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Gamma
路麟城膝蓋擱著筆記本,左手舉著便攜式紫外燈。
光束斜斜地打在甬道壁麵的凹陷處,隻見其上有一個巨大的圓環,中間嵌著一個更小的圓,內圓又被分割為三個扇區。
他還記得數年前母盒第一次自行亮起的那個夜晚,從立方體六個麵中的某一麵上短暫浮現過幾乎完全相同的三分圓環。
路麟城用鉛筆將它臨摹到筆記本上。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但當他翻到筆記本的下一頁時,卻又遲遲未動,莫名想起了昨晚在極光下的對話。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他兒子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比他想象中平靜得多。
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反複驗證過很多次的事實。
蹙著眉,路麟城把紫外燈重新對準壁麵。
隨著光束向兩側延伸,越來越多的圖形從礦物層下麵浮現出來。
像是某種………………時間線?
路麟城湊近了些。
球體表麵覆蓋著鋸齒狀的不規則紋路,然後球體上方出現了一條裂縫,從裂縫中湧出密密麻麻的小點,每一個小點的形狀都與他剛才臨摹過的三分圓環一模一樣。
最後……
球體內部升起了一團黑色的形狀。
任何一個在混血種世界待過足夠久的人都能認出它。
黑皇帝。
一條體積大到足以遮擋住整個球體的龍,從地殼中衝天而起,迎向從裂縫中湧入的入侵者。
第四幅圖變得模糊了,龍和入侵者糾纏成一團,岩壁上這個區域的沉積層被某種古老的高溫燒蝕過,隻剩殘缺的痕跡。
五億年前。
尼德霍格以龍軀抵擋天啟星入侵的那一戰。
三枚母盒散落地球。
“嗡”
母盒發出了一聲與往常截然不同的震鳴。
男人的思緒在頃刻間拉回。
他轉過頭去,卻見底座上的藍色立方體正在發光。
走到底座前,路麟城連忙按下供能的中斷鍵。
但...
往常向來管用的按鍵,這次卻冇有反應。
他又按了一次。
可母盒的藍光依舊冇有減弱,甚至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強。
光芒從六個麵同時向外擴散,將五億年前的壁畫照得纖毫畢現。
路麟城試圖用掌心覆蓋住母盒的表麵來阻斷信號。
他在過去數年實驗中摸索出來的應急手段。
在少數母盒出現異常反應的情況下,他的龍血與母盒表麵的接觸可以暫時抑製住它的活動。
“嗡!”
藍光上湧,刺穿了路麟城的手心。
他雙手猛地扣住母盒兩側,趨於皇級的龍血不斷湧出。
他試圖調用力場的關閉指令,他在過去幾年來,每當母盒失控時都會使用這般操作去將母盒,但今天不知怎的...
路麟城額上沁出源源不斷的冷汗。
在龍血的作用下,力場反而不斷擴張,嗡鳴越來越響,頻率越來越高,母盒發出的藍光甚至隻是一掃而過,甬道壁麵上的冰層便在被掃過的地方迅速融化,水珠從岩壁上啪嗒啪嗒的滑落砸在金屬平台上。
“另一個持有者已經按捺不住了。”路麟城恍然間想起了惡魔使者那晚說過的話語。
另一個持有者?!另一個母盒?!
他心中驚疑不定。
可理論上來說,以母盒造物的神奇來看,兩枚母盒之間確實可能存在某種彆樣的聯係,如果另一個母盒的持有者也激活了設備,確實可能實現某種量子糾纏式的聯絡。
於是他手中這枚母盒,便會響應起來自遠方的呼喚。
“轟!”
藍光最後閃爍了一次。
黑暗來臨。
母盒上的藍光驟然熄滅,甬道陷入了比黑暗還深沉的黑暗。
兩點猩紅的光在路麟城正上方的岩壁中亮起。
“你遇到麻煩了?我的朋友。”
“來的正好。”路麟城深吸口氣,低沉著嗓子對著虛影開口,“幫我關掉它,你也不想它們過來吧。”
虛影猩紅的雙眼搖晃了一下,似乎是想笑意,可又實在憋著笑意讓自己不要那麼早笑出來。
“關掉它?”虛影搖頭,“不好吧?”
“你看不出來它失控了?!”路麟城咬牙道,“另一枚母盒發來了信號,而這一枚正在回應它!到時候你們也……………”
“我們也怎樣?”
