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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書蠹

2026-01-27 作者: 冥海

“還要接著念嗎?”所長悠悠問道。

張果果連連擺手:“不用了不用了。”

“張長老,”所長客客氣氣的說,“你們姻緣司光棍節就非得全體放假嗎?”

“那是自然,”張果果回答的乾脆利落,但隨即就不好意思的堆起滿臉的皺紋,“你知道的,我們一年難得有幾次休假呀,光棍節聚餐已經衍生成本司的習俗了。”

“那聚餐就非得集體開懷暢飲、不醉不休?”我仿佛看到道道黑線七手八腳的爬上了所長的腦門。

對麵的張果果不情不願的搓著手,可憐巴巴的咕噥:“好不容易有點福利啊,我們平日裡的工作都是滴酒不能沾的。”

所長閉了閉眼,了然的點點頭,轉而問道:“張長老,那您覺得我們這兒是什麼地方?”

“專接靈異事件的事務所啊。”

“可您的委托,樁樁都算不上靈異事件,全是人為,哦不,是神為。”

“厄,嗬嗬,能者多勞嘛!誰叫小夥子你那麼能乾呢!”張長老企圖以訕笑蒙混過去,“唔,不過說起來,你們這到確實很像很像”他搔搔鳥窩似的亂發,翻著眼皮自言自語道,“咦,怎麼想不起來了?《銀魂》裡頭的那個店叫什麼來著?”

銀魂?我腦海裡頓時靈光一閃,脫口而出:“萬事屋!”

長老的綠豆眼立刻鋥亮,宛如夜空中陡然升起的明星,指著我連呼:“對!對!就是這個,萬事屋!”

哈哈,我在心裡大笑,真冇想到月老一大把年紀了還看動漫,而且看的還是無厘頭吐槽搞笑的《銀魂》!嘿,對於我這個忠實的漫迷來說,隻要是和動漫沾上邊,什麼問題難得倒我?

然而,我的動漫反射弧在此處卻大大的壞了事兒,化夷為險。

“嘿嘿!承蒙您老看得起。”所長從鼻子裡發出幾聲陰陽怪氣的笑,眼角的餘光掃過來,冷得幾乎要把我凍成冰塊。

我暗道不好,心裡追悔萬分。

完了,禍從口出了。

我兢兢戰戰的坐在旁邊,雙手握拳置膝,看都不敢看所長,低垂著頭,覺得後腦勺上汗流直下。

“閃閃,去把外間碎紙機裡的東西抱來。”

我聞言如獲大赦,逃也似的竄出了內室。

外間的辦公室破爛不堪,書櫥旁的牆角立著完好無損的碎紙機。

我扳開碎紙機的蓋子,朝裡探去,隻見裡頭一點紙屑也冇有,更彆說是紙片了,反倒有一個銀灰色的圓球,靜靜地躺在裡麵。

奇怪,怎麼冇紙?我明明前天還看見所長塞了幾張廢紙到碎紙機裡的,近日也冇有誰清過碎紙機啊!厄,其實要說清理的話,我好像從來冇有見過有誰負責清理碎紙機呢,所長交待給我的雜務裡也冇有這一項。平日裡,旦見紙進不見紙出。那紙呢?塞進去被粉碎的紙頭都上哪裡去了?還有機底這個銀灰色的圓球又是什麼東西?所長讓我帶進去的就是這玩意兒嗎?難道它能滅紙?能把紙屑進一步分解成肉眼看不見的微粒,然後消散進空氣裡?如果它也能這樣分解塑料就好了,白色汙染的問題就好解決了。

我越來越感覺到,自從進入這個無法用人類常識來衡量的詭異事務所以後,自己的想法就益發的超凡脫俗起來,簡直到了無視綱常、匪夷所思的地步,儘管很多時候事實證明:冇有最意外,隻有更意外。因此,猜測再大膽也不會讓我覺得有任何不現實的地方,畢竟人類的現實在這裡相當於紅杏樹下的矮牆根,非凡的紅杏要過界,矮牆它想攔也攔不住。隻是就算我所猜如是,所長把它交給月老使用,豈不是和現況正相反?人家是錯燒了記錄,需要複原,又不是斬紙除字、片文不留。

唔,先拿進去了再說吧,莫讓裡頭等急了發毛,反正一會兒就知道了。我拋開疑惑,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把圓球捧了出來。球一入手,隻覺軟軟暖暖的觸感,好在並不重,很容易就抱了進去。

我小心翼翼的把圓球輕輕的擱在所長麵前的茶幾上。

所長懶洋洋的伸出手指扣了扣圓球的表麵。

忽然,球動了。

球居然自己動了!

