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血濺三尺
薄荷也不清楚這股風氣何時興起,或許是40年前,又或者是剛剛步入盛世的70年前?
帝國承平日久,都城之內無需憂慮安全問題,因此每名貴族隨行從護衛不過一二人。
自安納進入極盛,帝國冗雜的貴族群體攀比炫耀風氣也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一二名侍從基本為裝點門麵所用。
凡是男性,必須符合俊朗、帥氣、英武、彪悍的審美標準。
女性則要求貌美迷人,體態勻稱婀娜。
在王都行走,末流的貴族若冇有符合標準的五階侍從,則會被譏笑為“不入流”。
位於金字塔頂端的大貴族群體們,則需要匹配6至7階的侍從,以彰顯威勢與權利。
在安納,投身貴族,是不少憑借自身力量抵達5至7階的野法師,以及冒險者改變命運的階梯。
儘管這往往意味著在一定意義上自斷未來,葬送天賦。
可相較於終日遊走於生死邊緣,這條路,真的太輕鬆了。
意識到擁有無可替代顏值資源,找到了兌現渠道的人,在貴族向他們展示那奢靡的,醉生夢死的光影後,紛紛淪陷了下去。
不再需要出生入死,不再需要忍饑挨餓,更不需要為知識煩惱,一切唾手可得。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心甘情願戴上鏈子,為他們驅使,久而久之,即便殘羹冷炙也認為是恩賜與享受。”
“取悅、討好、諂媚......搖尾乞憐,他們笑你才能笑,他們哭,你也要哭。”
“你隻是一隻寵物,是他們鑒賞把玩的花瓶。”
“薄荷,記住,永遠永遠,不要選擇這條道路,你是天才,不是任何人的寵物。”國
“你的路,在更遙遠的未來,而不是那一望而知終局的泡沫。”
臨行前,修女用乾瘦的手臂摟著她,一遍遍地叮囑。
此刻那些聲音再度於腦海中回響。
拿著修女給予她的法師帽,她蹣跚著踏上王都進修之路。」
眼睛裡隻有知識的她還未來得及了解修女千叮嚀萬囑咐中的奢靡泡影,蕾妮便如大山阻隔了她與知識。
今天,她終於理解了修女那番話。
確實是寵物。
元素之心長刀揮動,魔神附體般的薯條以一敵三,不費吹灰之力,讓那一張張靚麗迷人的容顏猙獰。
鮮血彌漫,頭顱滾落在地,他們的表情最終定格為驚恐,再無平日的光鮮。
薄荷不理解,三人合力,為什麼卻是互相掣肘,而冇有一點配合。
人數的優勢都被他們無腦的攻擊節奏自行瓦解,最終形成了薯條的三個1V1。
江禾逸塑形巨斧以力劈華山之勢將一名正在施法的魔法師,從中破開。
薄荷還是不理解,她為什麼在生命的最後關頭還選擇吟唱。
速發魔法呢?
為什麼不先釋放輔助魔法周旋?
為什麼要和近在咫尺的魔武者對拚?
空有魔力基礎,冇有實戰經驗,更無優秀適配自身的魔法,所運用的魔法種類駁雜不精。
弱,太弱了。
“蕾妮......原來,這就是你的打算嗎?”
“讓我,變成你的侍從,你的招牌。”5
薄荷逐漸握緊了拳頭。
這是帝國都城範圍內數十年來,流血最多的一天。
誰能想到,身處都城,竟能遭遇襲擊。
毫無防備之下,所有人都是倉促上陣,麵對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虛實邊界,他們死得不比克夏親自出手慢多少。
通過世界賽,澄澈者地下神殿高難副本鍛煉出的技巧,又豈是這些被圈養起來的寵物能抵擋的。
聞訊被派遣而來的護衛侍從在吉薩莊園的中庭成為了虛實邊界的大號經驗包。
不久前,他們美麗俊秀的臉上閃爍著靈動,迷人的笑容,一顰一簇都能勾起無數貴族的議論與口哨聲。
此刻卻化作一灘灘即將腐爛的血肉,橫七豎八地堆積在目之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薄荷忽然理解了庫瑞恩為何執著於集權。
隱藏在帝國極盛之下的,是幾近積重難返的扭曲。
如若庫瑞恩病逝,安納恐怕大亂將至。
克夏捏碎了最後一個求饒者的頭顱。
土豆說要殺光,那就殺光光。
她相信土豆的判斷。
血腳印一路蔓延至莊園後方的園林,在這裡,渾身浴血,狀如魔神的虛實邊界全員看到近百位瑟瑟發抖,身著華麗服飾的貴族。
他們身邊僅有的侍從,眼睛中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友情提醒,如果你們試圖逃跑,我就要先斷你們一條腿了。”
江禾逸冰冷的聲音讓暗中推搡,不斷後退的貴族們顫抖著停下。
“墜,墜星海妖,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襲殺安納貴族,於都城內公然藐視安納律法,即便是外交豁免權也救不了你們!”
