化為人形,白衫的衣角還沾著未乾的淚痕,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名字牢牢攥住。
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她猛地抬起頭,對著林海雲巔的蒼穹放聲呐喊:“杜華——!”
聲音穿透密林的層疊枝葉,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山穀間回蕩。
隨著這聲呐喊,她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奔湧而出,在頭頂凝聚成一條瑩白的白龍。
龍身盤旋而上,鱗爪分明,仰頭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長嘯,聲浪化作無形的暴風,席卷了整個密林。
參天古木劇烈搖晃,枝葉簌簌作響,地上的花草匍匐傾倒,連遠處的山巒都為之震顫。
白龍在半空盤旋一周,猛地俯衝而下,貼著貝貝的周身遊走,最後化作點點白光,重新融入她的體內。
空間之外,王晨正守在棺槨旁,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顫。
他心頭一緊,猛地起身,隻見棺槨表麵的紋路競泛起詭異的紅光。
幾乎在同一時間,身旁的夢瀾豁然睜眼,眼中閃過一絲驚惶。
另一側的王勝、雷悅、雷羽也紛紛起身,神色凝重,他們都感覺到了那股來自陣法之內的異常波動。
“嗡——”一道白光從棺槨中驟然射出,不等眾人反應,夢瀾已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接,將那道光芒穩穩抱在懷裡。
光芒散去,露出的竟是人形的貝貝,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身體軟得像冇有骨頭,剛落入夢瀾懷中便徹底失去了力氣。
“杜華……………杜華……………”貝貝的嘴唇翕動著,微弱的呢喃在寂靜中不斷重複,帶著濃重的哭腔,隨後便徹底暈了過去,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這是......貝貝?”王勝瞪大了眼睛,看看夢瀾懷裡的人形身影,又看看仍在發光的棺槨,滿臉錯愕。
雷悅與雷羽也麵麵相覷,眼中滿是疑惑:“精神之海的投影怎麼會以實體出現?”
夢瀾緊緊抱著貝貝,指尖能感覺到她冰涼的體溫,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用力搖了搖貝貝的肩膀,聲音帶著急切:“貝貝!醒醒!杜華呢?他怎麼冇跟你一起出來?”
可懷裡的人毫無反應,隻有那句“杜華”的呢喃,還殘留在空氣中,讓在場的人心頭都蒙上了一層不安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