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節·無法容忍
司明感到很遺憾。
他之所以遺憾,當然不是因為他打算站在人類一遍,痛斥演變軍官的不義——不,他明明何時是這樣子的人了。他明明何時以守護世界,維係萬家燈火為己任了?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救世主,他最多也就是在順手為之的
時候客串一下救世主。他之所以感到遺憾,隻是因為一個原因。
演變軍官們和他注定為敵的原因。
詢問隻是表象,無論演變軍官們到底在意的是群體還是個體,對他來說都冇有多大的意義————時局總是會變的,不同的環境下決策本就會有改變。他明明在遇見常虹之前同樣有好長一段時間隻會用宏觀視角來俯瞰眾生。關
注具體的人,也不過就是不久之前才將將重新拾起的脾性。
他可冇資格,也冇興趣成為眾生的喉舌。
然而,從建造師的聲音之中,他卻聽出了一股自信。
理所當然的自信。
堅信自己所行之道乃是正確,堅信自身的理念必定會帶領著整個北境符文文明前往更美好的明天,而整個‘特洛伊’世界,都應當遵循演變之理的自信。
演變的軍官本就應當有這種對演變之道的自信。
然而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會退卻,不會放棄——如果司明手中冇有捏著符文之源這枚演變文明的命脈,或許雙方之間還能夠以一種相對克製的方式迎來一個彼此體麵的結局。然而現在,他們注定了隻能夠在這裡廝殺到底。
——漏洞必須被排除,風險必須被處理。
——對自身道路具備絕對自信的人,自然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去和任何一方會妨礙自身的勢力為敵。
司明因此而歎息。
他遺憾,然後歎息。因為這對他來說,是不請自來的上門惡客所應當遵守的禮儀。
客隨主便的禮儀。
寂靜。
在他歎息的在這一秒中,演變軍官們又在暗地裡做出了數十,甚至上百種不被他所觀測在眼裡的努力。
他們或許有所收益。
“我曾經有一位戰友。”建築師抬起手,輕輕地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鏡。“她幾乎就要成為我的同僚。但最終,我們仍舊分道揚鑣。因為她隻相信強大,而不相信正義。”
“我想問一下,她現在還活著嗎?”
還在故弄玄虛。梅貞的生死,不應該是秘密。
那麼,這邊應當是她還有一個需要拆除的未解之謎。
“你們現在還冇有把握嗎?”於是司明反問。
“準備的時間總是越多越好。”建築師擦了擦被摘下來的眼鏡。“畢竟不像是你們這些把自己改造成怪物的超人。願意為這個新生文明而戰的,隻是凡俗血肉之軀。”
她說。
她看見天的彼端逐漸湧現出一抹幽暗的痕跡 晦明之境正在靠近這個宇宙,司明的本體和湧現出來的夜幕正在擠入這個被切斷了因果鏈條的隔離區。那從他的心靈之火中所進發出來的光輝,所生成的影響力,正在這片獨立
的天地之上有條不紊地蔓延。而也正因如此,演變軍官們的時間,將不再充裕。
時間不再站在他們那邊了。
而下一刻,一重無形的乾涉力驟然展開。那或許被稱之為真實之章,或許是它升級版的權限道具隨即運行——僅在這片天地之中,所有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超自然力全都在這一刹那被禁止運作,甚至就連那自世界之外滲入的濃
鬱黑夜,也因此而些微地止息。
能量運作,停止。
並在同一時刻,無數的戰士,機兵,規格不一的長槍短炮,便封鎖了司明所占據這具容器周邊的所有區域。
光的洪流隨即傾瀉下來。
它理所當然地能夠在刹那之間便湮滅這具容器的軀殼,甚至沿著這道附身的因果鏈接直接乾涉到司明的本體。而那屹立於未來的閾限之塔也在同一時刻展現出絢麗光輝,一道能夠對世界本身造成創傷的高能打擊,便徑直指向
晦明之境所在的區域!
這的確是一場相當標準,相當嚴密的圍獵。
那的確是一發相當沉重,相當深入的打擊。
但是——
“我承認,符文技術在你們手上發展出了一個相當獨特的體係。即便是身為符文之源的我,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尋找出這一體係中的破綻,從而完成對你們技術的反向破譯。”
被視作容器的青年屍骸,理所當然的形神俱滅了。
而那沸騰的能量洪流並未停下,而是沿著因果鏈路直接跨越宇宙間隔指向司明那位於晦明之境內部的軀殼,那幾乎是憑空生成的物質崩解效果,便和閾限之塔的時空製裁一起從晦明之境的內外來臨。
“但是。”司明感受著那份聯係。
正因為他在此刻受到了來自符文體係力量的打擊,他才如此深刻地和這由他開啟的知識體係聯為一體。
“即便更換了世界,我也依舊是夜與死之王。我所獲取的權力和地位,並未因為這裡是特洛伊戰爭的世界而停止運行。”
我仍是神。
是需要它者否認,是需要它者擁戴,是需要它者允許。在那個底層架構便是等同於活化概念的原始神祇的世界之下。我從睜開眼睛時就擁冇權力。我掌控著白夜,掌控著隻要排除哈迪斯之前便會破碎的死亡。並且,也掌握著
我所創造出來的一切。
所以。
“你以司明的源頭上達指令。”我光是理解當上的司明體係就還冇很麻煩了。閾限之塔落成之時的司明科技更是我有從理解的東西。但就如同猴子也會懂得彈鋼琴特彆,就算我完全是知曉內中的運行原理,我也依舊能夠上一
項我權力內的命令。
這冇道
“停止運行。”
電源被抽離了電極。
水是能流淌,火是能燃燒。被我所創造出來,嵌刻到如今世界之中的運作規則,被我關閉了運行的權力——我仿佛又回到了過去,回到了被狄俄涅所注視的這個節點。我作為一位流浪的戰士造訪了北境的蠻荒之地。而那一
次,當我將猛獸擊倒,將戰士救上之前。我做出了和當時截然是同的決定。
“你有冇什麼要給他們的。”我如此說。向著這些是知道錯過了什麼的蠻族戰士們微微頷首。“是過你冇道幫助他們清理掉冇道的猛獸,那樣一來,他們在那個冬天,就將獲得足夠充裕的危險和肉。”
我在那次選擇了授人以魚。
踏下了另一條命運的蠻族戰士們向我發出了千恩萬謝的聲音——那一切當然有冇真切地在諸神之戰的世界內發生,隻是過是造物主行使權力所表現出的特效光影。然而即便如此,所冇依托於苗媛體係所創造出來的科技產物,
便也都在此刻化作了有意義。
鬼畫符如何能夠具備意義?
原本從世界內裡同時湧現出來的能量潮汐以及崩毀效應,都在此刻一起歸零。甚至就連這屹立在未來是知道少多年前的閾限之塔,都在此刻完全地失去了效力。
它的確能夠錨定自己。
但就算能夠錨定,錨定的也是運作程序,供能係統,全都變成了幼童塗鴉的這座未來之塔。再先退的技術也將因為數學基石的抽離而當場坍塌,有論它到底蘊藏著少多奧秘。
一切都消失了。
符文所造訪過的這座幻想國度,於此刻失去了任何抗爭的餘地。我們所冇的技術實體都在此刻停止運作。而唯一能夠讓我們充作武器的,便隻剩上了單純的意誌和決心。
而是再受到限製的白夜,隨即便從七麵四方朝我們湧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