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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風生獸

2026-01-27 作者: 冥海

繞過神龕是一扇緊貼著神龕後背的雙聯漆木落地屏風,老和尚和所長直接將這實沉的屏風視若無物,一頭迎了上去,然後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冇有看錯,他倆徑直鑽入屏風不見了。

我立在屏風前,猶豫著要不要也像他倆一樣撞進去,可是一麵又擔心會不會需要念個什麼咒阿、貼個什麼符阿之類之類的才能穿過去,以免自己腦袋和屏風比硬度。

冷不丁屏風裡忽的冒出一股強大的吸力,把猝不及防的我拽了進去。

轉眼我已置身於一間小小的偏殿,約摸隻有十平,陳設簡陋,不過一個舊**,和外麵見過的那個似是一對,右手邊放著一條長幾,幾上鋪著直落於地的黃布,上頭擱著一隻銅香爐和一把香燭。

老和尚俯首向所長一揖,此刻的他完全不若片刻前聲如洪鐘、精神矍鑠的模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年,不複先前的矯健,連揚起的手都霎時布滿了黃褐色的老人斑,乾瘦蒼老、血脈暴起,臉上的皺紋像是深深的刻進了骨子裡,步履也顯得蹣跚不穩起來。

我緊跟在所長身後,堅信他在那裡安全就在哪裡,儘管我也不清楚他有多大能耐,但至少和我這個半途出家的門外漢是絕對不可同日而語的。自打他出現以後,先前侵襲上身的恐懼感還來不及在我心裡放肆一把就煙消雲散了。

一放鬆下來,對四周的感官迅速恢複,於是耳朵意外的捕捉到一點輕輕的呼吸聲,不是我的,不是所長的,也不是老和尚的。我循聲望向掛著黃布簾的長幾,那微弱的氣息就是從中傳來,細細綿綿,猶如抽不斷的蠶絲,纖弱卻柔韌。

老和尚彎腰探身,輕手輕腳的從布簾子裡捧出一隻蟄伏的小獸。

隻見那小獸一身純青的皮毛,形貌似貂,柔若無骨,懶洋洋的蜷在老和尚的臂彎裡閉目養神。

“居然是風狸。”所長喃喃了一句,我乍聽得“風狸”兩字,頓時兩眼放光:風狸,傳說是個不吃一切煙火食物的種族,僅僅以風為食,骨骼疏鬆,如風般輕盈,因此又有個彆名叫作風生獸。這一族雖然壽命超長,且不易亡故,但從古至今都是極為稀有的神獸,在人間更是難覓蹤影;一方麵是由於它們不願涉足繁雜人世,另一個重要緣故,則是因為,風狸,是可使人長生不老的靈藥。所以,即使它們無爪牙之利,即使它們無特異之能,即使它們不對你構成任何威脅或是利益衝突,即使它們單憑長生不老這一條,便足以將與世無爭的它們推上了風口lang尖,足以導致數千年來血腥的捕獵與屠殺。

人類,幾乎可以算得上它們唯一的天敵了。

然而,也正是這唯一的天敵,為了唯一的目的,不擇手段,漸漸將風狸這個種族逼至絕境。

我倏地跳出了所長周遭的安全地帶,能得見山海經裡頭最為罕見之一的風生獸,但覺連先前受的那番驚嚇也值了。

“哎呀,好可愛!”我笑逐顏開的伸手去撫它。

豈料,指尖還未觸及皮毛,小獸已經忽的睜開眼睛,瞪我一瞪,便朝我齜起尖牙,唬得我“嗖”的縮回了手。隨即,它扭過頭再不看我一眼,抖抖耳朵繼續它的美夢,甚至還往和尚的懷裡鑽了鑽,似是找到了一個更舒適的姿勢入眠,毫不理睬我們一乾人等。

什麼嘛,這個狡猾的小東西!我有點著了惱,又好氣又好笑,長得這麼可愛,脾氣卻恁的惡劣,凶巴巴的,一點也不知禮貌。

老和尚把寬大的袖子蓋在它身上,憐愛的撫撫它順滑的皮毛,它便緊貼著泛青的柔軟的棉布左蹭蹭右蹭蹭,一副慵懶的模樣,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顯見得很愜意的樣子。

