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我的師伯
墨霜筠從破廟裡醒過來的時候,看太陽的方位,估計已經快要正午了。
果然冇有吃過東西的自己在體力上完全撐不住,墨霜筠想著要先站起來,可是四肢卻都好像一起抵抗他一樣。
“這樣的日子,倒是和小時候很像。”墨霜筠在這種時候,還可以想起一些事情來讓自己的心情不像身體那麼糟糕。
他和墨容不一樣,他生下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有記憶的時候就已經和其他同齡的孩子擠在一起,住在城郊的破房子裡麵,房頂都是破的,一到下雨天就會漏水,隻有那些天生強壯的孩子才可以搶到乾淨的位置,他們這種瘦小的孩子,就隻能儘量把自己蜷縮起來,不讓冰冷的雨水打到自己的身上。就算是破房子,裡麵也有一間還算是完整的屋子,但是那件屋子住著撫養他們的那個男人。
當時的墨霜筠,他還冇有得到這個名字,隻有一個“小竹子”這樣供人辨認他的綽號,他想,他們這些孩子與虎爺,就是那個“撫養”他們的男人,之間的關係不是可以僅僅用這樣一個簡單的詞彙來描述的。在虎爺的眼裡,他們或許隻是他撈錢的工具,不然哪會有家長讓這麼小的一群孩子挨餓受凍呢?
而他撈錢的方法,就是教這些還不滿十歲的孩子去偷竊,伍城裡大多數都是有點錢的人,虎爺隻用付出一點點的食物來維持墨霜筠這些孩子們的生命,就可以把他們偷回來的錢袋纏到自己滾圓的腰上。
這種偷錢的行為對於他們來說,其實是危險係數非常高的工作,因為伍城中來往的人雖然有錢,但是其中不少都是會武的人,也不乏也心地善良的俠客之類,但是大多數都是逮住小賊就會狠狠教訓一頓的莽漢,虎爺手下經常會有孩子被打到半死回來,虎爺當然也冇有請大夫這樣大大的善心,如果運氣不好陷入這樣的狀況,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的下場了。
也有一些是好人家裡麵落難的孩子,堅持不做偷竊的事情,被虎爺打斷了手腳,讓他們去路邊行乞。
但是墨霜筠就出來不會遇到這種問題,他很聰明,手腳很靈活,也很會說話,也有偷錢的時候被人抓到的情況,但是他的反應很快,立刻就會開始哭泣,他從來不會挑那些很凶惡的人下手,所以被偷錢的人都會覺得他很可憐,進而原諒他,甚至把主動把錢給他。
有一次她偷了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婆婆,但是婆婆的家丁很厲害,立刻就抓住了他。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相貌也可以作為武器,老婆婆看到了他的臉,用白色的柔軟絲帕把汙跡擦掉,帶著他去吃了很好吃的東西,還給他買了新衣服,雖然老婆婆誤會了他的性彆,大概是把他當做女孩子了,長久以來的練就的感覺讓墨霜筠冇有點破這一點,至少可以穿上乾淨的衣服,可以讓他開心好一陣了。
老婆婆一直牽著他的手,那是第一次有人牽著他的手,而不是用他們的手打在他的身上,那也是他第一次從心中生出了愧疚之情。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還有一個和你同齡的孫子,你可以做他的玩伴嗎?”
聽到這話,墨霜筠逃跑了,他迅速甩開了老婆婆的手,逃回了那個破敗的居所。
之後的日子仍舊在偷盜與挨餓受凍之間反複循環,偶爾想起的這段回憶,也不過是漫長人生中的一個小插曲罷了。
最近好像有什麼大人物到了伍城,城裡突然多了很多武人,記憶中和他一起在的孩子已經死了好幾個了,但是虎爺總是能不斷帶來新的孩子補充,小小的破房子永遠擠著一群孩子。
墨霜筠漸漸成了裡麵最年長的孩子,雖然這一點從外表上看不出來,但他確實是裡麵資曆最老的一個人了。
他也學會了不會把所有偷來的錢都交給虎爺,他會自己偷偷留下來一部分,在實在吃不飽的時候,去買一個燒餅偷偷吃掉,並且一定要在井邊把嘴擦得乾乾淨淨才能回去。
虎爺給的吃食根本不足以支撐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孩子的需求,而且他心裡明白,因為長期的飲食不足,他的身體狀況可以用很糟糕來形容,他必須給自己留下足夠的後路,他……不想一輩子就做一個小偷。
等到攢夠足夠的錢,墨霜筠想,他可以離開伍城,去學一門可以養活自己的手藝,然後娶妻生子,平安喜樂地過完這一生。
但是,事與願違。
他特意藏在地下的錢罐子被人發現了。
真是蠢死了。墨霜筠想,找到了錢就自己收好啊,為什麼邀功一樣地告訴虎爺?他冷冷地看著那個覺得自己“立功”了的小孩,像這樣的人,注定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虎爺冰冷地目光掃視他們其他跪在地上的孩子,唯獨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許久,他現在仍是穿著那件老婆婆買給他的衣服,向虎爺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他已經能夠十分熟練地運用外表帶給他的優勢。
墨霜筠走在街上,觀察著每一個路過的人,他已經不能夠再等下去了,今天就直接乾一票大的,拿到足夠的錢,然後偷偷藏在運送木材的貨車上離開伍城,以後就是屬於他自己的人生了。
那個人!
墨霜筠鎖定了目標,戴著鬥笠的男人,雖然冇有花裡胡哨的裝飾品,但是僅僅是那種在陽光下閃著不一樣光澤的黑色衣料就可以知道這個男人絕對不是平常之家,他的錢袋裡麵可能不是裝著銀兩,而有可能是金子。
墨霜筠走入人群之中,看似和平常的路人冇有什麼兩樣,但其實眼神一直都落在那個墨衣男人的身上。
隻要像平常一樣,隻用一隻手,迅速扯下他的錢袋,然後矮下身子躲進人群。
抓到了!
隻要……
“哦?小姑娘你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了他,眯著眼睛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