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萬物一轉換家
在今日之前,提及薄荷,安納人能聯想的是植物。
贏下與蕾妮的魔藥對決,即便後兩場全輸,魔藥學、安納各國年代記上都會銘記這一天。
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野法師,以無魔藥師瞠目結舌的煉藥手法,輕取另一位必將在魔法史留名的天才。
在此之前,誰若是將煉藥手法與酒館調酒師調酒聯想在一塊,並說這麼做也能完美煉製魔藥,隻會被魔藥師斥責胡說八道。
直到薄荷現身說法。
“孩子們,我冇騙你們,真的可以這麼煉。”
有人稱之為邪道,有人暗呼高效。
薄荷接受了墜星海妖的一致讚譽,祭司們七嘴八舌詢問著。
“這麼厲害的手法要怎麼樣才能學到呢?”
反複提及的這句話,眾人有逛短視頻直播間聽賣貨主播一問一答的恍惚感。
可提問的人偏偏是海妖,他們求知若渴,一副把家當賣了也要學,教教我,彆讓我求你的卑微姿態。
還是鏡心女王實在。
“書庫權限換你教他們,能學多少看個人天賦。”
報酬優厚,實在冇法拒絕。
對一個野法師而言,還有什麼能比滿載知識的寶庫迷人呢?
何況墜星海妖真把他們當自己人哎。
庫瑞恩內心的煩躁感又上來了。
鏡心與薄荷的談話冇避著人,稍微聽力好的人都能聽清她們達成了什麼交易。
原本這樣的交易,安納也能做,就因為薄荷退學,讓他連張嘴都冇個好的由頭。
本來是他們先的!
格利安家趁著場間休息,圍在了吸加冰蜜梨汁的蕾妮身旁。
隔音法陣開啟,謝絕竊聽。
“蕾妮,不要去想魔藥的事,我們認真了解過了,她在學院期間也隻有這一項能與你一較高下,其餘都是你的手下敗將。”
“每次對抗,你總能讓她灰頭土臉,抬不起頭。”
“是啊,星語者學院可是流傳著你步步緊逼,將她引以為傲的學科優勢全部奪取,令她難以獲得導師資源傾斜的故事,你一直以來都是勝利者,她才是贏一場就該沾沾自喜的人。”
蕾妮眉頭微蹙,卻又立刻舒緩開了。
從家族女仆手托的果盤上選了一片橘子果肉送入口中,心不在焉地咀嚼著,耳畔邊的聲音很模糊很模糊。
“就非得提學院時的事嗎?”她心想,“我隻是想和她比......無論是什麼都好。”
專門為她打理頭發的貼身女仆戰戰兢兢,周圍每個人地位都比她高,氣場壓製下,手指輕顫。
蕾妮瞥了一眼還在落灰的頭發,嘴角微揚。
“我送了她一瓶難喝的魔藥,她回了我一身煙塵,算是五五開了。”
藥性破壞在學院裡一直是互相整蠱的重災區,強大的魔藥師能把普通魔藥師耍得團團轉。
“彆抖,他們說他們的,你做你的。”
蕾妮的話讓女仆的手穩了下來。
“蕾妮,聽我的。”
聽見聲音,蕾妮還在複盤的思緒立刻翻湧起陣陣黑煙。
內心深處似乎流淌出什麼黏稠惡臭的汙穢,令人厭惡地張牙舞爪地扭曲著。
蕾妮母親在她麵前,輕咬牙關。
“魔力控製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媲美你的環節,這個環節本就充斥著魔力的互相乾擾,爭鬥是理所當然的操作。”
“隻要你能在這裡壓製,擊傷她......第三場的對戰更是輕鬆寫意。”
蕾妮眼睛裡的光幽幽發寒。
她的母親仍在滔滔不絕,父親一如過往那般以沉默不語陳述默許的立場。
才認識這個世界時教會她善良的是眼前的兩人。
進修魔法時教會她傲慢漠視低階魔法師的也是他們。
“夠了。”
臉上的寒霜冇能讓母親停下,一聲不耐煩的“夠了”終於按下了終止符。
“我不需要你教我。”
“我這是在教你怎麼贏,你冇看到她在借你揚名嗎,簡直是個小偷!”
蕾妮抑製住了內心的黑泥翻湧,本應摔碎的杯子穩穩地放到了女仆的托盤上,脫口而出的話也被吞了下去。
格利安的家主壓製下了眾人的聲音,這讓蕾妮撕裂空間下場時不由得回身微微點頭感謝。
隔音法陣生效,外界聽不到對話,但蕾妮的表情與反應已經足夠周圍的人玩味。
鬥獸場中央,兩個隻有人型輪廓的人偶站立。
威克邀請對戰雙方一同檢查人偶的空隙,獄卒哥好奇地問還在吃吃喝喝的艾蕾?維。
“規則說是完全點亮人偶所有法陣節點,就算通關,這不是速通競賽嗎?”
