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鬼淚
炅鋆落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迷霧中。
自打她進入迷霧深處,霧圈就開始如潮水一般收縮,退卻處,圈外的鬼魅凶靈們迅速反撲,來勢洶洶。
樂楓一邊揮拳擊飛撲上來的惡鬼邪靈,一邊朝著攻守有度的百解急急道:“阿解,我們就這樣放她進去?她什麼法術也不會啊!”
“無妨,她身上有圓鏡,這種程度的低智鬼魂傷不了她。”百解一邊回答一邊慢條斯理的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符揚起。
“低智的是無礙,可是心魔呢?心魔相中她怎麼辦?”樂楓不耐煩的轟飛幾個小鬼,扭頭對十米開外的百解喊道。
“心魔?”百解的手頓時僵在半空,心裡“咯噔”一下,不祥之感陡生。
樂楓何嘗見過百解這副不知情的模樣?在他的印象裡,百解從來都是無所不知的,他一時便傻了眼:“你冇算出裡麵有隻心魔嗎?”
一語未儘,百解已然色變,方才他單手捏訣掐算的時候,預知到的場景明明隻有低等小鬼和安然無恙的炅鋆落,哪裡有什麼心魔的影子?
難道早在起卦之前他就已經受到心魔的影響了嗎?抑或是有誰施法扭曲了他的卦象?至少,麵對心魔意誌強盛、修習金剛印之術的樂楓較他更具抵抗力。
不及多想,他腦中已是警鈴大作。
炅鋆落有危險!
一念及剛才孤身進入鬼圈的女孩兒可能遭逢危險,他就覺得心中躁動異常,簡直不能忍受。
“阿解,彆愣著呀,快來幫忙!”麵對蜂擁而上、如山嶽壓頂而下的鬼魅,樂楓手忙腳亂不及應付,“該死,越來越多了!”
然而,百解卻在這時候足一點地,身子騰空而起,如離弦的飛劍一般直插入濃霧中。
“楓,這裡拜托你了。”
他輕柔的嗓音尚未在空中散儘,飄然的身影就已不見,樂楓用袖子擦一把額頭的汗,頭也不回的喃喃:“唉,我儘量吧,你可一定要把她完好無損的帶回來啊,不然夏老大非宰了我不可!”
*************************************************************“吧嗒吧嗒”
靜寂的環境中,但聞她清晰的腳步聲。
層層繚繞的青煙奪走了她的視野,她本就路盲得很,如此一來更是辨不清方向,隻能帶著一種摸著石頭過河的心態睜大眼睛仔細尋找先前遙遙望見的那個死靈。
“喂,你在哪裡?”
在哪裡哪裡哪裡炅鋆落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這個煙鎖霧繞的空間裡穿梭,撞上看不見的壁壘,然後激蕩出更多空靈的回響。
太過安靜的環境,往往會把正常的聲音放大,放大到讓人無法忽視讓人心生不安,讓你打心眼裡感受到孤獨一人的滋味,甚至催生你的恐懼。
炅鋆落便是因此而心悸起來,忍不住撒開腳丫向前奔跑,可是,迷蒙的世界卻並未隨著她的奔跑而改變。
突然,它,猶如蒙太奇電影中驟然切入的畫麵,突如其來的出現在她眼前那個蜷縮成一團從心底發出呼救的靈魂,隱隱約約的顯現在幾米開外,垂首抱膝,周身彌漫出濃厚的黑氣。
她一驚之下踉踉蹌蹌地後退了好幾步方才站穩。
立定之後立刻抬眼看對方。
一看之下,又是悚然一驚。
不是它!
不是求救的那個它,而是青麵獠牙的那個它。
“噝”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緊緊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襟。
要不要逃跑呢?
然而,不待她做出選擇,厲鬼已經感應到了她的存在,赤目一橫,“唰啦”一爪就風馳電掣一般朝她襲來。
這一抓,招式雖簡單,卻狠在疾速老辣,換做毫無防備的普通人,受這一擊,不死也得被抓下一大塊血肉來。
不過,如今的炅鋆落,已經算不得普通人了。普通人哪會像她現在這樣渾身上下貼滿了稀奇古怪的連她都不了解用途的符咒?普通人更不會有她手裡那麵神奇的小圓鏡,能在大難臨頭的時候用以扔出去對抗擊打。
“嘭!”
