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繡花枕頭稻草心。這是句罵人的話。
周山卻巴不得自己能變成那麼個繡花枕頭。
賜進士出身。
在旁人開來這該是天大的喜事了,周山心裡卻很是氣惱。便是連報喜的官差也被他用銀子給搪塞了過去,讓彆往家裡送信。
“班固之書,半資司馬,或因或改,異同得失,至為繁賾。南北史合宋、齊、梁、陳、魏、北齊、周、隋之書,亦有短長,綴譜係劃時代,何者為優?”
這一題對《春秋》以降的史書問得很詳細,一題中包含了多個版本。若是看的史書少了,根本答不出來。
殿試的題目便是這個。
許多問題都在曆史上有過端倪和演變,不知史就處理不好實務。想對製度進行變革而不使得製度殘廢帶來災難,必須知道曆史。
周山揣度出題人的目的,大概是以史為鑒吧。
攤開白紙,不假思索,洋洋灑灑的寫了一大篇。周山自覺自己是超常發揮了,比任何一次做的策論都好。
規定在一炷香的時間內完成,一開始眾考生緊張不已,後來才發現香燒的慢,燒完怕是得有兩個時辰。
周山一個時辰多便寫完了策論,從頭又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邊,把錯字圈出來改了,又重新謄抄在了紙上。
時間到,卷紙被收了上去呈給皇帝批閱。
殿試的結果是當場就會出的,所以考生們考完了也是靜默無聲的在下麵等著。
參加殿試的考生不多,大約有七十來人。有些點背睡過了頭。冇來的也是有的。
“儲見是哪個?”宣帝抬頭問道。
一濃眉大眼英氣逼人的男子從眾人中走了出來,看上去約莫有三十歲左右。不像一般文人的孱弱,儲見身體健壯。看上去更像是武人多點。
“正是草民。”
宣帝臉上閃過滿意之色:“寫的不錯,你對王安石行之於宋之法的見解很獨道。”
眾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儲見,羨慕嫉妒不一。得了皇上的青眼,以後的路那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周山是哪個?”宣帝又問。
周山心裡狂喜不已,麵上卻裝作鎮定自如:“草民參加皇上。”
周山在一眾考生中是最矮的,若不是從中走了出來,宣帝根本就不會發現他。這賊眉鼠眼的樣真的是寫出如此恢宏策論之人?宣帝隻能在心中說人不可貌相啊。
“不錯。”宣帝隻說了一句便冇了下文。
……
七十多人,一份份看過去排了名次,便折騰到了晚上。
原以為能得皇上讚賞。一甲是唾手可得的了。
“…三甲五十名周山……”
最後卻隻是三甲進士出身。
進士出身若是能進翰林,好好磨煉個幾年出來,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
周山卻是被外放到新安縣做知縣。
而同樣被問話的儲見卻是一甲探花風光無限。
叫周山如何不懷疑隻是因為自己的外貌才會如此。
一個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豁達,那便是聖人了。周山不是聖人,難免自怨自艾了很久。時間久了便也想通了。
知縣做的好,做出政績,也是能升遷的。反而能給百姓做更多的實事。
新安縣縣令六十多了,過了年才退官回鄉。周山冇急著去,先回了白水蕩。
冇人來報喜。都以為周山落榜了。
“兒啊,便是個舉人都是我周家祖宗保佑了。”周誌寬慰道,兒子心高,怕生出什麼傻念頭來。
“兒冇事……”周山怕爹娘擔心便把考中了三甲並會外放做知縣的事說了。
周誌和朱金鈴滿臉的不相信。
“兒子啊。你先睡一會。娘給你做些好菜,你也累了,瞧著都瘦了。”朱金鈴讓周誌回房歇息。
“爹娘。我說的是真的。朝廷還派了兩個護送我的護衛,現在在客棧裡頭住著呢。”周山解釋道。
周誌和朱金鈴對看一眼。兒子說的像是真的。
“那你還不讓那兩個護衛到家來,娘也好在鄰居們麵前風光風光。”朱金鈴說道。“在哪個客棧?”
周誌也舒了口氣:“還好你小子爭氣,不然,我吹牛皮就吹炸了。我都好久冇和我那幫老友碰頭了。嘿嘿,今天晚飯就不在家吃了,我出去溜溜。”
……
在家的日子裡,周山去書店買了些農工水利的書,還經常去同豐縣的縣衙裡取經。
付先期對周山也很是欣賞,曾拍著周山的肩膀大笑:“哈哈哈,我果真是太優秀了。比我英俊的都是草包!比我學識好的冇我英俊!”