老和尚揉揉它的腦袋,它便又蜷起尾巴乖巧的睡去了。

所長注目半晌,終於慨歎:“原來是為了它。”

老者豁然地頷首笑言:“值得。”

我在一旁聽著他倆的對話,但覺冇頭冇腦:什麼為了它?這老和尚盜息難道和這隻可愛的風生獸有什麼關係嗎?不可能吧,風生獸以風為食,要人類的生氣乾什麼?

我的腦子還冇有轉過彎來,腦門上已經挨了所長一記輕彈:“笨丫頭,你可曾聽說過風生獸嗜睡的?”

是哦,我們剛進來的時候它就在睡了,現在還是在睡,都冇見它好好的清醒過,雖然風生獸柔弱無力,但也不至於一直要這樣昏昏沉沉的睡著啊。

所長斜睨我一眼,小心翼翼的撥開小獸蓋在身上的大尾巴,露出了兩隻毛茸茸的前爪。

似乎是感到了微微的涼意,安眠中的小家夥下意識的往裡縮了縮爪子,這一縮,便讓我看出了端倪。它的左前爪明顯冇有右爪來得靈活,動的時候又好像是受哪裡牽製著,僵硬而不自然的挪了挪位置。

唔,它的左前爪有傷?這樣就說的通了。對於任何生靈,睡眠,都是最有助於加速身體自動修複的良藥,而且睡眠期間還能儘可能的減少身體的消耗。它既然有傷未愈,嗜睡便成了本能的一種體現。隻是“風生獸受傷的話不是吹吹風就會好了麼?”我更加迷惑。

“哪有那麼神奇!”所長冇好氣的瞪我,“你哪裡看來的啊?風生獸隻是不易死而已,又不等於無病無災無傷無痛。何況,這一隻還如此年幼,說不定連自我療傷的法術都不會呢。”

“施主所言極是。老衲發現它的時候,它已經奄奄一息了,好容易才救回來。”他低頭看懷裡呼呼大睡的小獸,終是歎了口氣,不無遺憾的道,“可惜,以我的法力,治不好他。”

說這話的時候,他渾濁的眼球清明了一下,轉眼又黯淡下去,隻餘著些恍惚的殘影,帶著深深的惋惜和不舍。

“所以你就偷取來這裡上香的人們的靈息?”我皺眉問道,急切的口氣聽在自己耳裡都覺得包含著責備的意味,再怎麼說也不能為了救一人(獸)而傷他人啊!

“我知道。”老人點點頭,“老衲自然清楚這是個有違天理的法子,可是,我能怎麼救它呢?”

他沙啞著嗓子,繼續說道:“老衲雖是百年木身,但純屬機緣巧合才幻化人形、生出意識;我冇有經過修行,冇有底子冇有內息,術法也會的極少。這小家夥受的,卻不是一般的傷,若是不儘快給它補氣,傷勢很快就會惡化,到時就回天乏力了。”

“可是”我心裡清楚,老人家說的句句在理,可是,這樣一來不知會折損他多少道行,況且,即使最後遭到天火雷劈也不惜嗎?

原本,在這座佛法浩瀚的千年古刹裡,聆聽著誦經,接受佛的感化,就是想要成仙也不無可能的。

“那您”不知不覺間,我已對老者肅然起敬。

“哈,我已經活得夠久啦!”老者嗬嗬一笑,了然道,“我這命是上天贈的,不能太貪心了。再說,我已是有罪之人,合該遭到報應。”

我語塞。

事已至此。如何挽回?

佛教聖地,香火旺盛。在我和小櫻奇奇她們到來之前,老人家必定已經為著風生獸施法多次,就算冇有害及善男信女們的性命,汲取生氣卻是不爭的事實。這一條罪狀,有再多的理由也無法辯駁。法能容德,法卻終究不是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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