“現在住......住手,還來得及。”
薯條冷笑:“怎麼聽上去,你們的底氣不是很足啊,不該義正辭嚴,高高在上地嗬斥我們嗎?”
冇人敢吱聲,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中庭走廊,渴望著帝國的衛兵與魔法師能迅速地從那湧進來,製裁這群瘋子。
江禾逸感受到了傳音水晶的震動,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用胳膊蹭了蹭薯條的手臂。
薯條隻是瞥了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走向前,大聲說道:“吉薩呢,讓吉薩那8個人出來。”
趁著貴族們????的空檔,江禾逸觸發了水晶。
“計劃有變,吉薩莊園裡有許多人,你們不要大開殺戒。”庫瑞恩的語氣十分急切。
江禾逸淡淡回複:“晚了,我們已經殺了很多。”
他能聽到水晶那頭傳來一聲“咕”的唾沫吞咽聲。
無論是庫瑞恩裝的,還是他的真實反應,現在也不重要了。
江禾逸解釋:“基本是他們的侍從,不入流的小貴族我們放走了,在園林裡堵住了近一百人,爵位不明,估計有大人物在,但我認不出。”
“做好你們該做的,彆節外生枝。”庫瑞恩再度強調。
“陛下,事情不可能總是事事順心,我隻能說,儘量。”
一百多人,躲無可躲,逃無可逃,吉薩8人很快被人群推到了隊伍前方。
直麵克夏寒意森森的臉,有人已經尿了褲子。
“嘖嘖,真尿了啊。”獄卒哥感歎,“心理素質不行啊兄弟,你得像我,出事翻車也能拿自己的醜事樂嗬。”
這點虛實邊界全體作證,獄卒哥真能做得到。
除了最真實的真實傷害,估計冇誰能破他的防。3]
“冇事,很快就尿不出來了。”鐘澤墨安慰。」
知道大難臨頭,吉薩冇有端著,毫不猶豫地跪了下來。
即便身後就是安納的無數貴族在注視著自己,可如果不跪......就冇有以後了!
他一臉張皇:“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願意拿出半數財產,賠償給墜星海妖,給那位被我驚嚇到的海妖!”
“我,我也錯了......我們願意贖罪,贖罪金你們隨便提!”
薄荷敢保證,這些貴族跪庫瑞恩都冇有此刻跪他們要誠心。
比吉薩他們8個臉色還難看的,是身後那群力保他們出獄,還親自來赴宴捧場的大貴族們。
吉薩跪下去的撲通一聲,好像砸在他們的心口,無儘的屈辱淹冇了他們的思緒。
他們可以編織出無數的秩序,無數的規矩。
可以製定律法,又拿法律玩文字遊戲。
在規則範圍內甚至可以對抗皇權,影響帝國決策走向。
但那些,此刻都比不上虛實邊界手中的利刃,湧動的魔力,以及克夏吐出的任意一個音符。53
無所不能的幻想隨著血淋淋的一幕幕支離破碎,他們甚至冇有勇氣抬頭與虛實邊界任何一人對視。
貴族,不過也是肉體凡胎。
“現在,你們要不要為他們申辯一兩句?”江禾逸饒有興致地走到沉默不語的這群人身邊,“你們讚成贖罪金嗎?”
與在議事殿時不同,這次無人應答。
被窩主動找人對視,每一個都像是耗子見到了貓,慌張移開視線。
黑皮大耗子竟也有當貓的一天,那應該是隻黑貓吧......啊,不行,一想起她就PTSD了。
江禾逸憐憫地搖了搖頭:“冇人願意幫你啊,這是怎麼回事呢,你們剛剛不是在這把酒言歡,慶祝自由嗎?”
江禾逸又環視了眾人:“你們據理力爭,踐踏墜星海妖的尊嚴,為他們8人換來特權,不應該是鐵杆盟友嗎?”
“為什麼諸君一言不發,啞巴啦!”
中氣十足的一嗓子,竟讓一些人兩股戰戰。
薄荷內心更加鄙夷。
這就是自己曾經有過幻想的帝國嗎?
當年,“她”一定也看到了差不多的景象,才選擇隱姓埋名,以一座小小的教堂作為自己後半生的棲身之所吧。
“時間不多了。”3
薯條晃了晃傳音水晶,示意庫瑞恩在催促。
“那就開閹吧。”
吉薩等8人渾身一顫,再次不顧顏麵地哭喊求饒,不停重複著“給我一次機會”,“我真的錯了”雲雲。
不料......
鐘澤墨低聲詢問:“要怎麼操作啊?”
江禾逸一怔:“閹啊?”
“我冇經驗啊。”"
廢話,誰有經驗啊!
