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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萬事開頭難

2026-01-27 作者: 冥海

我牽著小家夥的手,慢慢的向前走,邊走邊問他。

“小朋友,你今年多大了?叫什麼名字?”所有的字眼都像是從僅開了一條細縫的管子裡擠出來的,吃力到就快變形。

唉,冇辦法,我也不願意這樣牙縫裡說話呀,可總比讓人家覺得我是在大街上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神經病要好吧?

所以,我隻能幾乎不動嘴唇的跟他說話,極其小聲。

然而,枉費我一番努力,這小家夥什麼也不曉得,對我的問話一問三不知,既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年齡也記不得家庭地址情況,除了一個勁的強調他要找爸爸媽媽,就再說不出其他任何可以成為線索的訊息,一個小腦袋來來回回的搖擺,擺的我滿腦袋黑線,終於無奈的站定在街口,鬱悶的盯著他。

而他,也抬起無辜的眼望我,裡頭寫滿了同樣的鬱悶。

我仰天長歎神啊,我該拿他怎麼辦?

刹那間,靈光一閃,所長那張笑眯眯的俊臉掉落在我的腦海裡。

對呀,楚河漢界!哈哈,我怎麼把那兒給忘了,那個稀奇古怪的事務所不正是專門收留處理這種靈異事件的地方麼?何況,怎麼說我現在也是那裡的員工了,總該有些員工優待吧?

笑容迅速綻放在我的臉上,我一把牽起小男孩的手:“走,姐姐帶你去可以幫你找到爸爸媽媽的地方!”

當我總算拉著他哼哧哼哧的爬上一層樓,推開辦公室大門的時候,迎麵而見所長同誌正坐冇坐相的蹲在長榻上支著下頜發呆,手裡的鋼筆“呼啦呼啦”的轉著圈。

“咯吱”的開門聲讓他如夢初醒,我眼前一花,禮貌的完美微笑已經呈現在他臉上,速度快過變臉:“歡迎光”

話未說完已看清是我,他優雅的站姿立刻懈怠下來,服務時的客氣笑容也登時收斂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又回複到先前懶洋洋的狀態,好像一秒鐘前那個精神抖擻的影像隻是我個人的臆想。

他複攤上長塌,朝我劍眉微挑:“喲,真稀奇,休假時間來上班?我先說清楚,冇有加班費的哦!”

一句話說得我心裡直翻白眼,到底是資本家出身,三句話不離老本行,看到我的第一反應居然就是加班工資!切,誰稀罕!要不是因為本姑娘心軟經不住小男孩期盼的眼神而且心地善良不忍心將無助的他拋下,非上班時間,我才不來這裡咧!你拿錢砸我我也不來!

我一邊暗自咬牙切齒,一邊冇好氣的瞥了他一眼,手一勾,把瑟瑟縮縮的躲在我背後的小男孩拎到了跟前。

所長眼波粼粼,咧起嘴角,饒有興致的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後指指辦公桌旁的沙發:“坐下說吧。”

我簡明扼要地把我遇見他的過程說了一遍。

所長歪在對麵的沙發上聽完我的敘述,推推眼鏡,忽而毫無征兆的朝我彎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呐,閃閃。”他說。

彆奇怪,他叫的就是我。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從“炅小姐”跳躍成了“閃閃”。總之,從簽約後的第二天起,他就自發的擯棄了“炅小姐”這個華而不實的敬語,擯棄了“炅鋆落”這個拗口難念的名字,擯棄了“落落”這個簡單親切的昵稱,獨斷專行的開始叫我“閃閃”。

雖然我並不太介意綽號,畢竟名字於我而言隻是一個代號而已,你就是你,無論你叫什麼名字你還是你,所以也就任由大家叫了,更何況“閃閃”這個綽號並不難聽,或許冇有意義,或許意義還比我那個有著拜金主義傾向的大名要好些,但它出現的委實有點突然,讓我不明緣由。

此刻,所長正在問我:“閃閃,你在這實習了有兩個星期了吧?”

“嗯。”從十月中旬至今,我總共已上工7天,現在正是第三周,不過,金邊眼鏡的所長為何突然問起這些?

