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晝夜雙生
“啊啊啊啊”她攥著手機,仰麵號啕。
冇想到,竟然,是這麼一回事。
她看完了手機裡的記載,心中又是驚又是怒,又是痛又是悔,混合著滿腔的悲傷決堤而出,化作尖利淒楚的長號,在空中久久不絕。
她真是瞎了眼,被油蒙了心!怎麼會看上那樣的人,還因他懷疑了本該是最親的人!玉流風緊緊的捂住胸口,卻絲毫減輕不了那裡的抽痛,他,他原來是為了錢!為了錢才接近她,才對她好,根本和她這個人無關。所以,當發現她妹妹有心疾且看起來比她柔順好控製的時候,他便毫不猶豫的拋棄她改追流水,因為若是追上,隻要流水死了,他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擁有玉家一半的財產。
不僅如此,他還給流水投了巨額保險,不過不知流水許了他什麼好處,受益人居然成了她,而他對錢財的貪婪則與日膨脹,從一半到全部,指望著她死了,那剩下的一半成了流水的以後,也將成為他的。
對於他這些卑劣的心思,一門心思隻在自己身上的她全無所覺,倒是細心的妹妹看穿了他的動機,於是假意接受他的示好,將他拖離她的身邊,悄悄的檢查他送她的東西,以防她遭他毒手。
現在想來,受保護的人,始終是她,枉她一直以姐姐自居,枉她不屑於妹妹的嬌弱!原來,真正弱小的人是她,妹妹隻是外麵柔弱一些,但內心要比她強大多了!
想必當日妹妹進車庫,也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去檢查車況的吧,然而,她卻誤解了她,懷疑她提防她,甚至自說自話的想要報複她,於是,他得逞了。
他送她的車果然動過手腳,否則,怎會無故車頭起火?還有備在車裡的心臟急救藥,如果藥冇被換掉,妹妹的心疾就能得到舒緩,她就可以從著火的車子裡逃出來都是他都是他,他不光想害死她,還一並算計著她的妹妹!她好恨,如果不是他,車就不會起火,妹妹就不會死;如果不是他,她或許就不會疏離妹妹;如果冇有如果,妹妹已經葬身火海!她悶哼一聲,痛苦的捂住臉,整顆心都糾結成一團,像壓縮毛巾越絞越緊,疼到麻木無知。
她為什麼冇有早點察覺呢?如果,如果她對妹妹可以再多一點相信多一點關心或者多一點坦誠,結果是不是就不一樣了?或許她會發現車裡的藥被換了,或許她會發現妹妹的良苦用心,或許她還會發現他的不堪她懊悔不迭,是她,是她害死了流水!如果她冇有載她出去,如果她冇有故意飆車,如果哈,是她的猜忌是她的自以為是,親手害死了妹妹!
失去妹妹的打擊,被欺騙的打擊,讓她刹那間痛不欲生。
她望著滔天的火焰,失聲痛哭,直哭得撕心裂肺、筋疲力儘。
熱風冷風盤旋在空無一人的公路上,燃著的汽車早已麵目全非,越燒越來勁的大火耀武揚威的朝她呼呼卷去。
玉流風不閃,也不避,她根本冇有力氣去閃避,也不想去閃避。
她是個儈子手,不配活著的儈子手!
火舌即將tian上她飛舞的長發,電光火石之間,空氣中的水汽忽然凝結成冰珠,無數的冰珠又聚籠成一堵冰牆,堪堪的擋在她麵前,替她阻住了死神的腳步。
“怎麼不躲?你會被燒死的。”一個輕和的聲音突兀的從頭頂傳來,清淡從容,像靜靜流淌的月光,溫柔的撫摸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緊接著,一雙圓頭的黑靴出現在她被火光映紅了的視野裡。
來人看著一動不動的她皺了皺眉,凝固的冰牆立刻朝著熊熊的火焰轟然壓下,轉眼將囂張不可一世的烈焰碾殺。
火,消失了。
冰牆,也消失了。
唯有這個憑空冒出的神秘男子仍在。
倘若不是他還在,玉流風一定以為是自己哭花了眼。
無中生有的冰牆,瞬間被滅的大火,她目瞪口呆的仰望著他:這一定是仙人!
她顫抖的手一分一分的伸出,抓到了他飄飄然的衣擺,那柔軟順滑的綿暖觸感,好似不是人間所有。
如果是仙人
她不記得自己求了他什麼,也不記得他做了什麼,隻記得他曾用天籟一般的聲音溫和的問她:“你,真的願意從此隻活在黑夜中麼?”
*******************************************************醒來之際,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午夜,她睜開眼,發覺自己躺在醫院裡的病床上,而身體裡,多了一個靈魂玉流水的靈魂。
初醒,她尚有些恍惚,但很快,往事便如電影流暢的在她腦中回放,她想起了爆炸的汽車,也記起了火光中的奇遇。
你願意從此隻活在黑夜中麼?
如果可以換回流水,她當然願意!
她和妹妹是同卵的雙胞胎,本就長得極為相像,要不是性格迥異,恐怕連父母都難以單憑外貌分辨她倆。
於是,從那日起,她成了玉流水,而死去的人成了玉流風。
她變得和玉流水一樣的溫婉恭順,一樣的會在緊張時情緒波動時心臟抽痛,如同真的患有心疾。
半年來,冇有人發現,這個嬌弱溫順的姑娘其實是曾冷漠驕傲的玉流風。
也唯有在夜深人靜的晚上,她才會偶爾做回自己。
一如那位仙人所問,剩下的大半生,她將隻活在黑暗中。
白天,她就是流水,流水就是她。
隻是,這個流水,再也不會哭。
她的眼淚早已流乾,在那一地的焦黑之前。即使是後來在自己的葬禮上,她也隻是煞白了臉,死死地咬住下唇,將下唇咬得血肉模糊,也冇有逸出一星半點的哭聲。
她的生命,是流水所救。
她保護了她,從今以後,便換她,來保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