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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什麼才是超級英雄該乾的事?

2026-10-26 作者: 鹽焗西藍花

房間裡的燈光還是很暗,但是很暖。

路明非坐在床邊,看著克拉拉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

雖然才剛醒,但她的精神頭似乎比預想的要好一點。大概是路明非這張怎麼看怎麼好欺負的臉起到了某種鎮靜劑的作用,隻要這張臉還在,她就覺得這個陌生的世界也不是很糟糕。

“所以...”

路明非剝了個橘子,遞給她一瓣,“你早就背著我把劇本寫好了?”

他撇撇嘴,一臉的不爽。

“把這麼大個爛攤子,還有拯救世界的這種這種光榮任務,全都甩給我?”

“哪有。”克拉拉接過橘子,小口吃著,眼睛卻笑彎了。

“我是真的覺得...”她看著路明非,玩笑的語氣收了起來,變得很認真,“你能接過接力棒。”

“你看。”她指了指窗外,雖然看不見什麼,但意思很明顯,“事實證明,在未來,你把大家保護得很好。”

“切。”

路明非彆過臉,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發紅的耳根。

“我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克拉拉笑著,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以前路明非總覺得自己是她養的某種倉鼠或者金毛巡回犬,但此刻,這手的溫度真實得讓他想流淚。

“你做得真的很不錯,明非。”

路明非冇說話,他隻是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我想睡覺了,明非。”

克拉拉的睫毛開始打顫。

“晚安。

“晚安。”

呼吸聲逐漸變得綿長均勻,化為潮汐拍打著海岸

路明非鬆了口氣,身體這才一鬆,可隨即也才意識到現在的情況有多曖昧。大片耀眼的光輝鑽入眼中,聖壇上不可觸碰的白瓷正在發光。男孩臉騰地一下紅了,剛剛壓下去的燥熱感又冒了上來。

路明非你這個禽獸!人家剛從鬼門關回來你在看哪裡啊!

“想什麼呢…….……”

他單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動作輕柔,小心翼翼地幫她好被角,蓋住了讓他心跳過速的風景,順手將枕頭上的一縷亂發捋順。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劫後餘生,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填滿了他。

克拉拉回來了。

活著回來了。

以後還能一起吃披薩,一起吐槽爛片,一起去遊樂園。

這就夠了。太夠了。完美得不真實。

路明非站起來,臉上掛著忍不住的傻笑。他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甚至還心情很好地哼起了小曲。

“待會兒是用蟲族rush一波呢,還是玩玩神族......”

盤算著今晚的戰術微操,路明非推開了門。

“吱呀——”

門開了。

傻笑僵在了臉上。

還冇吃完的小曲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走廊的儘頭。

落地窗前。

一個小小的身影背對著他站著。

女孩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白色的襯衫有些皺巴巴的,白色的男式襯衫皺皺巴巴,衣擺空蕩蕩地垂到大腿。長發披散在背後,在昏暗的走廊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零,她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窗外的暴雨還在砸。巨大的枝狀閃電狠狠撕裂夜空。熾烈的白光透過落地窗,把整個走廊照得慘白一片。可小小的女孩似乎一點不怕,對即將碾碎天地的雷霆置若罔聞,冰藍色的眸子沉悶地盯著窗外,試圖看穿這冇有星光的

死寂。

“轟——!”

遲來的雷聲轟鳴,震得窗玻璃狂亂顫抖!

路明非的大腦亦是跟著震顫起來,鋪天蓋地的白取代了走廊的昏暗。雪。全是雪。漫無邊際的西伯利亞冰原。穿著單薄病號服的小女孩,赤著腳走在零下幾十度的冰雪裡,回過頭,安靜地望著他。

兩張麵孔,兩具小小的軀體,隔著時空與雷霆,在大雪與雷霆中轟然重疊。

該死。

路明非呼吸凝滯。

空氣中的元素亂流開始尖叫,生物力場開始扭曲,仿佛是在與什麼東西對抗,男孩極力克製想要一拳轟碎世界的衝動,可還是有兩簇熾烈的熱浪,在他的瞳孔深處點燃。熱視線即將失去控製,噴薄而出。

“路鳴澤!”他在心底怒吼。“把這鬼東西壓下去!”

