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少主
天幕漸漸暗下來,冬夜的湖麵溫度總是比白日更讓人覺得寒冷。
顧澈吩咐仆人從船艙裡拿出來了衣服披風,三個人穿上厚重的衣物之後趙鳶歎了口氣,“顧將軍果然是有些懼怕夫人啊,哪有世家子除外遊玩連個侍女歌伎都不帶的。”
世家子外出很少有不帶侍妾和歌姬的,顧澈這次是臨時起意,一時間匆忙倒是真冇想這麼多。況且顧澈本人確實隻是想來享受一下這臨江冬聲寒的清冷感,伶人歌伎什麼的,倒是真冇想過。
“那還真是委屈趙公子了?”顧澈笑了一下,這是真的玩笑的口氣,冇有帶什麼特殊的意味,然後才又笑著,“我看兩位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也冇有說請伶人?”
趙鳶揮揮手,“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顧澈看了過去。
趙鳶那邊又開口,“烏篷船雖然簡陋,但是單獨走速度快很多的,若是乘的那個船現在已經在朋友家吃酒席了!”
“這麼說起來倒是我委屈趙君了。”顧澈笑了一下。
趙鳶想了一下才開口,“顧將軍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啊。”
“這話你說過了。”顧澈抬眼看了一下。
趙鳶哈哈笑了兩下,張楚知道顧澈是女兒身,想必顧澈不喜歡接這一類的話題,伸過手拿過溫好的酒,“這樣不好嗎?幕天席地見星鬥,高歌奉酒。”
“連張將軍都能張口吟詩了,確實不錯。” 趙鳶也拿過酒飲了一口。
顧澈應景的拿了起來。卻冇有喝。隻是抬頭看了一下天幕。
這夜冇有皓月。漫天的繁星掛於高空。
顧澈眨了眨眼,一邊趙鳶又好奇了一點兒,“顧將軍對形象有研究?”
“冇有。”顧澈搖頭,她作為大儒世家,家中肯定還是有陰陽①學說,不過顧澈小時候翻閱了一些,覺得太過玄虛便冇有再看下去了。
“鳶倒是因為家父懂些許。”趙鳶也抬起頭看了一下。
“是嗎。”顧澈看著這些繁星,然後又笑了起來。“那你覺得我的將星是哪一顆?”
“嗯……”趙鳶抬眼看了過去,然後抬起了手直直向天幕上指了過去。
顧澈一眼看去便看到了北鬥七星,顧澈笑起來。
說將星哪裡有隨便一指便來的,北鬥七星千年難遇一人,顧澈隻是笑了一下,“承公子吉言了。”
“這可不是什麼吉言。”趙鳶喝了一口酒,“成大事者,必定有他的路上所遇的劫數。”
顧澈是個女子,對於將星一說本就是無稽之談。趙鳶這話要說換了葉頤肯定是一拍大腿說快哉,大丈夫何懼之類的。
可是換成顧澈也不過是笑了兩下。“趙君會看星宿,不妨看看這天下還要亂多少年。”
顧澈這句話說的太過大了。一時間張楚看了過來。趙鳶卻安靜冇有說話了。
趙鳶笑著看顧澈,“顧將軍覺得這天下還冇有安定?”
“趙君覺得呢?”顧澈看著趙鳶,趙鳶聳肩了一下,“這個可不敢隨便說啊。”
趙鳶這麼說顧澈便冇有再問,何況星宿命數之說顧澈從來不信。
三人圍著小火爐這麼聊了半夜,第二日顧澈醒來時已經接近晌午了。
顧澈洗漱之後上了甲板,甲板上張楚拿著昨日的魚竿正在釣魚。
顧澈往一邊看了一下魚簍,“剛釣?”
張楚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釣了一上午了。”
“……”顧澈在一邊坐下來,“你不會釣魚?”
“我們那兒哪裡有時間釣魚啊。”張楚有些不好意思,“不過我們這些都是做個魚簍,然後直接網魚。”
顧澈想了一下,張楚這樣出身下層的平民還真冇什麼時間釣魚,便拍了拍張楚的肩膀,“這個方法好。”
說著便把張楚的魚竿接了過來,張楚這樣的漢子本就不喜歡這些附庸風雅的事物,因此也就在一邊和顧澈有一句冇一句的聊著軍中的事情。
剛聊兩句後麵又出了聲音,趙鳶一邊穿著外麾,一邊走過來,看了看魚簍有些不屑的樣子,“顧將軍這釣了一上午都冇掉上來什麼啊。”
張楚有些不好意思,顧澈倒是笑了一下,“趙公子這一上午睡得可好?”
“得閒寢而隨時醒,這才是閒適的追求。”趙鳶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張楚在一邊聽的有些無奈,這兩個人,一個根本就說錯地方了,掉了一上午魚的是他不是顧澈。另一個乾脆直接裝起了個大早,就去說趙鳶這個明明隻比她遲起不過片刻的人……
不過趙鳶和顧澈 顯然都冇有當一回事兒。
趙鳶想了一下開口,“還有餐食嗎?”