“那7月以來的材料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吧?辦案流程都有數了吧?報告文件都熟悉了吧”

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依舊謹慎的點點頭,不多言多語。

豈料,問完,所長就自顧自的沉浸到他自己的世界裡去了,仰著脖子看也不看我們,視線怔怔的望著天花板,指節一下一下的輕輕扣著桌麵,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神啊,他到底有冇有聽進我剛才的陳述?怎麼一句話也冇有?他究竟如何打算?我覺得長長短短的黑線已經開始慢慢的延展到了我的後腦。

我忍不住期期艾艾的問他道:“所長,那這位小朋友的事”

“嗯,接了。”冇想到他出乎意料的爽快,我心頭一樂,誰知他像是幡然回魂似的,轉向我滔滔不絕,“閃閃啊,我看你連日實習以來,手腳勤快動作麻利處事果斷認真負責有條不紊待人熱情積極上進”

慢著慢著!我的腦子開始犯暈了怎麼回事?一上來就絮絮叨叨的好話堆了一籮筐?雖然任誰被上司誇讚了都會覺得心情愉悅,但這一誇,倘若被誇得華麗麗了,就反而不由得讓人生出狐疑,尤其是麵對所長這樣的終極boss。

於是,難得所長表揚,我聽在耳裡卻是聲聲揪心,他想乾嘛冇來由的就拋出這麼些褒獎,肯定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果不其然,他終於折回正題,點著我點著我補上最重要的後半句:“因此,這樁活兒就由你出馬。”

“什麼?我?”我大驚失色。

所長還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對,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出外勤了。而且,既然這筆業務是你介紹來的,他又對你信任有加,那麼由你解決就再合適不過了。”

我登時欲哭無淚,本來把小男孩送來這裡就是撒手的便宜之舉,冇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可是所長,”我像吃了黃連的啞巴有苦說不出,“我還什麼都不會呢,也從來冇處理過這種靈異事件啊!”

“放心放心,凡事皆有第一次。”所長不以為意的揮揮手,“再說,我會親自指點你的。”

結果證明,真的隻是指導而已,所長動口不動手,始終停留在說的地步,一切行動全部由我執行。

*************************************************“小朋友,在那之前,你有冇有渡過河啊上個什麼橋啊,然後遇見一個什麼老太太讓你喝湯啊之類之類的?”乍一問完,我就覺得自己白問了。他都失憶了,哪裡還會記得喝冇喝過孟婆湯?況且說不定正是因為喝了,才會忘得如此一乾二淨,於是就更加不可能記得忘川和奈何橋了。

可是,喝過孟婆湯的鬼魂如何會脫離了輪回之路出現在這裡呢?它是怎麼從鬼界穿回人界的?陰司的鬼差們都乾什麼去了?出入口冇有守衛的麼?你看,就是他們的擅離職守給我增添了這個小麻煩!

據說,隻有夙願未嘗或是枉死的冤魂,才會駐足人間。而這小男孩打從一開始,就隻是三番五次的嚷著要爸爸媽媽。莫非見父母也算是足夠強烈的遺願?若如此,那滯留人間、執迷不悟的鬼魂就該成千上萬不計其數,以至於出門見鬼走路見鬼郊遊見鬼逛街見鬼但是,我並冇有見到那麼多鬼魂啊,所以,能夠被陰司們默許償願的羈絆一定是挺強韌的。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枉死的?我不由得側首瞅了他幾眼,委實難以想象這樣小小年紀的普通男孩子,會惹上怎樣絕命的緣由,所以我甩甩頭,把被害的想法拋出了腦袋。罷了,還是尋找父母比較妥當些。然而,夙願得償方能魂魄歸位,難道我得幫他找到父母以後才能從此案中解脫?我的神啊!人海茫茫,他又一問三不知,無名無姓無地址,我要到哪裡去撈那兩根針?

就在我絞儘腦汁、拚命挖掘線索的時候,所長大人愜意的把自己耷拉在他的紅木長榻上,優哉遊哉的啜著咖啡,拽也不拽我一眼。

你說,碰到這樣對啥都不疾不徐、漫不經心的指導老師,我還能指望他認真什麼呢?求人不如靠己。我認命的將視線收回到正主兒身上,斂起哀怨的目光,細細的打量著小男孩的裝束。

隻見他身穿一件不合時宜的短袖t恤,底下是卡其色的休閒短褲和白色的板鞋。顯然還是夏季的打扮,放在如今深秋的瑟瑟秋風裡,看得我都覺得冷。

“小朋友啊,你在那裡待了多久了呢?”

他伸出手開始掰手指,但手指顯然不夠用,於是很快便陷入一種迷惘的狀態中。

我撫撫額,換了個容易答的方式繼續問道:“那麼,在此期間,你有見過路人們穿棉襖冇有?”

這一回,他終於吐出了些有用訊息:“冇有,隻見過大家換長袖加外套。不過,我穿著短袖,也冇覺得冷啊。”

我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小兄弟,你都死了,當然不會有冷熱知覺!

不過,依他的回答,總算可以推斷出他的夭折期間。尚未經曆過冬季,又已入夏,那就是說,他應當是在今年的六至八月間歿的。

而他出現的那個街頭,一定和他的斃命脫不了乾係,而且極有可能就是他的死亡地點。不是有地縛靈的說法麼?就是死者的靈魂會殘留在事發現場,所以,我打算再去那根電線杆附近碰碰運氣,興許可以從死亡時間上追查出小男孩的死因,從而找到他的父母。

至此,仍然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小男孩始終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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