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施主,求個簽吧
小小的海島四周儘是金沙綿亙、白波回旋、海lang拍岸,旖旎風光搭配上寺塔崖刻、梵音濤聲,為銀濤金沙環繞下的大批古刹精舍鍍上了一層神秘的佛國色彩。
入寺不走正門,卻上蓮花道。每隔三步距離就生出一朵石蓮花,而且每朵都不儘相同,我和奇奇、小櫻一同上山的時候,恰逢一位年輕的修行僧人,著灰色的長褂,背一個行囊,三步一叩首,虔誠向佛前行。
我本還待細瞧,手臂卻被奇奇拉著直往前走,說是我這樣盯著人家看多不禮貌。我想想也是,隻好作罷,踩著石刻的步步蓮花,從多寶塔經海印池穿八角亭過瑤池橋,進寺,燃香,禮佛。
普濟寺的前身是“不肯去觀音院”,俗稱前寺,建於後梁貞明二年,後屢興屢毀,至1689年康熙南巡時再建,賜題額“普濟群靈”。
我和許月櫻、王容奇就並肩站在這座千年古刹的門口,儘管我們三個都是科學社會主義下的產物,都冇有什麼宗教信仰,但既然已經來到這等曆史悠久的佛教聖地,怎能不進去拜祭一下?
踏進重簷歇山的寺內,但見香火繚繞、遊人如織,其主殿圓通寶殿更是疏朗博大、九踩鬥拱、琉璃黃瓦、銅鼎鎮台,正中方供奉著毗盧觀音趺伽的坐像,妙相莊嚴,觀照自若,身邊站立著門徒善財和龍女,皆是神態天真活潑。東西兩壁尚坐著16尊不同服飾不同形態的觀音三十二應身,男女老少,各具個性,栩栩如生。
我昂首仰望著高達8.8米的菩薩像,耳畔傳來小櫻愉快的嗓音:
“落落,快看快看!”她點著不遠處的小群善男信女,興奮的揪著我的衣袖,“那裡有求簽哎!”
我的視線即刻下移向她手指的方位,隻見一位年過七旬的耄耋老人端坐在一張案幾後頭,不時的合掌胸前,朝香客們誠心相邀:“施主,求個簽吧。”
我隨意的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大約是此間的廟祝在搖簽吧。”
嘴上這樣說著,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百解那個精巧的羅盤。雖然我對卦算學一竅不通,但就百解身上來看,真正的卦算學絕對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即便是頗具天賦的修習者,也通常要經過多年嚴格的訓練和考核才有可能合格。
所以,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那麼多的卦算師?無論是看相的、卜水晶球的、測風水的、筮占的,十有八九都是翻過兩本小書就來冒充大師,然後裝神弄鬼、半蒙半騙的唬人。
恐怕,這裡的求簽也不例外,保不準又是個寺廟裡為開源而玩的占卜的把戲。
我暗自思忖,豈料一不留神把“神棍”兩個字溜出了口。
小櫻的眸色頓時暗了一暗,卻仍是不甘心道:“可是,求簽的人很多啊,而且在這種佛門聖地,不會有人敢光明正大的行騙吧,說不定挺準的呢!”她邊咕噥邊撥弄著手指,擺明了就是假貨也想要去嘗試一番的樣子。
“哎呀,管他什麼神棍不神棍的,來都來了,就去看看嘛,又不是非要當真的羅。”說著,急性子的奇奇一手拽一個,硬是把我倆都朝求簽的地方拖了過去。
來求簽的,老少不拘,或是蜜意正濃的情侶,或是執手相挽的小夫妻,也有商人來占財運的,學子來卜前程的,還有老人家,來求平安健康簽的。
我們三個上前的時候,恰逢一對花白了頭發的老夫妻,互相攙扶著從**上站起來,笑逐顏開的握著簽,恭恭敬敬的朝對麵的廟祝辭彆。
我的目光亦跟隨著飄向老者。隻見他長須白發、慈眉善目,披一身鑲金線的袈裟,衣袖寬寬,衣擺飄飄,瞧著倒是有那麼點仙風道骨之意。
他盤膝而坐,坐下的**似是跟隨了多年的舊物,原本藏青的麵子都已經洗的微微發白了。
身前是一張褐紅色木質的案頭幾,案上簡簡單單的攤著一本求簽簿、擱著一支鋼筆。看乍看到那支與周遭布置格格不入的鋼筆,我就覺得好笑,這樣的老廟裡頭,就該用毛筆才合襯嘛,鋼筆我又看了它一眼,雖然是複古的設計,可還是覺得彆扭。不過想來現代還有多少人能用毛筆?確實也隻好退而求其次,冇有放上幾支圓珠筆就已經很對得起遊客了。
求簽簿的左邊,方置著不可或缺的道具簽筒。用整木鏤空雕琢而成的簽筒,裡麵整整齊齊的插著百餘枚同樣木色的木簽。此物一入眼,我立刻來了精神。
紫黑的木色,細膩的不見棕眼的紋理,油潤性十足,泛出厚實的沉甸甸的光澤,嗅一嗅還可以聞到其中隱隱透出的醇鬱木香,讓我的腦細胞頃刻間活躍起來。是了,我曾經在所長的辦公桌上見到過同樣的木料的,據說叫什麼小葉紫檀,是稀缺的名貴木料,如今早已是奇貨可居、價值連城了。
麵前的這簽筒,似乎也有了年代,莫非是經年累月代代相傳的古董?
我正對著小葉紫檀發呆,冷不防被奇奇推了一把。
原來,小櫻已經首當其衝的落座。奇奇也大筆一揮,瀟灑的在留言簿上留下了自己龍飛鳳舞的大名。我連忙接過筆,緊隨其後簽名。
求簽興盛於唐朝,善男信女們依次麵佛而跪,然後將簽筒舉過眉峰晃動,直到最先掉出一支,而這最先掉出的簽上頭刻的詩詞便是你所卜的簽文了。
經過幾百年的改革演變之後,如今的求簽已稍有改變,大部分寺廟都不再將簽詩直接刻在簽條上,而是簡化成解簽簿,木簽竹簽也多由紙條代替,求簽者直接抽取簽條,再根據簽條上的乾支號碼查看解簽簿,便可獲得相關的詩文解答,吉凶一目了然。
冇想到,這裡倒還保留著最古老的搖簽方式和刻有簽文的簽子。
小櫻和奇奇都抽到了吉簽,兩個人站在旁邊不約而同的對著各自手裡的簽文喃喃自語,搖頭晃腦。
我最後一個跪到**上,方擎起簽筒擺了擺,就有一支殘損了一丁點兒的木簽迫不及待的跳將出來,我懶洋洋的拾起它隨興瞥了一眼就支膝起身。
這時,對麵的老廟祝慢條斯理的抬起了頭:
“施主,恭喜您!您是這周的第一百號簽。”
老人家顯然年紀一大把了,臉上的道道皺紋都隨著這笑容擠在了一塊兒,他的嘴角咧的特彆開,看似笑容很大,可眼神裡卻涼涼的探不到溫度,讓人覺得這笑,笑得有些奇怪,似乎彆有用心在裡頭。
“嗬,一百號啊,挺巧的,謝謝!”我禮貌的對他回禮笑笑,招呼了小櫻和奇奇,就要跨出廟門。
“且慢。”他出聲叫住我們。
我捏著自己的簽,笑嘻嘻的回頭道:“大師,我不用解簽的,謝謝啦。”
豈料他緩緩的搖搖頭,意味深長的一笑,倏然合掌:“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