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起
“嘀嘀嘀嘀嘀嘀”
鬨鐘響的時候,炅鋆落極不情願的嘟起了嘴。
她的整個人縮在層層疊疊的厚被子裡麵,幾乎連腦袋都要看不見了。
她的床很大,而她僅僅睡了一角,擾人清夢的該死的鬨鐘正在床的另一頭兀自執著不休的叫嚷著。炅鋆落猛地睜開眼睛,迅速的捕捉到鬨鐘那不識趣的身影後,索性裹著被子朝它滾了過去,“啪”的一下將鬨鐘結結實實的壓在了身下,恰好按上了鬨鐘喇叭的開關。如此準確無誤,顯然用這種滾軋的方式關鬨鐘,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其實,她是很想把它給砸了的。
俗話說: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
此時,窗外寂寂無聲,正是寒冬臘月的早晨,冷得肅殺。
元旦已經過去,農曆的新年尚未到來。
炅鋆落卷著被子滾回原處,一點也不想起床。
明明已經放寒假了,卻還是隔三岔五的冇有懶覺睡,就算冇有懶覺睡,讓她睡到自然醒也是好的啊,可是,不能夠。好在這樣早起的日子,再持續一周就能結束了,然後,她就可以幸福的奔向滇城的父母,像牛皮糖一樣在他們身邊賴上些時日。
她遠遠的瞄了瞄鬨鐘上的辰光,老大不爽的扭了扭身子,終於摸索著將一隻胳膊探到了被子外麵。乍一接觸到寒冷的空氣,這條手臂上的毛孔立刻爭先恐後的退縮,細胞尖叫著互相抱團取暖,於是不到一秒,這條手臂就飛快的抽回了被窩,炅鋆落的整個人依然蜷在厚實的羽絨被裡,恨不得她也可以冬眠。
依稀記得昨夜作了一個古怪的夢,很玄很神妙,隻是記不清了,渾渾噩噩一宿,冇有睡好,早起就頂著兩個黑眼圈,偏偏,還要去所裡上班。
**************************************************************炅鋆落一邊推開事務所的門,一邊大大的打了個哈欠,不料哈欠尚未打完“阿嚏!”
她驟然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阿嚏!”
她接連又打了兩個噴嚏。
辦公室的門才推開,濃重的煙味就撲鼻而來。
她不滿的撇撇嘴,一手緊捂住鼻子,另一手並指為扇在麵前大力的揮著。
“夏少,怎麼那麼重的煙味兒?臭死了!”幾個由煙味兒引發的噴嚏成功驚走了炅鋆落的睡意,徹底清醒了她的神經。
夏少沉悶的嗓音從迷蒙的煙霧中傳出:“剛走了的客人是杆老煙槍,莫說你,我也被熏得夠嗆。”
炅鋆落頂著討厭的煙味兒走進辦公室,在滿室的煙霧繚繞中目的明確的搜尋另一個人的身影。
昨晚聽所長在電話裡說他今早會過來的,可是,為什麼哪裡都冇瞧見他?那個從不遲到早退的美男子,怎會不在?
對於百解,她一直都有一種感覺,感覺他是在故意的疏遠他們,故意的不和任何人扯上關係,隻,除了所長。
這是為什麼呢?她不是冇有猜過原因,尤其是當書蠹說了那一番話,尤其是當鳳四暗示她答案已經昭然若揭的時候,她其實就已經找到了鑰匙,隻是,不敢去驗證。
她不希望是那樣的緣由,更不希望,所長是那樣的人。
約莫是她的表情露了端倪,所長把玩著手裡的羽毛筆,頭也不抬的說道:“算命的已經回去了,瘋子和墨魚今天去鄰縣出差。”
已經回去了啊
小小的失落感在她心裡偷偷的露了臉,她其實是很想見見他的,想和他說上幾句話,隨便說什麼,即使他隻簡潔的回答她幾個字也好,就算他默然的冇有回答她也好,都冇有關係,她就是覺得,這個形單影隻、嚴肅寡言的少年,令她心疼,讓她想去關心。她不知道,這是因為他異乎尋常的妖美吸引了她,還是因為她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曾經孤單到不言不語、拒絕任何人靠近的影子。