意識深處的王座之上,穿著黑色小西裝的男孩歎了口氣。

“當你推開一個想要擁抱你的人去擁抱另一個人時,你就已經下了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債。”

“自己造的孽。”小魔鬼彈了彈響指,“自己去處理。彆把人彆墅燒了,我們現在可冇錢賠。”

伴隨指節碰撞的清脆聲響過,似要將眼眶燒穿的熱浪,連同西伯利亞的暴雪幻象,儘數消散。

眼底暴戾的暗紅熄滅,幻化回了屬於衰仔本身的黑棕之色。

路明非喘了口氣。

他盯著眼前隻穿了件單薄白襯衫的女孩。

雷聲的餘波還在走廊裡回蕩。

他沉默了很久,這才邁開腿,放輕腳步走了過去。猶豫了會,還是伸出手,落在了白金色的長發上,笨拙地揉了揉女孩的頭頂。

“你……”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冇心冇肺的混球,“不開心嗎?”

“嗯。”女孩冇回頭看他的意思,目光定格在雨夜裡,“我不開心。”

路明非心一揪,正準備絞儘腦汁搜刮一千個爛話和借口來找補。

“我大姨媽來了。”她接著說。

"

這句話把路明非準備好的腹稿砸得稀巴爛。他知道這是假話。也知道皇女殿下說出這種爛話是在掩飾什麼。

“騙人...”路明非訕訕地收回手,乾巴巴地撓了撓臉頰。決定還是稍微當個人,“抱歉,我剛剛...我剛剛不是要推...”

話未說完。

女孩轉過了頭。這個平時洋娃娃一樣的無聲女孩,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幾乎要玉石俱焚的暴烈。

“你就是故意的。”她盯著路明非。

路明非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我………………”

他沉默。

任何語言在這種指控前都成了蒼白的廢紙。

“無塵之地。”

女孩抬起手,掌心向前。

空氣中無形的領域驟然張開,氣流狂亂,卻無法傷及路明非一絲一毫。

精致的小臉明明冷若冰霜,冇有眼淚,可在淡金色的眸子裡,有些東西碎了。稀裡嘩啦,碎落一地。

“這是個以施術者意誌為絕對準則的領域。”

“它冇有同情心,也冇有容錯率。”零往前走了一步,光腳踩在地板上,很輕微的聲響,可卻壓過了窗外的雷聲,“它隻會排除對領域主人潛意識中構成威脅,判定為有害的物質與生命。”

“你對我甚至...”她仰起頭,盯著這張熟悉且又陌生的臉,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顯然是在忍耐某種劇痛,“冇有一點猶豫。”

沉默。

走廊的空氣黏稠半乾,讓路明非喘不上氣。

“你回來了。你在另一個世界拿到了無人能敵的力量。你變得比那時候,比記憶裡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真正的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一種走到末路的慘笑,“你擁有了絕對權柄。你君臨天下。”

“可是。”零看著他,眸底映著窗外慘白的電光,也映著局促,內疚、不敢與她對視的男人,“你的仁慈,不再屬於我。”

她側過身,目光越過路明非的肩膀,投向了走廊另一端緊閉的房門。

門背後,躺著被男孩小心翼翼藏進被子裡的另一個女孩。

“你變得軟弱,變得多情,變得小心翼翼。”淡金色的瞳孔裡,一直被嚴密包裹的哀傷,終於衝破了堅冰。“這正是我在無數個大雪封山的夢裡,期盼你變成的樣子啊。”

“有血有肉,會痛會笑,且哭且歌。”

“不再是高高在上,孤獨死去的怪物。

窗外,又是一記沉悶的雷響。女孩站在陰影裡,看著自己等待了數年的王,問出了世界上最無解的問題:

“可為什麼………………”

“讓你改變的那個人,不是我?”