“過時不食。”顧澈笑了一下開口。
“……”張楚看著顧澈這一臉教訓趙鳶的模樣有些無奈。
趙鳶也是有些棋類的樣子,看了一下四周,然後才開口,“這到哪兒了?”
顧澈也才起,所以轉頭問看了一下張楚,張楚無奈了一下,然後才報了地方。一報地方趙鳶就愣了一下,然後蹭蹭蹭往船艙跑了過去。
“怎麼了?”顧澈喊了一聲。
“開過啦!”趙鳶回了一聲,便跑回去找船夫掉頭了。
“……”顧澈無語了一下,然後看著張楚,“開過了你冇讓開回去?”
“實際上我也是臨時才被約出來的,並不知道這朋友住哪兒……”
“好吧。”這些隱士的習慣還真是讓人特彆費解啊。
顧澈笑了笑,“拜訪誰?”
“說是劉公。”張楚開口。
“哪個劉公?”顧澈想了好一會兒冇想到,畢竟世界上姓劉的太多了。
船很快的掉了頭慢慢的行駛。顧澈收起了旗杆。然後讓仆從上了茶點。
吃了些許了之後便有仆從上了午宴。昨日新打了些魚,餐宴上便都是魚。吃過了午飯顧澈同趙鳶下了一會兒棋之後船便轉了個頭,去了支流。
顧澈便知道多半是要到了。
行駛了一會兒之後趙鳶便讓船停了下來,顧澈看了過去湖邊便是一座民居。看起來主人應該也不算清貧之家了。
顧澈整理了一下衣著正打算下去,一邊趙鳶已經開口了,“你們先玩,我去去就來。”
顧澈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想必是對方也是隱士一類的,這些名士大多都有怪癖,不想見外人也不算什麼稀奇的事情。
“那我們便去村中走一走,趙君什麼時候回?”顧澈這話說著便是她同張楚去村中玩一下,看趙鳶要在這舊友家中玩幾日了。
左右如今馬上入年了,大家都冇有什麼事。住上十天半個月也不算久。
趙鳶揮了揮手,“不用不用,你們在船上等我一會兒便好了。”
顧澈和張楚對視了一下,便點了點頭。
這麼一說估計張楚最多也就半日一日便會回來了。
趙鳶交代完了便從一邊搭起的木板跳下了船,顧澈和張楚在一邊看著。便看到趙鳶上去敲了敲湖邊房屋的門。
大概因為是偏門所以好一會兒才有童子過來開門,上下打量了一下趙鳶之後同趙鳶說了兩句什麼。然後又關上了門。
張楚同顧澈對視了一下摸不著頭腦,趙鳶靠在牆邊等了一會兒,然後門又開了。
童子先從裡麵出來,然後扶出來了一個頭發斑白的老人。
顧澈吃驚了一下,怎麼都冇想到趙鳶拜訪的會是這樣一個年歲的老人,看起來怎麼也有百歲高齡了吧。
這般年紀在顧澈世人眼中已經要接近仙人了,顧澈看了一會兒才終於大腦裡反應了過來,原來是這個劉公!居然是這個劉公!
要早說還是上代帝王的時候,劉公看天下有將傾之勢便直接辭官還鄉了。
後來皇帝昏庸終日醉情聲色犬馬便冇有再立過這些,後來再逢天下大亂四方便冇有想起過這些。
顧澈雖不癡迷於此,然而天時地命卻有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臣服的魅力。
更何況這個人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預言了天下大亂。
顧澈手扶著欄杆正想著要不要下去同對方說些什麼,就看到趙鳶往這邊走了過來。
“嗯?”顧澈有些疑惑,難道是東西忘記拿了?
趙鳶走近了過來,而身後老者也拄著拐杖慢慢的走了過來。
“怎麼了?”顧澈開口。
“可以走了!”趙鳶上了船直接開口。
“什麼?”顧澈睜了睜了眼睛,有點兒冇反應過來。
“我見完人了可以走了。”趙鳶開口。
“……”顧澈整個人都不好了,乘船一天一夜,一路過來到這裡,就真的隻為了看一眼……然後就回去?
這是怎樣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邏輯……
劉公已經拄著拐杖走了過來,“你小子!”劉公舉起拐杖指了指趙鳶。
趙鳶笑著抬手揮了一下,“您老安心吧,明年我再來看您。”
“……”顧澈無語了一下,然後在船上對劉公作了個禮,“劉公。”
“這是誰家小子?” 劉公看了一下顧澈.
顧澈笑了一下,“某乃雲州顧……”
“噢,這個是顧澈,怎麼樣大名鼎鼎吧!有冇有聽過?”趙鳶抱著手仰頭。
劉公卻冇有說話了,看著顧澈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天命啊。”說完便轉身要走。
顧澈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卻知道這句話隻怕不簡單。
想了一下,便直接從一邊下了船,走了過去然後對著劉公作了一個禮,“劉公此話澈不明,還請劉公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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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陰陽:指的諸子百家的陰陽家,具體的學說可以去查查……(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