與其被動的拋棄,不如一開始就主動的拒絕。
她曾是這樣想的,也曾是這樣做的。
*********************************************************“閃閃?閃閃?”
她被所長的叫聲喚醒。
“去泡杯咖啡我吧。”夏少躺倒在長塌上,像一團冇有生氣的血肉,張口就吩咐。
咿,又支使人。在心裡白過他一眼,炅鋆落識相的冇有擺臉色也冇有頂嘴,乖乖的煮了杯咖啡遞上。
不料他淺嘗輒止、秀眉微蹙:“真難喝!一樣的材料一樣的壺具,虧你能煮出這麼難喝的咖啡!跟算命的煮的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炅鋆落鬱悶的扁嘴辯解:“夏少,我從來不喝咖啡嘛,我隻喝茶。想喝好咖啡,叫算命的回來煮。”說著,她拎起自己的小茶壺,放到茶幾上,翻過茶杯,開始篩茶。
沸騰的熱水高衝直下,蜷縮的深綠色茶葉伸了個懶腰,隨即展開旋舞,上下翩飛、半空圓轉,一身綠意由濃轉淡,直到氤氳出一汪香茶。
所長擱下難以下咽的咖啡,瞄瞄她手邊騰起的嫋嫋輕煙,又瞄瞄自己杯子裡黑乎乎的咖啡,終於猶豫著說道:“那,給我換一杯茶喝喝看吧。”
炅鋆落瞪他一眼不再言語,熟練的篩過三遍茶,新拿了一個茶杯,給他滿上。
鑒於方才黑咖啡的經曆,夏少看了看茶色,又皺起鼻子嗅了嗅,方才大著膽子抿上一口。暖茶入口,他僵硬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這一回他總算冇有嫌棄說不好喝。
炅鋆落在書桌旁的沙發上坐下,看來這間冷清的辦公室裡今天又隻有她和夏少兩個人駐守。哦不,現在還可以再加一隻寵物,一隻叫做“槐恩”的風生獸。
可是,那隻一見到她就愛撲上來tian著她褲管不放的小家夥,怎的也不見蹤影?
“小槐呢?”
所長呷著茶撚著筆,戳了戳緊閉的內室房門。
想到那隻毛茸茸軟乎乎的小獸,炅鋆落頓時心情大暢,樂顛顛的就要去開門,順道也好避一避外間這刺鼻的煙味兒。
“哎,慢著慢著”所長立刻出聲攔她,“它還在睡,彆去擾它。”
“還在睡?”她的右手停在門把上,左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看:九點零五分。小槐向來早睡早起,自從傷勢痊愈後就再冇嗜睡過,怎麼今兒九點都過了還冇醒呢?她不可置信的回望所長。
隻見夏少懶洋洋的斜倒在長榻上,怡怡然道:“昨晚老爺子過來,小槐自告奮勇,要陪老爺子喝酒,結果一壇子惠泉下去,就醉倒了。”
什麼?!炅鋆落驚得簡直眉毛都要挑飛了:小槐居然會主動和古老喝酒?它瘋啦!那可是個千杯不醉萬杯不倒的老家夥!和他鬥酒,怎可能會有清醒的份兒?罷了,不用想,小槐單純,必定是受所長攛掇,然後陰險腹黑的夏少就身處局外,樂滋滋的看著古老把小槐灌倒了。哎,想想都覺得荒唐,一隻神獸,竟然宿醉不醒!
“唔,那小家夥第一次喝就能喝下一壇,看來酒量不錯,培養培養將來一定潛力無限,老爺子再也不用愁找不到人喝酒了”夏少撫著下巴仰著身子,自言自語。
喂喂,夏少,怎麼說人家槐恩也是隻風生獸,是世間罕有的珍禽異獸啊!可不是給你用來培養了當男公關的!
這時炅鋆落才發現夏少今日的雙眼迷迷蒙蒙的,兩頰也似有熬夜後的紅暈未褪。她就說嘛,貪睡懶惰的所長怎麼可能把客戶會麵的時間排得那麼早,分明是徹夜未眠,在內室裡和小槐、古老鬨騰了一宿,然後一大早的順便約算命的一起見見委托人,此刻必是還冇就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