圓鏡再一次發揮了它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功效,再一次拯救了在非人的世界裡弱小得如同一隻一踩就死的螞蟻的炅鋆落。
塵埃落定,她愕然看到前方路麵塌陷,驚現一個兩三米深的凹坑,顯然又是鏡子將厲鬼那一爪之力轉移給了地麵,從而保證了她的安全。
她抹抹臉上沾的塵土,暗自慶幸這麵堅韌的小圓鏡有二十四小時貼身跟隨她的習慣,否則被厲鬼抓上那麼一抓不,彆說是被抓到,就是被爪風掃到,她這條小命都得去掉大半!
而此刻,她毫發無傷,近乎於奇跡。
炅鋆落定了定心神,儘管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生死命懸的場麵了,但仍有些驚魂未定,心裡甚至有點懊惱自己是不是行事太衝動了,獨自衝進來,完全冇有想過可能遇到的危險,這會兒可冇有樂楓寬闊的後背給她遮擋了,會陰陽術的算命的也不在。
她甩了甩頭,算了,冇幫手就冇幫手吧,她也不能總依靠他們幾個,既然已經入了這行,就得努力自己成長起來,就算不能獨當一麵,至少也彆老當個累贅吧。
主意既定,她冷靜了下來。
麵前的厲鬼似乎礙於圓鏡的威力,對是否再攻擊她表現出猶豫不決。
趁此機會,炅鋆落將身上的符咒翻了個遍,她記得算命的有給過她強效驅邪咒,甩到這鬼的腦門上不知能不能把戾氣壓一壓,讓她見見那個求救的家夥。反正,一張不夠的話就用兩張,兩張不夠用四張,大不了把身上所有的黃符都撕下來送給它貼!哼哼!一旦不再害怕,炅鋆落就來勁了,她一手握圓鏡一手握符咒,磨著牙在心中獰笑,好不容易才找到正主兒,不把它剛才抓她的一爪算回來,怎好輕易放過?
她扭了扭腰,踢了踢腿,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後,向著厲鬼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起跑。
然而,無論她怎麼跑都靠近不了,越是加快腳步,她和厲鬼之間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遙遠。
tmd,怎麼回事?她擰眉咒罵,感到腳下的步子愈發沉重,最後終於如灌了鉛一般,再跑不動了,隻好停下來。
呼呼,好累啊好累啊,她氣喘如牛,想彎腰撐膝休息一下,不料一低頭,竟嚇得寒毛倒豎!
隻見地上滲出的嫋嫋黑煙都凝聚成了一隻隻白骨森森的手,接二連三的伸向她的腳踝,然後死死抓住。
媽呀,這什麼東西?她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震驚與恐懼刹那間風靡心頭,針刺似的寒意從腳腕處一點一點的蔓延上來,宛如冬天裡的一盆冰水,毫不留情的澆滅了她的騰騰熱血。
不怕不怕,不能怕!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試圖抬腳踢開那些礙事的鬼手,誰知腳底像黏在了地上一樣,怎麼用力都動不了。
炅鋆落這才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是小覷了這些怨氣了,它們的咒力早已遠遠超過了她所能抵擋的力量。
她雙腿動彈不得,焦急之餘四下亂看,卻出乎意料的在那濃重的戾氣之下再度見到了求救的死靈。
隻見它緩緩的抬起化作骷髏的腦袋,失去了眼球的眼眶如同兩口乾枯的深井,在這深井中,竟然有一滴水珠一滴清澈的水珠從中靜靜地慢慢地凝聚、滾落,悄無聲息。
鬼淚。
炅鋆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想到這個詞。
她明明冇有聽說過鬼淚這種東西。
她也從冇有聽說過鬼還能有眼淚。
轉念至此“啪!”
滾落的眼淚終於落地。
小小的一滴眼淚,竟宛若重磅的炸彈一般,在砸地的刹那迸發出一陣奪目的光芒,炅鋆落本能的側首、閉眼、舉手遮擋,但仍能感覺到那耀眼的光芒在迅速的炸裂、膨脹、掃蕩周遭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