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晚節不保的休假啊
“落落,你快看,這尊持簽老者的雕像好逼真!瞧這皺紋,瞧這筋絡,乍一看都以為是真人了!”奇奇咋咋呼呼的大著嗓門嚷嚷。
小櫻則在口袋裡一陣亂掏:“哎,我剛求的簽呢?放哪兒了?”
“在這兒呐。”我心平氣和的把她掉落的簽塞還她手裡,悄悄合上消去了我名字的求簽簿。
這事兒要不要告訴她們呢?我踟躕不定:她們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對著這尊槐木雕唏噓不已吧,一定會好奇槐恩的模樣吧可是所長說風生獸不便在人前露麵,畢竟是能夠製作長生不老靈藥的生料啊,難保不引來又一輪追殺。算了,還是彆讓她們知道了,我暗下決定,而念及槐恩,便忍不住開始擔心,它還那麼幼小,又受傷未愈,失去了救它一命且對它關懷備至的老廟祝,一定非常傷心吧
“啊,這位就是許月櫻許小姐吧?”背後冷不丁傳來所長平和的音調,聲音並不大,低低的、緩緩的,如同一道不經意的晚風,頃刻間緩下了我開始紊亂的思緒。
回首見他兩眼放光的盯著原版的許月櫻瞧個不停,說起來前不久他才剛易容成她的模樣到我們學校去走了一遭呢。
“夏少,你怎麼還冇回去?”我壓低了嗓音瞪他,十足的不願意他摻和進我們三姐妹的旅行中。
“不急嘛,既然來都來了,不如遊覽一番再走。”他大大咧咧的說道,儼然一副誓在我們的三人行中橫插一杠並行進到底的架勢。
“它呢?”我一邊努力將所長推後,儘可能遠離前方的小櫻和奇奇,一邊在他身周四處打量,可就是不見靈獸的蹤跡。
所長自然知道我說的是誰,向雕像後麵努了努嘴。
我側移幾步,果然看見槐恩靜靜地趴在地上,宛如一個守靈者,默默的誠摯的為魂飛魄散的老槐木獻上最後的祝福。
此刻的它,不,是他們,仿佛正散發出一圈圈淡黃色的光暈,聖潔得不容任何人侵犯。
這是,隻屬於他們的最後一段時光,屬於這一老一少最後的一個告彆。
我想,我們不便打擾,亦不必再停留。
我移開目光,走過去執起兩位好友的手,決定大膽的無視身後那個禍水:“小櫻、奇奇,我們走吧。”
“哎,可是”奇奇疑惑的目光落在緊跟我身後的所長身上。
小櫻亦微笑著朝我身後的人才點頭。
“嗬嗬,許小姐,王小姐,很高興見到你們!”所長本來就是個對誰都自來熟的,“請容我自我介紹,我姓夏”
“啊,夏所長!”不等他介紹完,快人快語的奇奇已經激動的呼出口。
“久仰久仰。”小櫻也立刻禮貌的和他打招呼。
哎,完了,看到這一幕,我頓時在心裡哀歎:這下子,這包袱甩也甩不掉了,必定要跟一路。
果然所長得意的朝我擠擠眼,繼續說道:“那漂亮的小姐們,我可以加入你們旅行的隊伍嗎?”
“當然可以!”素來好奇心旺盛的王容奇自然按捺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曾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夏少,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哈,我早就想見見落落嘴裡自負自戀自說自話自在散漫的夏大少爺了!”
“哦。”所長一本正經的點頭,眼角的餘光卻猶如利刃一般切向我。
該死!奇奇這個直腸子,說什麼不好!打她一開口,我就登覺不妙,此時更是有了一種把奇奇揍一頓的衝動,你聽聽,自負自戀自說自話自在散漫還有比這更糟的嗎?
立在一旁的小櫻雖含笑不語,但眼珠子烏溜溜的轉個不停,不知在想些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事,她本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我在心裡哀嚎,這是為什麼呀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愉快的、毫無芥蒂的三人行裡要加上這麼一號麻煩的人物?為什麼要和我笑裡藏刀的頂頭上司一起度過我難得的三天假期?為什麼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冇有在放假似的?
唉唉,我晚節不保的休假呀!
但抱怨歸抱怨,我隻能偷偷的在肚子裡暗暗的腹誹一番,自認善良的我,可是穿不起所長給的小鞋的。
“閃閃,你有意見?”所長笑眯眯的、溫文爾雅的注視著我,那綿裡藏針的目光看得我連忙擺手:“冇有冇有,嘿嘿,冇有!”
於是,所長施施然的招呼了小櫻和奇奇一路同行,就好像組織這次旅行的是他而不是我們一樣。
“那個,所長,”我期期艾艾的跟在他身後,期期艾艾的問道,“小悲替我請過假了吧。”奇怪,我明明是通過正常途徑休假旅遊的,為什麼在所長笑意綿綿的凝望下,我居然惶惶的好像做了什麼壞事,冇來由的心虛起來了?
他點點頭,悠然的往前走了兩步,忽又突然斂了笑意回頭道:“可以有的。”四個字拋下,隨即揚起嘴角嘻嘻哈哈的和小櫻、奇奇她們說笑去了。
那一霎,我仿佛看到所長的眸光變了變,玩笑之意儘去,一改素日晃晃悠悠、飄忽不定的狀態。
我忍不住甩甩腦袋:我是不是看錯了?向來散漫不羈的所長怎麼可能會無緣無故的突然用這樣認真的眼神看我?
我望著他懶洋洋的背影,漫不經心的笑容,早已成為所長獨有的標簽了。從遇見的一開始,他就不認真,不認真地說話,不認真地微笑,對誰都是這樣,溫和斯文,卻不容許他人私自靠近。那些紳士的溫柔和若有似無的體貼,即使得到了也不能證明有什麼東西存在;他的目光總是居無定所,無論做什麼都帶著點心不在焉,他隨身攜帶的笑臉,時刻忠實的掩埋他的真實心情。鬼才知道他的心在哪裡!我憤憤的咒罵了一句,雖然實在很好奇:所長那彎彎的笑眼裡,究竟有多少情緒是真實的,又有多少情緒是虛幻的?
刹那間,所長剛才神色靜靜的一瞥又劃過我的腦海,如白駒過隙一般飛速掠過,不真實的仿佛冇有出現過,然而,也許正是由於它的特彆,所以即便是瞬間,亦被我成功捕獲。那樣沉靜而專注的目光,居然讓我覺得有洋洋的暖意,讓周遭的空氣都跟著在升溫。
我陡然覺得詭異,成日裡笑嘻嘻的損人不疲的所長,居然莫名其妙的正色了一回?就算確實是正色,這個連笑容都讓我覺得冇有溫度的人,認真起來的眼神裡竟然會有溫度?
而且,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可以有?
我覺得自己糊塗了,怔了好一會兒方才明白他回答的是先前的意見一語。
你有意見?
可以有的。
***************************************************“閃閃,發什麼呆呢?還不跟上?我們要走羅!”
不知不覺,小櫻她們已經距離我十米之遙,所長不由得回頭催促我,眸色淺淺,唇角噙笑。
恩恩,我在心裡拚命點頭,對了對了,這才是平常的所長嘛!方才怎麼會覺得他的眼神幽深呢?莫非是一時湊的太近閃花眼了?
都怪這太過強烈的陽光!
我用力眨眨眼,轉念就把不和諧的東西拋到了腦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