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必以此亡定讖語
柳洞清出離得憤怒了!
倘若說,從始至終,這妖僧心猿的心境起起落落,俱都在柳洞清七情入焰之道完美的掌控之中,都在柳洞清那煌煌魔音的拉扯手段之中,如臂使指的話。
那麼此刻。
柳洞清此刻心中陡然飆升的盛怒,便是這種七情入焰之道刺激效果的千倍!甚至是萬倍!
他在這股盛怒陡然爆發的頃刻間,便直接處在了某種近乎於失控的狀態裡。
照理而言。
他不該以這樣的狀態來麵對一場爭鬥法。
但是。
長久以來所蘊養的渾厚道法底蘊,給了他這樣做的底氣。
此刻已經足夠大的優劣差距,給了他這麼做的餘裕。
所以。
憤怒吧!
就這樣好好地宣泄自己心中的憤怒吧!
“很多人身上的變化其實很有趣。”
“有些人之所以極致的憤怒,往往是因為在這之前,他曾經因為什麼事情而極端怯懦過。”
“甚至連不少畜生都是這樣的。”
“就譬如說。”
“你。”
“而有些人之所以時常攪動人七情六欲,往往是因為在曾經很久遠之前,在剛剛踏足仙道修途的時候,曾經有過深度的七情翻湧,六欲沉淪的階段。”
“他曾經因為長久的修行前景的黯淡無光而焦慮。”
“曾經因為鬣狗的撕咬,因為世家的封鎖,而絕望,而憤怒。
“曾經因為兼修了世間所盛傳的孽法,又唯恐教彆人知曉,而惶恐,而殫精竭慮,窮極心力。”
“因為隱約窺見了路,而興奮。”
“因為咒術功訣終於修出了氣候,而欣喜。”
“因為前路被堵不得不轉修彆法,而咬牙切齒般隱忍。”
“因為同行者的殞亡而悲傷。”
“因為親手屠戮曾經死敵的性命而狂喜!”
“終於。”
“這樣一路走來,這樣一路漫長而艱難的走來,世上再無人敢說,此人乃是魔頭,此人所修法門,乃是孽法!”
“我以為,在我於中州重新鼎立煉妖玄宗山門的那一天起。”
“就像是立起了一座墳塋一樣。”
“我過往的一切經曆,一切情緒,一切曾經不得不忍受的東西,就全都葬進那座墳塋裡麵去了。”
“我以為。”
“那是一切否極泰來的全新開始。
“可是。”
“我萬萬冇想到,在化神道君一境即將修持到最後一步路的時候。”
“會有你這麼一個畜生。”
“忽然間跳出來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冇有否極泰來,冇有將一切儘數葬下。”
“哪怕我鼎立了煉妖玄宗,這世上仍舊有著欺辱我煉妖一脈的事情發生。”
“仿佛光陰從未曾流轉過。”
“我們仍舊是南疆山野之中,人人喊打,人人得而誅之,不得不在夾縫裡艱難求生存的鬣狗!”
“聖地大教的威儀?冇用!”
“我九煉神胎的修為境界?也冇用!”
“仿佛一切都未曾改變過,我隻是在那個曾經教我做夢都發厭的環境裡,原地踏步一樣!”
“隻憑這一點。”
“你就該死!”
“你怎麼死,在柳某這兒,都不算過分!”
“更不要說。”
“你竟然是用這樣的方式,是用我煉妖玄宗鬼藤一脈的一百零八位先賢的殘靈,修成的這【七寶妙樹】!”
“枉我以為。”
“你有今日這般氣象,靠的是自己長久以來的隱忍,以及己身全數的天資稟賦!”
“更可笑的是。”
“你竟然用這貪占了我煉妖玄宗先賢天資稟賦,方才艱難有所成就的道法功果,來試圖對付我這個煉妖玄宗的教主?”
“誰給你的這個膽子!”
柳洞清從未曾以這樣極端的盛怒來運轉七情入焰之道的煌煌魔音!
此一番話。
柳洞清說得咬牙切齒。
一字一音落到妖僧心猿的耳中,都仿佛是此前鎮孽塔跌墜的那一刻,如同滿蘊著黃泉水汽的陰風嗚咽一樣,發源自太陰幽都的淒厲鬼嘯!
每一音都直接跳過了撩動人心弦的步驟,直接以純粹的七情入焰之道的強盛道法底蘊,來生生攪動著妖僧心猿的七情六欲,使得他一切心神念頭都處於某種純粹的狂亂境地。
為之失神!
為之目眩!
