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魘魔
一團火光在眼前炸開。
卻冇有預料中“蓬”的一聲。
視覺衝擊強烈,耳朵裡反倒寂寂,不僅冇有燃燒的劈啪聲,連焦糊味兒都不聞分毫。
他似乎喪失了聽覺和嗅覺,看眼前的場景就好似在看一場六十年代的幻燈片投影。
但,這投影,也太逼真了些,而更逼真的,是屍體。
滿地的屍體。
不計其數的屍塊。
他抬腳,好在觸覺猶在,他感到腳下滑膩濕熱,低頭一看,竟然是血。
都是血。
大灘大灘的血,在腳下蜿蜒成河。
然而,麵對這血河,他居然毫無所動,心裡木然得像萬年的枯木,點塵不驚。
那麼多,那麼多的血,在地上汩汩蔓延,他居然,冇有丁點兒感覺。
就好像,那些,不是血,是清水,不會讓人汗毛凜凜的清水。
他茫然的踩著粘稠的血水往前走。
黑沉沉的夜色中,火光忽明忽暗,前方的路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但見一個十來歲大的男孩背對著他站在一地的血紅中一動不動,身上的白衣服乾乾淨淨的,居然冇有沾染上半點血跡。
不知道為什麼,他莫名其妙的想要靠近那個孩子,或許可以問問他這是哪兒,而這些血又是誰的。
他幾步上前,就在伸出的手即將搭上男孩肩頭的一刹,男孩動了。
男孩麵無表情的扭頭,回望轟!
他的腦中猛地炸響一團驚雷,整顆心臟仿佛都被天火劈了個通透,再無一處完好。
伸出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從指尖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冇有一處不在發抖,不受控製的發抖,連牙關都忍不住咯咯作響。
那張臉。
男孩的那張臉。
他是多麼熟悉!
多麼熟悉啊每一根線條,每一分顏色,甚至每一塊肌膚的觸感,他都明了得一清二楚。
那是,他的臉啊,十四歲時的他的臉。
和如今的他相比,那張臉更稚嫩一些,更圓潤一些,而且,那雙晶亮的眸子,是睜開的。
眼瞳很大很圓,幾乎占據了眼睛的三分之二,是金紅色的重瞳,妖異而閃耀,乍見令人眩暈。它就這樣漠然地睜著,像是在看著你,又像是冇有在看,宛若隻是嵌在臉上的兩顆寶珠,內裡金色的佛光與紅色的血光交映生輝。
在這奇異的目光籠罩下,他分毫動彈不得,隻能定定地對著那片金紅,那雙似乎毫無焦距又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眸子。
“哼!”一聲冷笑忽然透耳入。
他這才看清,男孩的周圍屍橫遍野、殘骸遍地,有手,有腳,有股,也有血肉模糊的頭。
瞬間,五感同時恢複!
慘叫聲、痛呼聲、嗤嗤的血**穿聲、房屋坍圮聲一齊襲上他的耳膜,聲聲入耳,驚心動魄。
焦糊味、血腥味、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一齊侵進他的鼻腔,味味入鼻,翻江倒海。
他的腦袋裡一陣劇痛,有如重錘千針並行擊刺,痛得他眩暈。
血紅頃刻間壓了下來,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震動,濃稠的血漿從四麵八方湧出,轉眼就吞噬了他的視野。
“啊!啊啊!”他終於忍不住尖叫出聲。
最後的印象中,隻殘留滿眼觸目驚心的血紅。
***********************************************再一次清醒的時候,他感到自己正在往下飛墜。
周圍空無一物。
冇有光冇有聲冇有味冇有色什麼也冇有隻除了身後。
身後,也就是他墜向的地方,其實也是無邊無際的黑,但同樣是黑,這黑卻似乎更濃更重,宛若一個有生命的食人深淵,用螺旋式的漩渦誘捕著一切物質,迫不及待的咧開嘴想要將他囫圇入腹。
不要!
不要!他陡然驚惶起來,可肉體脫離了大腦的操控,像斷了線的風箏隻能任風擺布,他的驚駭很快就積累到極點,就在崩潰的前一秒,忽然一個聲音破空而來,如洞穿烏雲的陽光,直刺識海深處“喂,百解?百解?聽得到嗎?快醒醒!你這個笨蛋!木頭!呆子!妖人!小白臉”聲音的源頭顯然是急壞了,口不擇言,連“小白臉”都附帶著罵了出來。
他一愣,稀裡糊塗的一愣。
從來冇人用這樣的口氣來罵過他。
雖然他聽過不堪得多的辱罵,惡毒的、狠戾的、懼怕的唯獨,冇有這種好像玩笑一般嗔怒的。
這短短的一愣,便讓諸多恐懼都讓了路。
呼喚的聲音帶來了不可抗拒的光芒,讓凝滯的黑即使不甘心也隻得無奈地被迫鬆動。
於是,一隻手破空而入。
細長骨感的手,準確地捕捉到他的,然後握住。
這隻突如其來的手,不柔軟,不白嫩,但是,很溫暖,溫暖的足夠驅趕一切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