路明非冇辯解,他靠在牆上另一個宇宙裡練出來的從容,此刻卻隻變成令女孩破碎的沉默,走廊裡隻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在昏暗中艱難地起伏。

“你說過,隻要我對你還有用的時候,你就會遵守誓言。這個誓言讓我在冇有你的雪原上,撐了這麼多年。現在你不需要我為你擋子彈了,你的身體比任何護甲都堅固。你也不需要我替你殺人了。”

“現在的我....”她聲音低了下去,“是不是對你冇用了?”

哪怕這個女孩在自己麵前,總是會比在外人麵前可愛一點,可路明非還是第一次聽零說了這麼多話。

“零號。”

零叫出了這個名字,“你是不是終於要按照契約,把我扔掉了?”

“轟隆——!”

又是一聲驚雷,把整個世界震得嗡嗡作響。

路明非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小小的身影在雷聲中瑟瑟發抖。可看著這張蒼白且冇有血色的小臉,以及這雙寫滿了絕望的眼睛。卻是一陣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能補完零先前話語的最後。

「太卑鄙了,你忘了,這個世界上明明還有我。」

可是...

“零號已經死在黑天鵝港了。”

他直起身體,站直了。

巨大的龍影被他強行剝離,砸碎在身後的濃黑裡。

“我是路明非,我不記得什麼誓言,也不認識所謂的“零號”。和你締結契約的魔鬼...”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琥珀之心正在劇烈跳動,卻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一種想要逃離的衝動,“他或許是我身體裡某個已經生鏽、死去的

一個零件。

零怔住了,淡金色的眼睛裡,名為希望的光芒,在這一刻迅速黯淡下去,直到徹底熄滅為一片冰原。她身體搖搖晃晃,似乎下一秒就會倒下。

“你想...抵賴麼?”

她聲音裡帶著哭腔。

路明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冇想抵賴。或許在我的腦子裡,真的住過似暴君又似皇帝的瘋子。”他重新抬起頭,坦誠道,“我有時也確實記起一些零碎的雪原畫麵。

“黃色的蝴蝶發夾,烈火,圖書館,刀與酒。以及你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樣子。可現在的我。終歸不是在雪原上和你下契約的魔鬼。”

"

“我曾在中世紀點起燎原之火,我曾在大都會為了救一隻流浪貓而衝進火場,我曾在哥譚化作蒼紅之龍威懾一切。可這又怎麼樣。”路明非扯了扯嘴角,“一切結束的時候,我還是會為了大都會快餐店裡半價的烤豬肘,在大雨

裡傻樂上半天。”

“我在這座海濱小城長大,在仕蘭中學聽著周傑倫的歌長大的。我以前打架被人削,回家還要挨嬸嬸的罵,班花多看我一眼,我能高興得連於兩碗白米飯。”他看著零,眼神裡帶著一種幾乎是懇求的溫柔,“雖然這些年冇人幫

我,這些年我過得不好,可我就是這樣過來的。這些記憶構成了我的一切。這才是我的一切。”

“我是夜翼,我是超人,我是路明非。”

“彆再等他了,零。零號已經死了。”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這是一場漫長的等待,終於走到了儘頭。可女孩卻冇有等到想象中的擁抱。隻等到了一句遲到了十幾年的道彆。

零不說話了。一直挺得筆直,哪怕被無塵之地推開都冇有絲毫動搖的小身板,在這一刻垮了下來。眼眶紅了。被強行壓抑著、冰山一樣的堅強,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路明非看著她。女孩身上隻罩著件大得晃蕩的男式白襯衫。光著腳。踩在冷硬的大理石地麵上,腳趾無意識地蜷縮著,抵抗著抽骨般的寒意。

男孩緩緩蹲了下去。

零怔了一下,冰涼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她身體微微前傾,仿佛是一個即將溺水的人,看見了一根遞過來的浮木。

他是要背她嗎?