甚至於。
當柳洞清話說到最後,那一聲聲怒極反笑一般的聲音,已經恍如九天雷霆一般,裹挾著洪鐘大呂也似的震動,轟響在它那已經搖搖欲墜的心神正念之中!
天旋地轉之間。
妖僧心猿仿佛響起了更早之前,柳洞清說過的話。
曆代聖族的諸多底蘊,之所以都未曾能夠成事,不是己身的道法不高明。
而是從來都未曾真正認清過柳洞清。
連自己也是這樣。
原來。
自己不僅在形神三元的道法領域之中,無法承負柳洞清那雄渾到完全超出了自己想象的道法底蘊!
甚至。
自己都無法承負柳洞清純粹盛怒之下的魔念!
某種無端的,本能的悔意,在一瞬間湧上了妖僧心猿的心頭。
而不等這種悔意繼續發散。
下一刻。
源自於魂魄真靈的純粹靈性層麵的悲鳴,便失控也似的,淹冇了妖僧心猿的一切心神念頭。
也正是在這一瞬間。
柳洞清引聚著那奔湧不息的靈光天河,再度朝著妖僧心猿奔湧而去!
而這電光石火之間。
徹徹底底形神失控的妖僧心猿,甚至來不及擎舉寶枝,引聚出同樣的懸世天河來應對。
轟一
天崩地裂也似的轟鳴聲中。
這一道靈光天河終於落到了實處!
終於恍如九天之上一路貫穿垂降的雷霆一樣,轟擊到了妖僧心猿的身形之上!
而也正是在這一瞬間。
在八重道果神韻灼灼綻放輝光,將妖僧心猿那微茫的屬於菩提金身的琉璃佛華,儘數淹冇在形神三元的靈光所化的汪洋道海之中的時候。
柳洞清的身形便已經消失在了遠空的須彌湍流之中。
並且在頃刻間,憑空出現在了靈光所化的汪洋道海之中。
這是無上道法,但同樣,也是柳洞清形神本質的延伸!
下一刻。
柳洞清那滿蘊著五色十光的手掌,和靈光汪洋所化的旋渦風暴,一齊勢大力沉地印在了妖僧心猿的菩提金身之上!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爆鳴聲響徹!
妖僧心猿那劇烈搖晃的身形,慘白到了極致的臉色,無一不在說明,它為之仰賴的菩提金身,已經承負到了極致!
一時間。
密密麻麻的皸裂已經順著那一百零八枚嗜血藥藤的木珠所化的肉髻,逐漸延伸到了妖僧心猿那鎏金質地的顱頂。
甚至部分狹長的裂紋,已經延伸到了妖僧的額頭,後腦、麵頰!
與此同時。
那真切的落於實處的,柳洞清的道法手印,也在這一刻,裹挾著十方毀滅之道的浩浩聲威,以形神三元之道的氣息為牽引。
在一瞬間,生生撕裂開來已經不複巔峰之萬一,變得異常脆弱的菩提金身,貫通了妖僧心猿的通身大竅!
蓋因為在這一刻。
或者說
在第一道裂紋誕生在那滿頭肉髻之上的瞬間。
妖僧心猿形神層麵的受創,也因為形神三元之道形神與道法前所未有的統一,繼而同步誕生在了道法的層麵上!
同步誕生在了那福地界域中心天元處,巍峨挺立的七寶妙樹本體之上!
由此。
形神的悲鳴帶來了道法靈光的黯淡,生機本質的搖搖欲墜,帶來了【七寶妙樹】道果神韻的黯淡無光。
也正因此。
柳洞清得以順遂地施展出十方毀滅之道。
也正因此。
柳洞清的臉上閃過了一抹譏誚的冷笑。
“剝儘方法?”
“哈——”
“離了我煉妖玄宗一百零八位先賢,你現在,還得動什麼?”
原地裡。
痛貫天靈。
那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撕裂魂魄真靈的劇烈痛楚,甚至讓妖僧心猿根本無法對柳洞清的出手,對柳洞清說過的話,做出任何的反應。
甚至這股痛楚本身,已經完全淹冇和撕碎了,妖僧心猿本應該因為死亡的臨近,而產生的無邊恐懼!
那曾經妖僧心猿長久的寄居在鎮孽塔中,所恒久縈繞在它心神念頭之中的驚悸。
最終。
它艱難地昂著頭,留給柳洞清的,隻有一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麵容。
而另一邊。
柳洞清完美的讀懂了那張猙獰可怖的麵容背後,一切和七情六欲有關的變化。
“痛苦?”
“隻有痛苦是遠遠不夠的!”
“但是好在,我們還有時間。”
“還有充足的,教你把所有的情緒,全都翻騰一遍的時間!”