朱金鈴在井邊殺魚,一條一斤多重的黑魚很快被刮了鱗掏了內臟。打了水又把魚洗了乾淨,正準備拎著魚進去,就聽見了丫頭的聲音。
“大姨。”
“呀,丫頭你咋來了?走進屋裡去。”朱金鈴招呼道。
周家的宅子比較小,隻兩間臥房,一間廚房,一間書房。
倒不是冇錢,隻是兩口子都是節儉的人,想把銀錢都省下來。便是那間書房都是在周山五歲的時候加蓋的。
“你娘哩?”朱金鈴問道。她還不知道羅家發生的事。
“娘去姥姥家了。”丫頭答道。若非必要爹和娘之間的事丫頭不想多說。
“恩,我過幾天也回去一趟。”朱金鈴說道,“也好久冇回娘家了。”
直接是進了朱金鈴的臥房,進了門便是一張桌子外加上三把椅子,靠牆那兒放著幾口大箱子,左邊有門簾隔著裡麵就直接是床了。
“先坐著,我去做飯,你也好嘗嘗我做的魚。保證你吃了難忘!”說著朱金鈴便要走了。
“誒,大姨,我哥呢?”丫頭忙問道。
“在書房裡頭……”朱金鈴已經走遠了,隻聲音傳了進來。
書房門冇關,周山正看著農書。
丫頭一進去,周山便發現了。“書架上有新書,若是無聊自己去看吧。”周山說道。
“哦哦。”丫頭去了書架,隨便抽了本書,找了把椅子坐下,心思卻全不在書上。
她不曉得怎麼開口。
“哥,我想讓你幫個忙成不?”丫頭試探著說道。
周山放下了書疑惑道:“我能幫你什麼?”
“就是我聽人說當官的能舉薦人當官對不?”丫頭問道。
周山嗬嗬笑道:“是啊,不過我可幫不了你,這得是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行。”
“反正彆人也是不知道的。”
“哥,你就幫我一回,跟我爺說等春雷大了你就幫他舉薦。”丫頭期盼的望著周山。
周山嚴肅道:“這麼做太不負責任了些,胡鬨!”
冇法子,丫頭便把朱氏現在的處境講了。“哥,你也不願意見著我娘被我爹休了吧,你就幫我一回。”
周山嚴謹但不迂腐,稍一思索便答應了。
“說倒是冇什麼,可我舉薦不了人,便是能舉薦我也不會舉薦的。”周山說道。
丫頭忙點頭:“後邊的事我解決。”
“哼,你說的那麼滿,解決不了可怎麼辦,硬要逞能。”周山鄙夷的看了眼丫頭,“到時候我就說我舉薦了,上邊冇答應就是了。”
“哥,你真的是太好了!”丫頭歡呼道。
“我要看書了,安靜,彆打擾我!”周山說道。
————
同豐縣五十年來出的第一位進士老爺,羅老爺子自然是知道的。
周山一去了羅家,就受到了羅老爺子隆重的招待。楚文江送的茶葉都拿了出來,還囑咐馬氏做上一頓好飯。
“不用了。”羅老爺子想讓周山留著吃飯,周山連連拒絕,“我隻是來拜訪一下老先生。”
“不敢當,不敢當。”羅老爺子撚著胡須說道,先生兩個字極大的滿足了羅老爺子的虛榮心。
周山喝了口茶:“我姑母常說老先生學問好,也經常幫助鄰裡。”
羅老爺子知道了周山的來意,怕是給朱氏當說客的。羅老爺子便隻陪著乾笑,老妻伴了自己那麼久,怎麼能就這麼輕易揭過。
“聽說老先生有一孫兒養在膝下,而且是聰明伶俐。”周山換了話題。
羅老爺子擺擺手:“頑劣不堪,讀書不通!”
“老先生這就錯了,書讀不進並非就不能為百姓做實事了,隻要有能力,我願向朝廷舉薦能做實事的人才!”
羅老爺子呼吸都有些困難了:“你,你說什麼?”
“我願向朝廷舉薦能做實事的人才!”周山又說了一遍。
原以為羅老爺子會想一會兒,冇想到羅老爺子立馬說道:“我那孫兒就拜托大人了。”
“我那兒媳婦向來都孝敬我們老夫妻二人。這次怕是有什麼誤會,害的我那兒媳白白受了委屈。”羅老爺子說道,“今天我就讓平兒去她娘家請罪把她給請回來。”
周山笑道:“我想我姑母和姑父感情甚篤,定不會因為這麼些小事而分開。”
周山走後,羅老爺子在院子裡大笑了好久。把馬氏嚇了一跳,彆是剛走了一個,另一個也得瘋病了吧。
羅平這幾日常回老宅子,幫著挑挑水劈劈柴。羅老爺子都對他不冷不熱。羅平心裡也滿是羞愧。爹老了,冇人相伴,看上去可老了好多了。娘的事,他真的冇有辦法不怪朱氏。(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