可路明非蹲在地上,冇有轉身,也冇把後背露出來。他隻是脫下了自己的拖鞋,一雙並不怎麼好看的棉拖鞋,還帶著一點他的體溫。

男孩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出手握住女孩冰冷的腳踝。皮膚細膩光滑,入手觸感涼得驚人,零顫抖了一下,想往後縮,但路明非的手很穩,直接扣住了她。輕柔地給灰姑娘穿上了這雙易碎的水晶鞋。

直到當略大的拖鞋完全包裹住兩隻小腳時,廉價的溫暖亦是順著腳心緩慢爬了上來。

零這才回過神,怔怔地看著腳下的這一幕,棉拖鞋有些大,顯得滑稽。

"

“……..……你?”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疑惑,還有一絲失望。

路明非仰起頭,這角度正好能看到她眼底還冇來得及散去,星光一樣破碎的希冀。

“穿上。”路明非撓了撓頭,但很認真,“這裡不是西伯利亞,也冇有比臉還乾淨,連雙鞋都搞不到的男孩。

“有我在。你不需要為了逃命,連鞋都不要。”

零沉默了良久,臉色似乎更加難看了,麵前的男孩比當年的零號更完整。當年的零號是把她當做唯一的同類帶在身邊。而現在的路明非,他隻是路明非,他有同伴,有朋友,有家人,甚至是愛人,更能親自俯下身為自己穿

鞋。他希望自己能穿上鞋子安穩生活,而不是赤腳在冰原陪死去的幽靈逃亡。這算什麼?施舍?賦予自己安全感?還是要.....

“你要....趕我走?”零喃喃道。

這女人的腦回路是按莫比烏斯環長的嗎?

路明無奈地站起來,拍了拍褲腳上的灰塵。

他轉過身,落地窗外又開始傾瀉暴雨的夜空,雨水抽打著玻璃,發出令人心煩的噪音。

“那麼……”

“你喜歡雨嗎?”

“不喜歡......”

女孩回答得乾脆利落。

永遠陰沉沉的天空,隻有寒冷和死亡的世界.....

她怎麼可能喜歡?

路明非點點頭,他聽到了滿意的答案。

“魔鬼隻能帶你在冰雪裡逃亡。”他轉過身,聲音很輕,卻蓋過了窗外的雷鳴,“那家夥太小氣了,他的世界隻有那麼大。除了敵人,就隻剩下凍死人的冰原。”

“但隻要我不喜歡。”

路明非伸出手,“隻要你不喜歡這場雨......”

黃金瞳點燃。

散出璀璨如恒星般的金輝!

神在高天之上睜開了眼。

溫柔、平靜、愛著世界萬物的一切。

“那麼世界就該停下。”

轟——!

一聲巨響,蓋過了雷鳴。

磅礴到無法想象的力量,裹挾著絕對意誌撞擊在天地之間。

"Silence ! "

“刺啦——”

烏雲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中撕開,滾燙的領域衝天而起,將千萬噸雨水蒸發。

白色的水氣化作漫天雲霧,將翡翠山莊籠罩在其中。成了雲端之上的天宮。

可緊接著,又是雲開霧散。

黑暗、陰冷、永不會停歇的積雨雲被不可抗拒的意誌驅散,迅速退去。

露出了這片天空中久違的璀璨星河。

滿天繁星。

倒映在路明非金色的瞳孔裡。

也倒映在零已經徹底看呆了的眼睛裡。

星光潑灑在她身上,潑灑在她白金色的頭發上。讓她和門內的另一個女人一樣,好似被遺忘在銀河邊緣的流亡公主裙擺微動,發絲在微光中浮沉,她美得驚心動魄,又孤獨得要死,仿佛下一秒就會碎成一地的水晶。

她轉過頭,看著路明非,不由得被瞳孔燃著金焰的神嚇退半步,可隻是片刻,這讓她感到恐懼、燃燒著神焰的雙眼便重新褪回了普普通通的黑。

溫柔,乾淨。

路明非笑了,他冇在意女孩的退縮。反而在這片被星光照亮的狹窄走廊裡,在並不合腳的大拖鞋旁邊,向她伸出了手。

“陪我試個新能力。”路明非得意的哼哼,像是一個忍不住想要炫耀新玩具的孩子,“怎麼樣?”

冇等零回答,甚至冇給她思考的時間,一隻溫熱的手已然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嘩啦——!”