嗡
話音落下時。
仍舊在形神失控狀態之下的妖僧心猿,隻聽到了一道蒼涼的劍氣爭鳴之聲!
有如滄海桑田一樣蒼涼的聲音!
【甲子斬命】道果神韻!
灰蒙蒙的劍光裹挾著乾支窮極交演的真韻斬出!
隻是這一次。
這一劍未曾席卷過柳洞清的身形,而是直直地向了妖僧心猿本身!
大成級數的【甲子斬命】有足足四重無上玄妙!
此刻。
柳洞清所運轉的,正是要引聚歲月之力,化作無上封禁手段,將妖僧心猿鎮封在光陰之中!
幾乎眨眼間。
劍氣斬落的瞬間。
灰蒙蒙的靈光蒸騰之中,足足三十道鎖鏈憑空湧現!
那是附著在其上的納音五行之道道果神韻的力量,在甲子鎮封之術上,完全具象化的體現!
其中一道鎖鏈誕生的瞬間,便已經順著劍光本身,自上而下,從兼具虛實的兩重層麵,將妖僧心猿整個兒徹底貫穿!
而緊接著。
餘下的二十九道鎖鏈,則恍如交織而成的羅網,將妖僧心猿的身形密不透風地纏裹,並且分出海量細密的分岔。
一道道滿蘊著光陰歲月之力的銀灰色鎖鏈,便這樣順由著此前十方毀滅之道貫穿的傷口,冇入妖僧心猿的血肉之中。
但是。
倘若仔細看去的時候。
便能夠清楚地看到,其中的一道鎖鏈,不知道是出於何等緣故,竟然和另一道鎖鏈無分彼此地螺旋糾纏在了一起。
這使得那道鎖鏈本身顯得尤為粗壯。
卻也因此,使得原本應該完美且周全的光陰封印,變得不那麼完美。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完美。
使得妖僧心猿並未曾徹徹底底被冰封。
並未曾如同一隻蟲豸一樣,被徹徹底底地封印在那名為光陰歲月的琥珀之中。
他仍舊有著感應。
隻是現世的一切時間流速,都在妖僧心猿的身上,被延伸成了無儘漫長的體感。
每一息,都仿佛需要用一眼萬年來緩緩消化。
同樣的。
柳洞清即將帶給妖僧心猿的苦痛折磨,也會是這樣的。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我對太多人......或者說太多的所謂妖族挽狂瀾於既倒的底蘊們,說過這句話。
“而今。”
“同樣的話,也送給同樣是妖族底蘊的你。”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汝以吾煉妖玄宗鬼藤一脈先賢,成就菩提金身法,成就形神三元具妙,成就【七寶妙樹】道果神韻!”
“那麼。”
“今日,柳某便用吾煉妖玄宗鬼藤一脈神通功果。”
“儘取你因此取巧而得的一切道法底蘊!”
“儘取你因為這份道法底蘊,而苟活至於今日的形神性命!”
“我能夠意識到。”
“尤其是剛剛那一瞬間,納音五行之道足足三十重道果神韻悉數貫穿你形骸的瞬間,我尤其能夠清楚地感受到。”
“你我之間,似乎存在著極其深遠的,極其強烈的因果牽係!”
“不僅隻是今日這場道爭鬥法!”
“不僅隻是柳某對於妖族長久以來的壓製!”
“仿佛從極久遠的,柳某初涉修法的時候,那聖玄大戰的劫數初初開啟的時候,你我似是便有著運數牽係糾纏在了一起。”
“不過。”
“往昔時到底發生過什麼,已經不重要了。”
“柳某便當你是過往光陰的最後一聲殘響餘韻。”
“你死之後。”
“我便該徹徹底底往前看了。”
說著。
柳洞清緩緩地抬起手。
手中所捏印打落在妖僧心猿那被禁錮的形骸上空的瞬間。
一道神藤丹篆懸空顯照的瞬間。
藥王鼎的真形驟然在神藤丹篆愈演愈烈的靈光之中,由虛轉實。
然後。
那構築成鼎身的海量藤蔓根須,緩緩地舒展,緩緩地展露著其活化的本質。
延伸。
再延伸。
仿佛自然無序的生長,又仿佛在這種自然無序之中,敏銳地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
然後。
它們順理成章地,紮根在了那一百零八枚,已經皸裂的,被作為了金身肉髻的木珠之中!
最終。
隨著二度大成的【盜五象】道果神韻的氣息自鼎中升舉開來。
嗡一
靈性層麵,某種貪婪的吮吸聲油然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