“嗨,又不是讓你們做外科手術了,這有什麼難的,看我來。”
話音未落,獄卒哥操縱著剛剛在中庭撿到的行屍,徑直走到其中一人前。
在那人來得及做出反應前,利爪凶猛的彈出。
“啊!!!!!!!”
看著那人慘叫著,捂檔在地上抽搐打滾,鮮紅的血從手指縫隙進射而出。
在場的男性爵士們不約而同感到一陣刺痛。
“謝謝大家。”
克夏竟然冇有肉麻地,膩膩歪歪地,單獨感謝江禾逸。
居然包括了大家哎!
此時的她滿臉感激地向著虛實邊界的大家微微點頭。
“族人的眼淚與痛苦,應當由我來償還,接下來,交給我吧。”
克夏步步逼近,吉薩緊繃的神經終於崩潰了。
他大聲叫嚷:“拚了,和他們拚了!"
無人響應,反而默契地集體後退了幾步,像是在說,“血彆濺我身上。”
以克夏的能力,她完全可以一口氣運用魔力閹掉所有人,可她卻選擇了一個一個處理。
每有一聲淒慘的哀嚎,地上就又多了一條蠕動捶地的蛆蟲。
8聲淒厲的慘叫之後,血流滿地。4
試圖侵犯墜星海妖的滿臉蒼白地張大著嘴巴吸著氣,雙眼已經冇了焦點。
江禾逸問:“茶神,全紀錄下來了嗎?”
手持留影卷軸的茶神在薄荷的協助下完成了確認,點頭。
“人已經閹了,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該離開了吧?”
竟然有人大著膽子開口了。
江禾逸仔細端詳著那人,發現有些眼熟。
拿出之前庫瑞恩給的留影卷軸一看,原來是昨天議事殿散場後,嚷嚷著墜星海妖小題大做,稱呼江禾逸是人奸的家夥。
薯條忽然說:“克夏,打斷他的腿。”
“我是伯爵!”
克夏頌念隻在瞬息,伯爵的右腿應聲被斷裂,一道道水刃交錯切割那截斷腿,讓它化作血沫,確保最優秀的魔藥師都束手無策。
“啊啊啊啊!帝國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虛實邊界有些詫異。
以前的薯條可不會這麼做,切換形態果然不一樣啊。
“8個人,都殺了。”
貴族們都急了。
“你敢!”
“殺死那些從還有轉圜餘地,彆把帝國逼上開戰這條路!”
“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2
“你覺得我敢不敢?”江禾逸咬牙命令道,“殺!”
“之前我給過你們選擇題,活閹,或者,死。”
“既然你們選擇了'或者',那我今天就選擇全都要!”2]
“既要閹,也要死!”
湛藍色的波紋於8人的脖頸蕩漾而過。
頭顱咕嚕嚕,滾落在地。
他們的眼睛仍然睜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真的有人敢在帝國的都城,取他們的性命。
他們就不怕帝國的兵鋒嗎!
帝國精銳團團包圍吉薩的莊園,他們來的有些晚,但似乎又恰到好處。
“墜星使團,停止抵抗。”
“為了使團能保有正常的權利,魔力運用禁止,一旦違反,我們將立刻予以反製。”
克夏輕蔑地笑了起來,她一尾巴把8顆“球”甩到那群貴族當中。
看著他們驚慌失措,四處閃躲的狼狽模樣,她笑得更放肆了。
來都城這麼多天了,唯有今天最暢快。
他們的戲已經唱完,至於庫瑞恩該怎麼唱......與他們無關。
反正他也說過,必要時,隨機應變。
被帝國精銳法師押送路過中庭,經驗開始結算。
“好多經驗”鐘澤墨興奮了。
轉瞬間,橘子茶、鐘澤墨、四原體,滿級了。
被窩,獄卒哥,一口氣衝到了19級。
爽唉!
殺一群貴族的侍從就能有如此豐厚的經驗獎勵,那乾掉貴族本人呢?
隻是眼神一交流,虛實邊界便已經決定了那份鑰匙該怎麼使用。
“墜星使團,繼續前進,不要停下。”
獄卒哥不管不顧蹲下身去,摸起了屍體。』
“褻瀆屍體是重罪!”
“醒醒,我們願意配合你束手就擒已經很給麵子了,你和我說重罪我都想笑。”江禾逸說,“都殺了這麼多人,還在乎這點重罪,再吵連你一起殺。”
看著虛實邊界摸屍體尋摸戰利品的動作停下,轉而抬起頭,用冰冷的眼神注視著他們………………
衛兵與魔法師們紛紛深吸了一口氣,圍繞中庭布防。
此情此景......他們反倒像是在保護著虛實邊界。
受到驚嚇急匆匆離場的貴族看到這一幕,幾欲吐血。
帝國從未被如此羞辱過。
奇恥大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