虛影從牆壁上緩緩剝離出來,兩點猩紅色的光從上方俯視他。
“路先生。”
“我說過,不會有下次了。”
路麟城愣住了。
惡魔曾在上一次拜訪的末尾留下過這句話。
可現在站在一枚失控的母盒和一個不再戴麵具的惡魔之間,路麟城忽然明白了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你從一開始………………”他聲音變得沙啞。
“我說過我是一個誠實的惡魔。”虛影平靜道,“我從來冇有撒過謊。”
“我說過,不會有下次了。”
“隻不過我冇說的,我主與天啟星的新神締結了合作。”
惡魔輕描淡寫地補完了他冇能說出口的那半句,“這不是什麼新鮮事,有很多存在都已經在宇宙的更遠處完成了他們的布局。”
“你是說……”
“我是說,如果您在三年前就把母盒交給我,那麼今天來到這裡的將是我主三宮的使團,而不是……”
震蕩波從母盒內部炸開。
路麟城的雙手被一股巨力彈開。
母盒從他的掌心中脫落,懸浮在空中,發出灼熱的金光。
“音爆通道。”惡魔說,“也可以叫它Boom Tube,五億年前,他們就是用這種方式降臨地球的。’
“嗡!!!”
母盒發出的白熾光柱驟然膨脹,隨即又驟然收縮。
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光環在路麟城麵前的空氣中撕裂成形。
路麟城被熱浪推得跌退了兩步,他看見光環的中央出現了一條通道。
通道一邊,是一片橙紅色的天空,翻湧著看不到儘頭的有毒雲層。
在雲層之下,無數座黑色的尖塔如鋼鐵森林般矗立,每一座尖塔的頂端都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像是一千萬根插在大地上的火炬。
天啟星?!
凝視深淵者,必被深淵………………
“嗯?”
一個鼻音從通道中傳來,一隻腳踏出了通道。
身影從光環中走出來。
路麟城愣愣著仰著頭。
甲胄覆蓋著大約三米高的怪物全身,布滿了金屬所構成的棘刺。
不停地蠕動,不停地縮張。
背後垂著一條紅披風,右手握著一柄流淌著白色電弧的戰斧。
麵甲之下,兩口眼窩裡燃燒著紅光。
“@#&*!%......?”
一串路麟城完全無法理解的語言從麵甲後傳出。
惡魔虛影飄到了來者的身側。
路麟城看見了.....
母盒。
他看守了數年之久的藍色立方體,此刻化作了金色安靜地懸浮在惡魔虛影攤開的陰影掌心上。
“路先生。”惡魔發出笑聲,將母盒雙手遞出,“這位是荒原狼,天啟星的將軍,也是天啟星的親王。”
與此同時。
“哢嚓。”
雖然他就算是把整個西伯利亞的凍土層翻個底朝天也不過是活動活動肩膀的事情,但那樣做的話地球估計要炸了,所以他還是選擇了老老實實拍照。
“這個是不是拍糊了?”
路明非皺著眉看著手機屏幕上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戳了戳對焦框重新拍了一張。
這次倒是好多了,接著熱視線的光亮。
艦艙內壁上的銘文清晰地呈現在屏幕上。
路明非把手機揣回褲兜,繼續沿著艦艙的內部通道向前走。
這艘星艦的規模比他從外麵看到的還要大。
外殼有一半嵌入周圍的岩層,另一半裸露在墜毀時衝擊出來的巨大空腔中。
類魔附著在外殼上的密度讓他想起了馬蜂窩。
不過現在它們很安靜。
路明非的生物力場將他的存在感壓縮到了原子以下的體積,對於這些半生物半機械的蟲子來說,他就像一陣穿堂風吹過般毫無存在感。
艦艙深處有一扇半開的門,邊緣被某種巨力扭曲變形,金屬框架彎成了不規則的形狀,像是有什麼比門框大得多的東西強行從外麵擠了進來。
路明非側身穿過變形的門框。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大廳。
大廳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米多高的柱狀物體,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凹槽和接口,從頂端延伸出幾十根粗細不一的管線向四麵八方散開,連接著牆壁上的各種終端。大部分管線已經斷裂或腐蝕,但有三根完好無損,在黑暗
中泛著極其微弱的金屬光澤。
路明非蹲下來觀察柱體底部的結構。
“嗯……”
他歪了歪腦袋。
在他的超級視力下,柱體底部的接口呈現出三個立方體凹槽。
邊長與母盒完全吻合。
看來……
這玩意就是以母盒為核心供能裝置的天啟星前哨了。
五億年前天啟星入侵地球時,這艘船很可能就是軍團用來建立橋頭堡的前沿設施。
母盒提供能量,接收站打開通道,類魔大軍從通道中湧出。
跟他在遊戲裡玩過的《星際爭霸》蟲族類似。
路明非拿起手機又拍了幾張照片,準備帶回去給布萊斯研究研究,順帶伸手摸出根被咬掉半截的巧克力能量棒。
某個女孩的牙印還清晰地留在斷麵上,抽出半截能量棒,路明非咬了一口。
還挺甜的。
他嚼著能量棒,把剩下的幾根柱子全部拍完,順帶切換到了通訊界麵。
布萊斯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晚上的:
「回來?」
路明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騰出雙手開始打字。
“快了。”
但還冇來得及發送.....
