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們神族,是不是可以活幾十萬年?”
“啊?”年紀尚小的童子紛紛瞪大了眼睛,不約而同的望向人群阿不,神群中看起來最年長的那位老者。
“唔,不大清楚啊。”白胡子直拖到地上的老兒抓了抓頭頂殘存的幾縷白頭發,顯然他的胡子已經長得比他的頭發更像頭發了,隻見他小心翼翼的捋順那僅有的稀疏的發絲,說道,“老兒我活了兩千多年,還有聽說過有誰活了幾十萬年那麼久的。六界分立距今也不過一百多萬年的事兒,而且遠古的神祗早就消亡了。小丫頭,你是聽說了哪個神活了幾十萬年呐?”
我連連擺手:“冇有冇有,我隨便問問。”
我確實冇有聽說有哪路神仙活了幾十萬年,這幾十萬年的虛數不過是看小說看來的。高中時候浸yin了不少仙俠小說,裡頭的神仙動不動就睡個幾萬年,動不動就閉關修煉個幾萬年,就連感情史也要延綿不絕發展個幾萬年,這樣一算,冇有個幾十萬年的壽命,哪夠他們打發呀?故而有了今日一問。
誰知竟都是胡扯。
小說,果然就是小說,不好當真的。
我在心裡再次肯定了一番小說的虛無境界,進而開始懷疑古代沿革下來的神佛曆史是否也是虛妄的,遂繼續問道:“那你們的天帝是從哪一年開始登基的呢?”
“姐姐,你說的哪位天帝?”一個紮著兩個圓髻的小童子脆生生的問道。
這下輪到我傻眼了,我一個生在現代活在人間的小人物,哪裡知道天上有哪些天帝?隻好折回原路從頭問起:“嗯,從六界分立以來,你們有過多少位天帝?”
刷!
小童子們的目光又不謀而合的定點到老者的身上。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啊,一百多萬年的事兒”聲音已然低了下去,麵對大家瞬間失望下去的眼色,他皺皺的臉皮顫了顫,笑的有些尷尬。
我琢磨著自己問造次了。
瞧他這模樣,估計是這姻緣司裡前輩的前輩的前前輩了,可謂經曆過的事比咱吃過的鹽還多,所以素日一定頗受大家的問題歡迎,在一乾小童子中帶該也很受崇敬。
可是今天,我一個陌生的外族小姑娘,一連兩問都把他問倒了,他麵皮就是再老,也多少有點過不去。
好在,這老兒實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倒也冇有像人間某些腦滿腸肥的元老級人物那樣不懂裝懂,隨口掰兩個答案糊弄你。因此,我對他印象還是挺不錯的,怎麼也得給他挽回點“百事通”的麵子,於是趕緊想了一個他必定能答而且承前啟後的問題:“你們的天帝幾萬年才換嗎?”
“咳咳,”話音未落,果見其雙眼發亮,終於到了他發揮的時候了,老兒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捋捋長胡子,“冇有那麼久,基本上幾千年就換屆了。不管是誰上位,就算對權勢再有欲望,在那個孤家寡人的位子上坐個幾千年下來,也會膩味的。你想想,把所有能耍的心機都耍過一遍了,能爭鬥的都鬥過一圈了,還能乾嘛呢?商討來商討去,就那麼些事兒做,日複一日,能不厭倦麼?”
“是啊是啊,”另一個老者接話道,“想當年戰火紛飛、戰亂四起的時候,人類篤信神佛,到處都是祭祀的廟宇殿堂,咱們還能常常出些外勤,去人間走走,如今是越發的無聊起來了啊”
眼見著這位新話閘言不簡意不賅,大有往空虛論發展的調調,我連忙用新問題迫使其刹車:“那退位後的神呢?神也會死亡嗎?”
還是最初的老者回答了我:“我們雖然不會自然死亡,但問斬的、伏誅的、戰死的、應劫的還是大有神在。當然,這都是當初戰爭年代,如今日子平和了,上頭又講究禮儀廉恥,說是要摒棄暴力搞德治,所以很少再有神仙受極刑。但是”
一個轉折,他不依不饒的把話題扯回了他們益發無趣的神仙日子上,“隨著科學社會主義的發展,無神論日漸流行,尤其是在天帝管轄的這片區域,你們人類不信神不信佛,就不需要我們時不時的去顯顯靈啦、作作法啦,大家更加的無事可做,和當年走穴一樣趕場子的盛況,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所以,好多活的不耐煩的自己去跳了祭天台,還有些主動到閻王那裡脫胎換骨重新投胎,前幾天我才聽說巫女峰上的巫靈自毀修為去人間當舞女了打從我出生,就冇有聽說過誰活過兩萬歲的。”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看來萬歲也不是那麼令人神往,神仙日子也不是那麼逍遙的啊。人間相傳的極樂,都是謬論。
一個小童子低聲咕噥道:“怪不得我爺爺說近來大主子換得特彆勤,想來是都給悶壞了。”
“有道理。咱們神族百萬年下來,各個部門的運作早已上了軌道,再加上如今需求越來越少,根本不需要費心思管理,又冇啥好顯擺的去處了,的確悶得慌。”
“啊呀,說起來掌權時間最長的玉皇君,當年也不過在朝九千九百九十九年,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啊,多少個日月啊,他算是耐心最好的一位了。”
“咦?不是說那麼長的在位時間是他和佛陀老兒打的賭打輸了的結果麼,當年盛傳,他倆比賽誰能堅持的長。”
“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那孤家寡人的位子,有什麼好坐的,高處不勝寒,哪有我們這裡的閒散逍遙。”
“切,徐老兒,你彆吃不到葡萄就喊葡萄酸,那位子若是輪得到你,你不知要多激動哩。”
“胡說八道!老子在姻緣司逍遙著呢,鬼才要去淩霄殿看神臉色!”
“好了好了,我聽說西方的上帝明年就要換屆選舉了,還說這次要擴大投票規模,響應國際化號召,不知道咱這兒有冇有機會趁著公乾去旅遊趟呢!”
“是嘛!我都四百年冇有出過姻緣司了,聽說北歐那邊變化很大呀!冰島都破產啦!”
他們七嘴八舌的聊開了,我已經聽得徹底石化。
最終還是那位長胡子的老者,拍了拍我的肩膀,慶幸道:“幸好現在你們那提倡無神論了,而且隻承認人類一個種族,不然換做以前大家尚存六界之心的時候,我們這些私聊倘若傳開,怕不把人間給鬨個天翻地覆。”
“是啊,”被稱作“徐老兒”的小神湊過腦袋,頭點的像雞啄米,“要是讓當年信神信佛的人們曉得,我們其實也憋悶的緊,過的其實也冇那麼快活,怕是更冇人修仙修道,人類都要絕望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