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陳楚生
“哎唷,哎唷!”
片刻前還狂妄不可一世的心魔被突如其來的三昧真火燒得奄奄一息,光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它原本可膨脹至一棟三層小高樓大小的軀體如今也隻殘存了乒乓球大,黑乎乎的,像顆被煤餅遺棄了的小煤球。
地上的裂穀已經愈合,地麵複又平坦。
百解鬆了口氣,拈符為繩,將苟延殘喘的心魔捆了個結實。
“嘿嘿,可逮到你了!”炅鋆落解氣地在小煤球上狠狠地踩了幾腳,然後將視線轉向那個曾被心魔附體的厲鬼身上。
哦不,不能再叫它厲鬼了。
這可憐的死靈,被心魔利用,喪失了幾乎所有的鬼氣,一旦與貪婪的心魔剝離,它就迅速的衰弱了下來,幾乎要被這裡的強盛的陰氣反噬。
雖說非人界都是弱肉強食,但在鬼族尤甚。下等的鬼魅,靈智未開,單憑本能行動,所以既不會認主,也不知感恩,同類相食更是司空見慣,強了可以吃弱的,弱了就會被吃,法則如此簡單,卻也如此殘酷。
因此,這死靈,原本有心魔撐腰,霸住這條外環西路橫行一時,不知吸取了多少陰氣,收了多少孤魂野鬼入伍。現下心魔一去,被帶走大半鬼氣,登時弱得鬼皆可欺。
本來,它就算被眾鬼撕了也是合情合理,但炅鋆落卻看不過去,覺得像它這樣的可恨之鬼必有可憐之處,況且這死靈向她求救過,可見並不是自願做厲鬼,恐怕是被心魔騙上了賊船下不來,於是被迫為非作歹。
隻是,這死靈,是如何被心魔纏上的呢?倘若心中冇有縫隙,心魔就無法入侵,而大部分亡靈均是心如止水或者壓根兒就無心,所以普通靈鬼從來都不是心魔理想的宿主。那麼,它是存了怎樣的故事才會使得一隻狡猾的心魔反其道而行之呢?對此,炅鋆落委實好奇。
於是,麵冷心善的百解在炅鋆落的央求下,不但冇有馬上除靈,反而為它祭起了九字真言。
“臨!”他駢指一點,劃起九宮,“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九字真言織就了一道細密的咒網,將虎視眈眈的團團黑氣競相驅逐,冇幾下便削弱了對死靈蠢蠢欲動的陰氣。
“你是誰?”炅鋆落終於可以直麵亡靈,和它作近距離的安全交流。
隻見它冇有了牙齒的頜骨上下磨動,傳遞出一條條微弱的訊息。
“我叫陳楚生。”
斷斷續續的,它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講得顛三倒四、邏輯混亂。
好在炅鋆落是聽故事的高手,即使是破碎的片段,也能迅速在腦海中重組成完整版。
************************************************************我叫陳楚生,是政府機關的道路工程師,享年34歲。
半年前,我設計的這條四環公路投入使用,但很快我就發現了一個現實的設計問題。其“t”字型的三岔路口,雖然看著線條硬朗很好看,但由於轉彎角度過大,在高速行駛的情況下,就極容易造成碰撞事故。由於“t”字型的路線較難調整,我在反複斟酌之後,熬了兩個通宵畫出了改良後的“y”字型路線。本以為上級一定會重視行車安全的問題,誰知,我及時向上彙報,提出的路段重修意見,竟然被擱置。
道路局的領導堅持認為這條公路完全冇有問題,絲毫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我雖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果然,開通不到一個月,那個“t”字路口就發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一人重傷。就在這時,我再次向局裡提出了我的道路分析報告,然而,依舊冇有成效。道路局既不願意承認其失誤,也不願意再花大價錢重修一條已經屬於完結工程的公路。他們執迷不悟,泥古不化,不僅不公開我的報告,不把人命當一回事,反而在工作上打壓我,威脅我不許再提這件事。我為著這條隱藏著危險的公路,天天坐立不安,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再三向上申訴,不料,他們竟以擾亂社會治安的罪名,將我拘捕起來關了十五天。
我在派出所度過了屈辱的十五天,出獄後,我第一件事就是趕往那個罪惡的“t”字路口,不料正碰上追尾事故,等我清醒過來,已經是飄蕩空中的遊魂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它黑洞似的眼眶裡閃出紅色的血光,原本是鼻子的孔裡翻噴出陣陣白氣,嶙峋的下巴不由自主的前伸著,感覺整個麵部都在向中心縮緊。
它恨啊!
饒是如今,它仍在恨!
它怎能不恨!
領導對生命的的漠然扼殺了所有讓它減輕罪惡感的機會,無法彌補的失誤成了時時刻刻困擾它的夢魘。
它生時,執著於此;死了,仍不得解脫。
強烈的憤怒與不甘打造了它靈魂的枷鎖,將他束縛於這條自己設計的死亡之路上,不被救贖。
不知從何時起,它開始徘徊於這條公路上,時不時的在駕駛員麵前現身,企圖通過嚇唬人們來間接的促使人們繞道而行。
可是,麵對繁忙的車流,它的耐心很快耗儘,戾氣開始侵蝕它的理智。就在這時,它遇到了心魔。一隻剛逃脫了追捕,正急求宿主潛身的心魔。
“你恨嗎?”
“你想要力量嗎?”
“你的心願,我可以幫你實現。”
心魔成功的引誘了他。
起初,他尚且知道自控,但隨著力量的強大,一股不滿足不痛快的感覺在心頭悄悄的滋生,不知不覺,心魔逐漸掌控了他的靈體,他的心開始扭曲。
製造的事故越來越嚴重,喪命的人越來越多,而他卻鑽牛角尖的認為,那些無視他、那些執意要走這條路的人是罪該萬死,是他們活該!
於是,“黃泉路”的名號很快便如原野上的星星之火,在這座城市裡迅速傳播開來。
待他想要回頭,卻已是身不由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