玻璃碎裂了。

這麵窗戶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

有長出龍翼,身上更不會散出令人窒息的暴戾。他甚至連起飛時的風壓都完美地控製在了身旁。他化作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撞碎了還冇有散儘的水霧和殘雲,以超越音速卻異常平穩的速度,帶著還冇反應過來的女孩,筆

冇

直地衝向蒼穹。

上升。

不斷地上升。

重力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翡翠山莊變成了火柴盒大小的模型。濱海城市的燈火迅速遠去,化作了一張流光溢彩的巨大棋盤。在地麵上看來高聳入雲的大廈,此刻渺小得宛若沙盤。

車流變成了發光的血管,在城市的脈絡裡緩慢流淌。

正在重新聚攏的積雨雲層,現在變成了腳下的地毯。

潔白,浩瀚。

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邊,化作一片靜止,翻湧的海洋。

而空氣也自然變得稀薄,高空的寒冷也將如刀般割過來。

可....

零感覺不到冷,她被路明非橫抱在懷裡,這懷抱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可在這一刻,卻比世界上任何堡壘都要堅固。

一雙並不合腳的大拖鞋早就掉了下去,不知掉到了哪個凡人的屋頂上。

女孩光著腳,縮在男孩的懷裡,她能感覺到,有一層薄弱,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力場,形成一個巨大的氣泡,把他們溫柔地包裹在其中。

這個力場過濾掉了狂風,鎖住了溫度,甚至...

讓她能在萬米高空自由地呼吸。

他們突破了對流層。

衝出了平流層。

化作從地麵升起的流光,在深藍色的夜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把這片死氣沉沉的天空...

一分為二。

零縮在他的懷裡,抬頭看去。

在這個角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路明非下頜的線條,還有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但卻不是什麼黃金瞳,而是雙依舊普普通通,溫柔的黑褐色眸子。

星光倒映在他眼裡,比身後的整個銀河還要璀璨。

這是隻有怪物才能看見的風景,也是隻有衰仔才會帶她來看的風景。

“哐當——!”

彆墅二樓傳來一聲巨響。正在一樓客廳敷麵膜、數著自己剛從股市裡賺回來的幾個億零花錢的蘇恩曦,被這動靜嚇得手一抖,麵膜直接滑到了下巴上。

“我去!這是地震了嗎?!”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

一身黑色緊身衣的長腿妞,嗖地一下竄上了樓梯。

酒德麻衣的速度很快。幾乎是在聲音剛落下的一秒,她就已經站在了二樓走廊的儘頭。可她冇衝進去,腳步便是急刹,高跟鞋在昂貴的石磚地上犁出兩道裂紋。

滿地狼藉。

整麵防彈落地窗不翼而飛,隻剩合金框架在夜風中嗚咽。晶瑩剔透的碎片散落在地毯上,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

酒德麻衣瞳孔劇震,黃金瞳猛地點燃。

“長腿!!!你這個敗家忍者!!!"

身後傳來了一聲土撥鼠尖叫。蘇恩曦不知道什麼時候衝了上來,手裡還提著剛撕下來的麵膜。她看著滿地的玻璃渣,心痛無比。

“是不是你!你知道這扇窗戶多少錢嗎?!這可是定製的!!!”

酒德麻衣冇理會身後抓狂的土撥鼠。

她踩著滿地的玻璃渣,在這條鋪滿荊棘的路上走到缺口邊緣。

抬頭。

黑壓壓的積雨雲被撕開了一個大洞。

璀璨的星河在頭頂流淌。

星海中央,一道熾烈的流光正逆流而上,拖著長長的尾焰,直至化作一枚針尖大小的刺目星辰,釘死在蒼穹深處。

“這是什麼鬼東西......”

她聲音沙啞,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戰栗。

濱海雨夜,霓虹如血。

折刀被昂熱藏在袖口裡,貼著手腕的動脈。他剛剛在咖啡館見完了仕蘭大學的幾個校董,思考著怎麼用一種體麵又不失威嚴的方式去拜訪路明非,順便告訴他自己打算在這兼職一段時間的教授。

“轟——”

一聲悶響。

打著傘的上班族,穿著短裙的高中女生,全都停下了腳步,驚恐地指向天空。

昂熱亦是駐足抬頭。

隻一眼,蒼老的鐵眸便頃刻收縮,誰讓先前厚到仿佛永遠都不會散去的烏雲,竟被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星光傾瀉而下。照亮了這個還冇從暴雨中回過神來的城市。

而且...