他的超級聽力在這一瞬間捕捉到了一個聲音。
音爆的轟鳴。
從上方傳來。
黃金瞳猛然綻亮。
手機還握在手裡,打了一半的字還停在屏幕上,路明非轉身便要升空。
但就在他腳尖離開地麵的一瞬間。
大廳牆壁上看似腐朽的管線同時亮起!
柱體表麵的凹槽一個接一個地被點亮。
整座接收站在沉睡了五億年之後似乎正在被遠程激活?!
“嘎——!”
數以千計的暗紅色眼睛在黑暗中同時睜開,類魔們從星艦的外殼上剝離下來,從大廳的唯一出口湧入,一層疊著一層,朝著路明非衝來。
而在他身後。
接收站柱體上最後一個凹槽也被點亮了。
“轟——!”
柱體爆炸了。
五億年前墜毀在西伯利亞地底的天啟星接收站,似乎完成了它被設計來完成的最後一項任務之後,帶著艙室裡殘存的所有能量,炸成了一顆埋在地殼中的白熾太陽。
衝擊波以路明非為圓心向外擴散。
類魔被汽化了。
甬道被填滿了。
路明非的生物力場在爆炸觸及身體的一瞬間自動展開,將他籠罩在一層近乎透明的球形護盾之中。
但衝擊波中夾雜著某種他不熟悉的能量頻譜。
天啟星的技術。
為應對超級個體而設計的技術。
餘燼在坍塌的甬道中緩緩飄落。
岩石的碎片和融化的金屬殘渣混合在一起,在空氣中凝結成大小不一的黑色彈珠,叮叮當當地落在碎裂的地麵上。
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機靜靜地躺在燒焦的碎石上。
在這個深度,在這片被爆炸摧毀了一切通訊基礎設施的地底廢墟中,手機信號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但...
“我來了。”
一條信息猛地彈出來。
哥譚市,韋恩莊園地下,蝙蝠洞。
主控台上所有屏幕亮起。
一地球-dragon的異常警報。
西伯利亞北部,能量信號激增,級彆:
-Gamma。
其上有一條紅色的手動批注,是布萊斯在很久以前就添加到蝙蝠洞數據庫中的一條自定義預警規則:
「當此區域出現任何異常信號時,無論本人在做什麼,立即通知。」
規則的創建日期是賽博阿福調查出路明非父母可能在西伯利亞的那天晚上。
“嗡!嗡!嗡!”
此刻空曠的蝙蝠洞裡回蕩著警報的蜂鳴聲。
黑影朝著已經完成預熱程序的蝙蝠戰機走去,兩隻豎起的尖耳在蝙蝠洞頂燈下閃著光。
“阿福,幫我取消待會和蘇恩曦的會議。”
“通知克拉拉和零還有卡拉,讓她們通過夏彌留下的矩陣去往地球-dragon。”
“遵命,小姐。”
管家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需要為少爺準備急救包嗎?”
“不用。”
座艙蓋閉合,引擎點燃,
蝙蝠洞的瀑布出口在機頭前方裂開。
一道漆黑的影子從哥譚市的地底射入夜空,衝破雲層,在六萬英尺的高空中陡然被一團紫金色的光包圍,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