“速通?”
艾蕾?維把啃得精光的牛腿骨甩進托盤,抓起另一條牛腿繼續撕咬。
“你在說什麼傻話?這些被改造的人偶,內部法陣節點彎彎繞繞,千回百轉。”
“你的魔力就像是跌入巨人迷宮的蟲子,需要在大而空的通道內尋覓一處處關鍵節點,觸發點亮。”
“稍微高一些的考核還會在這些節點裡添加陷阱,無法察覺不對,錯誤點亮則人偶報廢。”
“薄荷她們比的就是高階版本的,這可不是無乾擾對抗,雙方的魔力都能觸及彼此,隻要對魔力的掌控不精,流淌在人偶法陣內的魔力就會失控。”
江禾逸咽了口唾沫。
接受克夏、史萊姆王,甚至還有成為靈體後賴著不走的太陽雨小隊兩人指點,薄荷實戰突飛猛進。
空有魔力而無實戰技藝的她,硬是被調教為大家交口稱讚的,兌現天賦的天才。
可終究時間尚淺,她與虛實邊界,與克夏相處滿打滿算,遊戲內也就一年有餘。
一年時間,對抗10歲成名,名師環繞的蕾妮......
“加油啊薄荷。”他內心默念著。
薄荷人偶為紅,蕾妮人偶為藍。
兩人均不直接觸碰人偶本身,距離人偶半米處站定,絲絲縷縷的魔力溢出體外,彙聚為汨汨溪水,流淌入人偶體內。
恰如艾蕾?維所描述的,魔力如瀑布墜入深不見底的崖底,在四通八達的河道上奔騰疾馳。
高牆冰冷沉默,四周迷霧彌漫,洪流激蕩奔逐,掠過的每一條岔路都像是通向正途的大門。
操縱魔力的薄荷踏浪而行,駕馭著腳下的洪流左右突。
魔力為觸突,敏銳感知著每一處不和諧回波中細微的顫動。
晦暗的魔力迷宮,紫電縱躍,撕破混沌的天際。
突兀的魔力從天而降,帶著水洗過劍刃的冷冽,錚錚作響,冇入遠處迷宮。
薄荷急刹車,感受著遊弋於迷宮中的鋒銳與磅礴,“嘖”了一聲。
裁判在賽場上專門潑灑的特製魔藥,讓無形的魔力顯露出流動軌跡。
蕾妮魔力如虹,一道直抵藍色人偶體內,另一道,似乎有無形的巨蛛替她編織,不斷延伸至,鋪天蓋地彌漫向薄荷。
薄荷心神傾注於人偶的一瞬間,她對魔力的一心二用便立刻展開。
速度之快,對魔力調用的準確,甚至於外人圍觀那些絲線,看不到逸散與顫動。
鏡心女王托腮,語氣中帶上了驚歎的意味:“每個時代,都有屬於每個時代的天才啊。”
一個17歲的孩子,7階,恐怕不少人會覺得她基礎不牢,魔力控製隻靠力大磚飛。
高階魔法師都能理解,蕾妮的魔力有多穩。
在空中以織網形式密布節點,層層疊疊,她的對手感受到的恐怕是......天將傾覆,烏雲壓頂。
艾蕾?維也忍不住讚許:“潺潺流水彙聚為大江大河,能微操細分到這一步,已經不是炫技。”
“如果說像調酒師一樣料理魔藥是薄荷自成一派的風格,那這魔力控製手法,也能算是蕾妮的獨有畫風了。”
兩位9階先後發言,江禾逸咽了口唾沫。
“難道,就這麼分出輸贏了?”
艾蕾?維凝視場內:“薄荷想贏,有點......”
“嗯?”
薄荷體內飄逸出點點藍光,彌漫身體四周。
晶瑩的光亮如滿天星辰閃爍。
精純的魔力源源不斷外溢,濃鬱而黏稠,將蕾妮的蛛網衝得晃蕩搖擺。
艾蕾?維和鏡心同一時間想到了薄荷想做什麼。
置身於迷宮中的薄荷對著糾纏不休的蕾妮魔力咬牙切齒。
“好啊,那你玩我的,我玩你的!”
“我們換家!”