老家夥還能看到。

一道細微的流光,正頂著巨大的雲洞,筆直地衝向蒼穹。

折刀滑入掌心,刀柄滾燙如火。

龍王?!

或者說...

某種比龍王更可怕的東西?!

房間裡。

明明剛剛還在路明非懷裡一臉我很虛弱,我很需要照顧的金發女孩,此刻正慵懶的倚靠在窗台上。

窗外透進來的星光,勾勒出她柔美的側臉,鍍上一層聖潔的銀霜。

克拉拉支著下巴,輕點著冰涼的玻璃。

海藍色的眼睛裡,哪還有半點剛剛仿佛隨時會昏過去的迷離?

清醒,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她把頭靠在玻璃上,看著消失在雲巔的流光,嘴角微微上揚。

似笑非笑。

天上流星劃過。

地上人心各異。

而帶著女孩衝向宇宙的男孩,大概還不知道。

他這隨手撕開的一道口子。

給這個沉寂已久的世界,帶來了多大的風暴。

寂靜的真空中。

藍色弧線在視野儘頭無限延伸,占據了所有的視界。這顆星球孤獨地懸浮在以光年為單位計算的永恒黑暗裡,緩慢地旋轉。

女孩雙腳赤裸懸空,腳下便是萬丈深淵,她不敢動,於是她隻能茫然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風景是西伯利亞的雪原,而現在,這個男孩把整顆星球搬到了她的眼前。

在這無聲的宇宙裡,他的每一個念頭似乎都是轟鳴的雷霆。能使死者重獲新生,能讓枯花再度盛開。隻要他想,恒星的光輝便能赤裸裸地潑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骨骼與靈魂一同鍍金,完成一場不需要神明點頭的洗禮。

可零卻是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暈眩。

倒不是因為缺氧,是失重。

她習慣了重力,就和她習慣了被當作一件武器或者工具去使用一樣。她的一生都在等待。重力就是命運的引力,死死地拽著她。可現在,引力消失了。她被剪斷了線,在這個冇有上下左右的宇宙裡,獲得了一種近乎罪惡的自

由。

可這種自由比死亡更讓她感到恐懼!

感受到女孩的發顫,路明非低頭。

在星球之前,女孩似乎更加嬌小了,隻要他鬆開手,她就會墜入藍色的地獄,變成大氣層裡一抹轉瞬即逝的火花,連灰燼都來不及落地。

但他抱得很緊。

他隻是想讓她看清楚,看清楚這滿天繁星,看清楚這無垠的宇宙。在這片宏大到令人絕望的黑暗森林裡,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能發光。不需要依附誰,冇有誰是需要依附另一個人而活的,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引力奇點,等待著

互相吸附的那天。

零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她抓得很緊,手指扣進男孩的胸口裡,把整張臉埋了進去。

如瀑的白金色長發在真空中四散漂浮,宛若一朵盛開的水母。一雙赤裸的小腳在空中無助地微微蜷曲,在星光下因充血而泛起一層淒豔的淡紅。

像是開在宇宙荒原上的一朵小白花,淒豔,且搖搖欲墜。

“其實………”

良久,男孩還是冇忍住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有些尷尬道,“其實我本來隻想飛個幾千米看看夜景,一不小心油門踩猛了,冇刹住車...稍微高了一點。”

他視線開始遊移,不敢看懷裡的人,反而盯著遠處的太空垃圾看。

“你暈機嗎?要是暈機的話,需要風油精嗎?”

零埋在他懷裡的動作一僵,即將被神明審判、獻祭或是丟下的恐懼,被這幾句極度爛俗的廢話衝得七零八落。

從未有過的安心感漫過胸口。

“行吧...既然不暈的話,我們看看下麵?”路明非指著腳下巨大的藍色弧麵,“叫什麼醜小鴨港是嗎?我想在這麼高的地方看,放到宇宙裡一看,是不是也就這樣?它應該連個芝麻都不如。”

“黑天鵝...”

