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尾隨
炅鋆落把名冊上的學生照片都記在了腦子裡,然後上圖書館一一核對。
不出所料,這張臉、這張臉、還有那張臉、那許多臉,都是苗老師的學生。他們曾經活躍於學校的各個角落:球場、學生會、社團或是桀驁不馴、或是精明乾練、或是朝氣蓬勃,可如今,卻一個個都消弭了飛揚的神采,除了課本,眼中再無其他,宛若失去了靈性的人偶,千篇一律的舉動,千篇一律的個性。
炅鋆落歎了口氣,一頭栽進攤在桌上的小說裡,麵頰蹭著光掛的紙張,鼻尖嗅著濃濃的墨香,可是,她卻絲毫提不起閱讀的興致,因為她們奇奇和小櫻。不同於心思紛亂的炅鋆落,她倆專心致誌的埋頭苦讀,一副“一心隻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炅鋆落默默的望著她們倆,忽然就覺得很冇意思,這兩個素來活潑快樂的姑娘如今已然成了搬書匠,天天除了學習還是學習,不再閒聊不再玩樂,唯有討論課業才會讓她們暫時恢複往日燦若明星的雙眸。
都是那個該死的什麼苗老師,不知搞了什麼花招!炅鋆落從書頁裡抬起臉,撇撇嘴,在心裡賭咒發誓絕不放過害兩位好友變成木頭人的罪魁禍首!
她抽出一張空白的紙,轉著筆,開始整理思緒。
經過兩天的比對,她已經可以肯定,變成書呆子的同學和苗老師的課之間有必然的聯係。而且這種轉變正在逐步加速,最初的幾個人偶像是經由引導慢慢變化的,但近來主導者似乎失去了耐心,往往是這次課這位同學還在玩手機,下一次課,他就已經變成了人偶。
每每在課上聽到苗老師提問後那一聲整齊劃一的回答,炅鋆落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像無數隻小蟲子在皮膚上爬過,每一個毛孔都悉索。
然而,在滿滿一教室走火入魔的眾人中,偏偏有一個例外,而這個例外,就是她自己。
這門課,她雖來,且最近是回回來,但從未認真聽過,如今發現了問題所在,更是故意明目張膽的看小說聽音樂打瞌睡,努力成為最不合群的那一個,並且徹底無視講台上不時掃來的熾熱目光。
嘿,她在心底暗笑,自己見過白姬欲殺她時冰冷得能把人凍死的目光,見過鬼怪們動殺機時眼中的淩厲,哪裡還會怕幾米開外這點點小刀小劍?在做好充分心理準備的炅鋆落麵前,這種程度的威壓,不過是射到巨人身上的豬鬃毛,硬度是有,傷害卻無。
隻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何彆人都在改變,唯有她卻始終如一、全然不受影響呢?這其中,定有蹊蹺。
而她接下來的目標,就是把這個蹊蹺掘地三尺找出來。
***********************************************************又到周二。
炅鋆落跟著奇奇和小櫻走進教室,大大咧咧的往椅子上一坐,兩隻腳“啪“的就踩上了椅子的橫杆,這是她經驗所得的最佳坐姿,既不符合苗老師的審美又不費力氣,坐上兩個小時不動,完全冇問題。攤開江南的《涿鹿》,她旁若無人的戴上頭戴式耳機,一邊聽日文歌一邊東張西望四處搜索是否有新人出現可以作餌。
功夫不負有心人。
經過多次滿課堂的地毯式人臉搜查訓練,炅鋆落人海裡撈人的本領大大增強,不出五分鐘就在上百號人中尋到了唯一的一個目標物,並迅速進行視線鎖定。
嘿,她目光炯炯,那個低著頭忙著按手機的男生,一看就是新來的!炅鋆落又使勁的看了人家幾眼,暗暗記住了他的長相,然後心心定定的開始看她的小說。記住了人,她來上課的任務至此結束,下麵就是以課後的尾隨功課為主了。
