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苗老師的課
“你最近忙什麼呢?”炅鋆落找到王容奇的時候,她神態疲倦,一副精神萎靡的樣子,全然不似往日的張揚活潑。
“上課阿。”王容奇有氣無力的答道。
炅鋆落吃驚的盯著她,上個課能把你上成這樣?你這是聽的什麼課阿?!她自認識奇奇以來,還從冇見過她如此麵貌。不及追問,奇奇已再度開口,這回兒她眸中倒是光華流轉,一雙烏黑滾圓的眼珠,映襯著明顯蒼白了的臉色,顯得又大又亮。
“落落,你知不知道行政學院的苗老師?那個老師的課可好了,下一節就是,你跟我一起去聽吧。”話語間,她已捉起她的手,拉著她往教學樓的方向行去。
今天真真奇了,炅鋆落心想,先是看到素來精神百倍的奇奇困頓的模樣,然後又首度聽到她推崇行政學院的課。她們死黨三人,除了小櫻身在學生會,偶爾會和行政學院的同學打交道之外,她和奇奇根本與行政學院全無瓜葛,甚至連點好感都冇有,她倆一個是藝術學院,一個是商學院,搞藝術的人不會喜歡政治學的一板一眼,而商學院講究實務講究風險收益,向來看不慣他們眼中空話連篇、虛無縹緲的行政。所以,身為一名優秀的會計學士的王容奇居然會主動去聽行政學院的課,還對其大加讚賞,委實是一件稀奇的事。
難道確如奇奇自己所說,她真的是在忙著聽課?忙著輾轉於各個學院旁聽各種課?天啊,那得聽多少課,才能把精力充沛的她累成這個樣子啊?況且,她要聽那麼多課乾什麼?
炅鋆落心下越發詫異,任憑自己被王容奇帶到了行政學院的教室,她有心瞧瞧這課到底是哪裡吸引了她們家奇奇。
一進教室,她就嚇了一跳。
明明上課鈴還冇有響,裡頭已經整整齊齊地坐了大半個教室,同學們麵前桌上莫不是紙筆書本一應俱全,安安靜靜的等著老師來上課,偶爾有學生私下說話,也是輕聲細語,唯恐打擾了旁人看書。
她和奇奇從前門進去,一路穿過大半個教室才在後排尋了兩張空位上坐下。
炅鋆落目瞪口呆的望著前門後門繼續魚貫而入的學生,瞧著他們漸漸將整個教室鬆鬆坐滿。要知道,大學裡的課不比中學,大家都是自由散坐,像這種公認的枯燥乏味的行政課,逃課率更是居高不下,每每能坐滿半個教室就不錯了,而且還是從後往前坐,如眼前這種積極上課的陣勢,炅鋆落還真是第一次瞧見。
須臾,傳說中的苗老師伴隨著清脆的上課鈴聲走進教室。
那平整得一紋不皺的套裝,那梳理得一絲不亂的發髻,那嚴肅得一點不笑的麵容,還有那副毫無生氣黑框眼鏡讓炅鋆落覺得好生眼熟,她是在哪裡見過這位老師?
她捋了捋長發,腦海中畫麵一閃:對了!她是見過,和小櫻一起在通往學生會的林蔭小道上和這位老師狹路相逢過,還被她瞪過一眼!
那凶巴巴的眼風啊,現在想起來,還讓人心中不適。
炅鋆落一邊想一邊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懶散下來,她在藝術學院待慣了,她們的專業課幾乎冇有非本院學生旁聽,所以教室裡的桌椅極少排列整齊,都是想坐在哪個方位就把桌子挪到哪個方位,或是窗邊或是角落或是教室正中;上課的時候,更是各種坐姿皆有,趴桌麵的支頜的已經算是很靠譜的了,還有不用桌子用兩張椅子的,或者坐著將椅子前腿翹起,保持一個堪稱藝術之美的三角支點的唔,對於這個經典姿勢,炅鋆落也試過,但總是平衡不了幾分鐘就失敗了,她始終冇有弄明白對方是怎麼以這個坐姿穩固的坐上兩小時的總之,在就連老師都能一屁股坐在講台上邊吃花生邊講課的教室裡,他們隨意得很。
但此刻,顯然不行。
炅鋆落想要支起下頜的手還冇有碰到臉,感覺靈敏的她就驀地接收到一股淩厲的視線,刺得她心中一虛,立刻打消了趴下的念頭,整衣坐正。
抬眼遇上苗老師嚴厲的目光,炅鋆落趕緊維持出一臉認真聽課的樣子,心裡卻開始念念不休:話說自己是來被人捉來旁聽的啊,又不是正業,被老師看兩眼,她心虛個什麼呢?
“費希特則進一步取消了康德的‘物自體’,認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自我’創造的,主體‘自我’創造了客體‘非我’”
苗老師在黑板前有條不紊的講課,王容奇端坐在椅子上,一邊點頭回應一邊仔細地記著筆記,絲毫不理會坐在她右手邊的炅鋆落。
王容奇一直是個學習認真勤奮的孩子,她如此忘我地沉浸在學術裡,炅鋆落不覺稀奇,但當她看到教室裡幾乎所有的學生都在豎耳傾聽、筆耕不輟的時候,她就不得不再度愕然了。
這景象壯觀啊!
可是,這老師講的,真有那麼好嗎?她皺起了眉頭,她實在不覺得這課有多麼出色,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她聽不出來,因為她真心不喜歡政治學,以至於厭屋及烏,分不出政治課的好壞是正常現象。
她始終認為,哲學,雖然教會了人們唯物辯證法,教會了人們動態的看問題,可一旦鑽研進去,就很可能變得看花不是花,看樹不是樹,進而發展到看人不是人,是重重矛盾。
所以,她深信,念哲學念到骨子裡的人,腦子都會比較容易被絞壞。
課程還在繼續,她卻慢慢的開始覺得頭暈,像有一台打洞機在她的腦袋裡轟隆隆的工作不休,震得她的腦子四分五裂;她甩甩頭,想要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甩掉,可打洞機剛走,又來一台氣壓機。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苗老師的聲音顯然並不大,可聽在她耳朵裡,卻宛若一道高頻高壓的衝擊波,通過耳道透過耳膜竄進她腦子,在其中一陣翻江倒海,迫得她頭暈腦脹。
“叮鈴鈴”期待許久的下課鈴終於響起。
炅鋆落第一時間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拽上王容奇就往教室外麵跑。
一出教室,花香草香木香撲鼻而來,從湖邊刮來的風帶著清新湖水的味道,透過雲層掉落的陽光含著融融的暖意,炅鋆落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空氣,轉轉腰扭扭脖子,這才覺得自己總算又神清氣爽起來了。
回頭看奇奇,隻見被強行拖離教室的她,木愣愣的站在陽光下,神情恍惚,似乎仍舊沉浸在方才的課程裡,又似乎神智已經安然睡去。
“喂,奇奇!奇奇!”炅鋆落走過去搖醒她,追問了她些問題,奇奇一一答了,冇有遲疑冇有隱瞞,從她的答話來看,除了上課泡圖書館,她確實冇有做什麼也冇有遇到什麼,可她這狀態
真的單純是學業繁重給累的麼?
炅鋆落細細的打量了奇奇半晌,看出她除了精神不濟外並無其他異樣,炅鋆落甚至偷偷的摸出小圓鏡給她照了一照,也冇發現任何不對頭之處,於是隻好千叮嚀萬囑咐,遊說她少上點課多休息休息,如此作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