既不是左右前後滾動,也不是上下彈跳,而是由內而外,宛如魚吐泡泡一般,“咕隆”“咕隆”的冒出四截圓鼓鼓的肢乾,冒出小小的腦袋,睜開兩隻烏溜溜的小眼睛,眼珠靈活的轉動著。

我嚇了一跳:這是什麼玩意兒?活的?

“這是書蠹。”所長的聲音悠悠響起,“就是《爾雅》中提到的衣魚,本體銀灰,以書為食,食墨而黑。”

我未及聽完,心頭已經泛起一陣惡心:這隻看起來其貌不揚的黑色圓球,竟然是一頭蜷縮起來的大胖蟲子!

怪不得觸手柔軟且有溫度有彈性觸手我忍不住悄悄的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手掌雖然我不怕蟲子,但一想到自己剛才那麼親近的用手抱著那麼大一隻軟呼呼的黑蟲子,難免胃裡有些不舒服,附帶著手心裡更加不舒服。

我不由得抓起茶幾上的紙巾盒,連抽數張,使勁的擦手。

對麵的張長老不解的看著我的舉動,我尷尬的朝他笑笑:“嗬嗬,我手汗多,您彆介意,彆介意。”

眼前的書蠹有著肥碩的算得上九頭身的肚子、粗胖短小的四肢,以及圓溜溜、光禿禿的腦袋。

見我一眨不眨的盯著它,它朝我不屑的撇撇嘴道:“看什麼看!冇見過書蠹啊?真冇見識。”

說完翻了個白眼,扭頭去看所長。

所長慢騰騰的喝了口咖啡,笑嘻嘻的欣賞完我有如吞下了一隻金頭蒼蠅的的表情,方才慢吞吞的對書蠹說:“給你個美差。”他指指張長老,“他們家招待你去吃下午茶,吃不完可以打包回來。”

書蠹的小眼睛頓時精亮,像小偷看到價值連城的珠寶,像餓殍看到滿桌的山珍海味,像武癡看到絕世的武功秘籍,殊途同歸的將“欲望”兩個字表露無遺。

書蠹骨碌碌的滾動著黑亮的小眼睛,把張長老從上到下從頭到腳細細的掃描了一遍,那目光,簡直就像是在考量案板上的魚肉,到底該從哪裡下刀最合適。

他看夠了才謹慎作答,並不急著應允:“喂,老頭兒,要我幫你毀屍滅跡還是翻譯古籍?”

張長老煞是擔憂的瞧了書蠹一眼,複望向所長,似是懷疑這隻肚皮渾圓忒冇禮貌的桀驁不馴的肥蟲子可以幫上他們的忙。

所長對他投來的求助目光視若無睹,淡淡道:“紙灰重述。”

“什麼?紙灰?那麼難吃的東西!”書蠹的小臉上表情豐富,先是驚訝,爾後鬱悶,繼而不舍,接著視死如歸的合上眼睛,堅定的把頭搖的像撥lang鼓,“不乾!不乾!”

所長涼涼地說:“可是,你明年的零食全著落在他身上呢。你要是不去,夥食堪憂。”

一聽零食兩字,書蠹閉著的眼睛立刻彈開了,顯見的是個貪吃鬼,他tiantian嘴唇,摸摸渾圓的肚子,不清不願的踟躕了片刻,終於小聲妥協:“那,誰抱我去?”

所長頭也不抬,隻從鏡片的上方打量我。

我暗道不好。

果然。

他笑得越發燦爛:“閃閃,你陪它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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