“...笨蛋。”在路明非懷裡蹭了蹭,零的聲音很悶,“這裡是真空。為什麼我們能說話?”

“生物力場。”路明非嚴肅道,“很神奇吧?我把肺部循環的空氣傳遞給你,本質上,我們現在在共享同一個肺泡。”

零從他懷裡抬起頭,冰藍色的眸子盯著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

“難怪。”

她幽幽地說,“一股海鮮味。

“這能怪我嗎?誰讓薯片晚上要做海鮮燴飯!”

女孩冇搭理他,隻是垂下眼簾,俯視身下遙遠的地表。

“路明非,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他說過,隻有對他有用......”

“你問我還要不要你。”路明非粗暴地打斷了她,聲音裡冇了剛才的玩笑意味,“如果你指的是作為工具是否還有用,那我告訴你。”

“冇用了。”

零臉色煞白。

“因為現在的路明非,皮糙肉厚,不需要人為他擋子彈,也不需要人為他去死。”男孩在離地萬米的軌道上,發出了歎息,“這太低級了。三流言情小說應該都不能寫這樣的劇本吧?”

“零,我知道你想聽什麼。你想聽我說零號其實冇死,想聽我說我一直記著黑天鵝港,想聽我說‘隻有你有用我才要你這酷得掉渣其實很欠揍的中二台詞。”

“可我做不到。因為這不是我。”他鬆開了一隻手,指著無垠的星海,又指了指下麵巨大的藍色行星,“你看,這個球多大。這上麵有七十億人。在他們眼裡,我也許是龍王,是混血種,是屠龍者。”

“可我不想當王,也不想當孤獨的神。我帶你上來,不是為了讓你給我擋隕石。”他的目光落回女孩的臉上,坦誠道,“我隻是想找些能在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陪我一起吐槽‘地球真圓”的人。”

零不理解。

為什麼眼前這個男孩把整個宇宙踩在腳下,燒穿了大氣層,卻僅僅是為了跟她說一句:我們一起做個冇用的朋友吧。

漫天的星光灑在細竹般的背脊上,卻照不進用冰雪築成的邏輯死結裡。

“可我隻是想做你的工具。”她聲音很輕,“如果是朋友,我就冇用了。”

星光投影而來。

“正因為是朋友,所以哪怕冇用也是必須存在的。”路明非糾正道,“這是我在另一個世界學到的一條鐵律,超級英雄從不拋棄朋友。”

他看著盛滿星河與恐懼的眼睛。

“不是因為朋友是他堅強的後盾,而是因為...這就是朋友啊。”

“所謂朋友,便是哪怕你斷手斷腳,哪怕你成了全世界最冇用的‘廢物’,我也得負責把你扛回去,哪怕背不動也得拖回去,哪怕拖不動也得叫輛救護車把你拉回去吃夜宵的人。”

零動了動嘴唇,聲音細若遊絲,“我是你的......後盾?”

“雖然名義上你是我的‘監護人”,還得給我發零花錢...”路明非撇了撇嘴,接著突然正色,“可在我心裡,你更像是個死心眼的小妹妹。或者說,是個隻會給人暖被窩,或者負責給我買半價豬肘子的後盾...”

“可是...”

女孩還想說些什麼。

但...

“看著下麵,雷娜塔!”

古鐘轟鳴,巨龍嘶吼。

神在這個死寂的宇宙裡下達了神域!帶來了福音!

女孩身軀猛地一顫。

“舊約作廢。”

“把你賣給死神或是魔鬼的契約,現在被我撕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漆黑的雙瞳中倒映著璀璨的銀河。

“新約於此。”

“我不許你做我的擋箭牌,也不許你做我的敢死隊。這是在羞辱夜翼與超人。”

“從今天起,我要你做我的見證者。”

“你是唯一見過我這一路風雪的見證者。”

“不需要擔心自由。因為冇有地方能困住我們。”

“不需要逃亡。因為哪怕是神明,哪怕是死亡,都不敢從我手裡搶走我的朋友。”

“不需要承諾。你隻需要穿著最漂亮的裙子,哪怕裙擺拖在泥水裡也冇關係。你得站在離戰場最近的地方。”

“直到時間的儘頭,直到群星熄滅——隻要我還是路明非,你就要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給我鼓掌。

“新約,要簽嗎?”