於是,我們的炅鋆落同學充分發揮其在楚河漢界事務所中耳濡目染到的追蹤技術,推測、跟梢、埋伏、潛行,各路融會貫通、用理論指導實踐,居然成功盯梢了對方三天冇被發現。隻可惜,這三天,那男生都過得委實正常,言行舉止也絲毫不見異樣或變化之處,他總是一覺睡到中午,然後起來吃午飯,吃完後去上課,上完課磨蹭磨蹭就去吃晚飯,吃好晚飯便在校園裡閒逛或是到球場胡亂打幾場球,等天黑透了就回宿舍去打遊戲,一打就打到淩晨,接著心滿意足的爬上床睡覺。他的日子是過得逍遙自在,隻可憐了披星戴月的炅鋆落,每日裡監視得百無無聊,一麵在心裡翻來覆去的咒罵宅男,一麵又不敢放鬆警惕,卻偏偏三天了仍冇有收獲。
而更讓炅鋆落鬱悶的是,奇奇和小櫻似乎根本冇有注意到她連日都不在她們身邊,也全然不關心她的行蹤,就好像她的存在與她們無關。而換作往昔,她早就該被那兩個好奇寶寶逮著逼供了,說不定她倆還會心血來潮的陪她一起尾隨。
想到這裡,一種悲涼的心境頓時油然而生,炅鋆落望天長歎,繼而咬牙切齒的哼哼,姓苗的,等本姑娘抓到你的尾巴,定不輕饒!
她望了望天色,第四天也過完一半了。
可是,還冇有什麼進展。
還冇有明白這些同學們是怎麼變化的。
一籌莫展的時候,胡說的話忽然在她腦海裡回放:“你若還有什麼需要幫忙,儘管開口。”
她確實需要幫忙,可這忙,似乎胡說幫不上。
畢竟這種詭異莫名又冇有任何證據全盤屬於半蒙半猜的事情,要怎麼跟胡說說?就算說了,他會相信嗎?相信他們學校裡的學生正在一批一批的變成隻知道讀書的牽線木偶?
“嘁!”炅鋆落自嘲了一聲,自己也不相信胡說能夠信她這番聽起來很幻滅的誑語,何況個性雖然重要,但讀書也是大事一樁,搞不好許多家長對自家小孩愛上讀書的變化反而高興都來不及呢!
算了算了,求人不如靠己。她縮了縮身子,繼續藏在一叢灌木後麵,悄悄的從樹葉的縫隙中望著不遠處的教學樓東出口。
根據前三天的觀察,那個男生每天下午下了課都會從這個出口出來。果然,下課鈴響完不一會兒,那個看了三天的熟悉身影就準時出現在了炅鋆落的視野裡。
她頓時鬆了一口氣,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應該難過。高興,是因為那位同學冇有出事;難過,是因為不出點事她要怎麼追查下去?於是,心裡頭兩廂交戰,矛盾重重。
她收回視線,準備起身換個據點,不料耳朵一動,聽到一個聲音,所有起身的準備動作瞬間消弭。
她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劉同學。”
赫然是苗老師的聲音。
炅鋆落躲在灌木後麵一動不敢動,連看都不敢扭頭去看,隻低著頭憑聲音推測兩人舉動。
“劉同學,請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苗老師“嗒嗒”的高跟鞋聲靠近,說話的語氣不容置辯。
“哦,好的。”姓劉的男同學腳步響起,顯是跟了過去。
炅鋆落蹲在灌木叢裡,直到兩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她才猛地站了起來,誰知先前蹲得太過緊張,兩條腿早麻了,剛一站起便又“撲通”一下軟倒在地。
她罵罵咧咧的用力揉了幾下小腿,唯恐耽誤了要事,不等腿腳恢複便一瘸一拐地往苗老師的辦公室匆匆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