薄荷隻留一絲魔力徘徊於迷宮中,抽調全部心神與魔力離體。
變化來得猝不及防,薄荷的魔力,長虹貫日,撕碎半數蛛網,直擊蕾妮的藍色人偶。
蕾妮也被這變化打得有些惜,原本進展順利,已經接通數個節點的人偶體內多出了薄荷的氣息,並且她還在橫衝直撞!
細分魔力牽扯精力,需要精妙的手法。
一個能把煉藥玩得如同走鋼絲的魔藥師又怎麼可能欠缺對魔力的控製呢?
她隻是欠缺一個係統性總結,更適合她的技巧。
比微操運營,她確實不如蕾妮。
但要是玩一波,誰怕誰啊!
你的魔力是魔力,難道我的不是?
雙方的魔力都攜帶著自身的意誌。
迷宮中,魔法師最原始的戰鬥開始了。
雙方的魔力頂牛般碰撞著。
蕾妮留於藍色人偶體內的魔力無法分心,不傾儘全力,根本壓不住薄荷的野蠻衝撞??她已經接連破壞了數個節點,幸好還能修複。
魔力即是魔法師的兵刃,純粹的魔力對決,武者的短兵相接。
人偶體內的法陣回路成為了兩人直接碰撞的戰場,烈烈風聲中,金鐵錚錚。
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魔力中高亢的戰意,灼熱的氣交織盤桓,又一瞬凜冽如寒風吹拂冰原,寂滅降臨。
分明是魔力的碰撞,卻又能具象為鮮活的個體。
仿佛回到了2年前的學院,在每一個魔法學派的課題上,一爭高下。
魔力餘波掀起漣漪陣陣。
呈現魔力流動的魔藥粉塵早已被濃鬱的魔力灼燒殆儘,裁判不要錢地向場內播撒,讓那如鼓點震顫人心的“餘波”,清晰可見的泛進每個人心中。
高階魔法師看得口乾舌燥。
“八階魔法師對決,也差不多了。”
“可她們才七階......”
“兩個怪物。”
冇有人偶能經受兩位強大的魔法師在體內作伐,雙方雄渾的能量每一息都在纏繞盤桓中完成數十上百次碰撞。
由內而外的共振粉碎了人偶胸腔,令刻畫的法陣暴露破碎。
再高昂瓷實的素材也經不起怪物折騰。
離開了人偶的媒介,純粹的魔力角力仍未停下。
冇有任何技巧,隻是兩頭蠻牛在互拱,比拚誰的底蘊更強。
“我們贏了吧?”獄卒哥急切地詢問,“蕾妮的人偶炸了!”
肆意而戲謔的笑聲來自一個長得與蕾妮有幾分相似的女人。
“好好看看你們的紅色人偶吧。”
蕾妮嘴角從容得意的笑,令她意識到了不對。
雙方幾乎同一時間,默契地逐步減緩魔力輸出,結束了這場由人偶體內戰至場外的角力比試。
薄荷的紅色人偶,那未經雕琢的雙眸,已有些許神韻。
她留有人偶體內的魔力被蕾妮悄悄抹去,分神間,她竟反客為主,打通了全部法陣節點。
“不隻有你會偷家。”蕾妮笑容燦爛。
全無星語者學院時冷漠桀驁的樣子。
仿佛2年前她認識的,記恨的,隻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取巧了,冇有真正贏下來。”她又說。
“彆幫我找補,輸了就是輸了。”薄荷踹了紅色人偶一腳,“學院那時起,我有不認過嗎?”
“可你私底下不是說我的成就是家族優渥,命運眷顧嗎?”蕾妮眸光黯淡,“其實,如果有得選,我不想要這樣的父母。”
薄荷一度很糾結,遇到虛實邊界後,她釋然了。
人各有命,冇有學院發生的一切,也冇法碰到她最珍視的另一群人。
換作以前,她會覺得蕾妮說這些話是炫耀。
不過看了內衛檔案上蕾妮的人生經曆,換作是她......算了,希望永遠彆換。
傻瓜才願意互換這樣的人生,她隻想要深愛自己的水杉媽媽。
還有那群仿佛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卻總能披荊斬棘的笨蛋。
這些才是屬於她的寶物。
雖然起步坎坷,但屬於她的饋贈都很愛她。
威克入場打斷了兩人的閒聊。
蕾妮勝。
屬於自身的優勢項目,兩人都平穩拿下。
隻剩下對戰。
威克命令內衛:“派多些人下場。”
雙方在魔力控製上對轟出的餘波,都預示著,兩人不同尋常的手段。
冇人敢把他們當做正常7階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