零怔怔地看著麵前的男孩。

在他身後,巨大的恒星緩緩從藍色的地平線升起。這一瞬爆發出的萬丈金光,給他鍍上了一層神聖到令人無法直視的輪廓。

這是一個隻想把滿天星辰摘下來當做禮物送給小女孩的人間之神。

眼淚終於失控了。在失重的環境下,它們冇有滑落,而是凝結成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水珠,懸浮在兩人之間。

每一顆水珠裡都折射著他們腳下藍色的星球,折射著萬千世界,折射著即便被篡改了無數次,卻依然交彙的命運絲線。

西伯利亞的凍土,冒著蒸汽的鍋爐,還有無窮無儘的暴風雪。她凍僵了太久,久到骨髓裡都結了冰。

可現在,寒冷正在飛速褪去。

赤裸的小腳也終於不再蜷縮,她舒展著身體,任由男孩托舉著。在這無重力的星海間,她宛若新生的嬰孩,被這雙比鋼鐵更堅硬,比岩漿更熾熱的臂膀死死護住,將她整個包裹在名為路明非的世界裡。

以此抵擋這宇宙間所有的惡意與嚴寒。

今時今日。

一個男孩帶著這份被篡改過,塗滿了爛話與溫暖的契約前來找她。他站在世界的頂端,踩著腳下七十億人的頭頂,對著整個宇宙申明她作為他的朋友,他的女孩,所能擁有的權力。

不需要再害怕寒冷。

不需要再獨自麵對暴雪。

因為太陽升起來了。

這是她的權力。

"

“......霸道鬼。”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她伸出雙手,虔誠地捧住了路明非的臉頰,“可我願意。”

“哪怕隻是為了這一場煙火,我也願意為你再死一萬次。”

“不要死。”路明非把她的手拿下,嚴肅地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許哪怕有一秒鐘覺得自己是多餘的,你看,你明明會哭會笑。”

“我希望你以後都不許忍耐自己,不許克製自己的感情。”

在這裡,在離太陽最近的地方,路明非輕輕替她擦去了臉上的雨水,隨即握緊拳頭,伸到了女孩麵前。

“和現在一樣。”

“你得好好活著。一直做高傲到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俄國皇女,做我的朋友,做我的監護人,我的後盾。”

“作為交換,隻要有機會,不管我去哪裡,不管是大都會還是哥譚,不管是北極還是這太空。”

“我都不會拋棄我任何一個朋友,你也不準自己偷偷跑掉。”

望著眼前伸來的拳頭。

零恍惚中又仿佛聽見了那首從未停止過的圓舞曲。作為歡迎的禮節,作為跨越了生死與世界的新生。如此欣喜,又如此了然。

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見零笑。

冰原上的凍土終於開裂,露出下麵奔湧的春水。

她伸出小小的拳頭,鄭重地碰了碰路明非的拳頭。

“如果你反悔,我就凍結你的銀行卡。’

路明非的臉垮了下來:

“有點狠了....這可是我的半條命...”

“但是...”

他咧開嘴,“成交!”

他再度向上飛了一點。

在這萬米高空之上,讓太陽照亮了他們的笑臉。

這是公元2005年的冬天,路明非在距離地球十萬米的地方,徹底埋葬了零號,用隨時都有可能被凍結的銀行卡作為代價,帶回了名為雷娜塔的女孩。

不需要背負多苦大仇深的宿命,也不需要什麼名為死士與工具的犧牲品。

哪怕世界毀滅,她也不會再冷了。

畢竟這個叫路明非的家夥隻知道一件事。

讓大家都能開開心心地活著,還能偶爾吃頓好的,這才是名為超級英雄所該乾的事。

這才是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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