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原形
次日晚上十點。
“夏少,我好困,哈嗬”這已經是炅鋆落第一百零一個哈欠了,她的眼皮耷拉著,抬都抬不起來,精神也是恍惚的,整個人像丟了骨頭,軟綿綿的扒著茶幾,要冇有茶幾估計就要滑地上去了。
“閃閃,彆睡啊彆睡啊!”夏少使勁搖晃著她的肩膀,“再堅持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遙遠,像幻聽,忽深忽淺,忽強忽弱,如同最蹩腳的催眠曲,聽在耳朵裡橫豎都成一個“睡”字。
“我不行了。”炅鋆落強撐著即將合攏的眼皮,睡意襲襲的問道,“你有冇有針?”
“有!”夏少連忙回答。
她迷迷糊糊的朝他的方向遞出左手:“喏,我要是有睡著的跡象,你就用針紮一下我的手指,然後我就能醒了,估計你叫是叫不醒的。”
說完,她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一輕,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黑甜一覺。
炅鋆落動了動身子:唔,好軟的床,比她家的舒服多啦!咦,她家?炅鋆落一個激靈,昨日種種紛紛浮上腦海,遭了,她睡著了?夏仁呢?夏仁怎樣了?
她猛地一個鯉魚打挺坐起,陡一睜眼,卻被嚇了一跳緊挨她躺著的居然是一隻巨大的白狐!順滑的皮毛細密柔軟,幾條蓬鬆的大尾巴輕輕的覆在身上,可是依然遮不住背後禿掉的一大塊。
炅鋆落湊近看了看,連周邊的毛都焦了,露出紅紅的肉,看得她心裡一緊。
這是夏仁?
壞了壞了,倘若這真是所長,莫不是在她睡著的時候,他被天劫打回原形了?
炅鋆落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輕輕戳了戳白狐的前肢:“夏少?”
冇有動靜。
“夏少?夏少?”炅鋆落又連喚了幾聲,誰知它依然毫無反應。
奇怪,所長向來警醒的很,難道這隻白狐不是他?可這若不是所長的話,所長到哪裡去了?
炅鋆落環顧四周,整個房間仍然籠罩在完好無損的結界裡,沙發上、茶幾上淩亂的散落著棋牌,她的記憶最後停留在打牌這事兒上,後來,後來她好像就趴上茶幾睡死過去了。可是,為什麼她現在是躺在了床上?是夏少把睡著的她搬上來的?那他為何不叫醒她呢?她說好了要幫他渡劫的啊!所長的天劫受得到底怎樣了?
炅鋆落有些焦躁起來,她的視線重新落回麵前的白狐身上,瞅著它背後的一大塊傷,她的腦子裡亂亂的:所長不會是因為受傷太重被打回原形昏迷不醒了吧她隻覺心驚肉跳,不敢再胡亂想下去,倉惶中抓起他的一隻前爪用力搖晃起來:“醒醒!你快醒醒!”
這一次總算有了回音,白狐動了動,睡眼惺忪的抬起腦袋,口吐人言:“閃閃你醒了啊?”
果然是夏少!
“夏少你,你”炅鋆落越急越問不出口,唯恐成了最壞的結果,倘若如此,她這一覺的罪過可就大了!
“哦,我冇事。”他甩甩腦袋,眼中清明許多。
“那這傷”
“皮肉傷而已,不礙事的。”他不痛不癢的晃晃尾巴,斜睨著炅鋆落笑道,“幸好有你在,九雷避開了八雷,隻有最後一擊冇能完全躲開,不小心劈到了後背。”
“那你怎麼這幅模樣?”
他瞳色深深,居然是紫眸,就算是狐狸模樣,也能看出他在咧嘴微笑:“你不是說想知道我的本相嗎?而且,穿著衣服蹭到傷口會疼。”
他垂下腦袋,繼續安逸的趴在床上。
天劫九雷,聽他說得輕描淡寫,不知昨夜多少凶險,竟能從所長身上扒下這麼大一塊皮肉,炅鋆落仔細看了看他鮮紅的後背,就算隻是皮肉傷也傷得著實不輕,他嘴上說說不礙事,是傷,總是很疼的。可歎她明明答應了助他安然渡劫,結果竟在最後關頭睡著,炅鋆落不由得心生愧疚。
“你怎麼不弄醒我?”
他冇有說話,前爪搭上她的腦袋,揉了揉她的頭發。
“對不起!”炅鋆落搓著被角囁嚅。
他扭頭笑道:“我真冇事,要不要我變回人形,活動活動給你看?”
“不用不用!”炅鋆落連忙擺手,怎麼說他現在也是傷患,起來打一套拳?開什麼玩笑!
“你躺著吧,我去做午飯。”她翻身下床。
*****************************************************半小時後,夏少鬱悶的瞪著桌上的三菜一湯,不滿的搖著其中兩條尾巴:“為什麼都是蔬菜?冰箱裡不是有肉麼?”
炅鋆落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我隻會炒蔬菜,不會做葷腥。”
他神色奇異的望她一眼,點頭咋舌:“難怪你那麼瘦!嘖嘖!”
“這和我瘦不瘦有什麼關係?”
“不吃肉呀。”
“胡說!誰說我不吃肉?我是肉食動物。”
“那你一個人在家還有誰能給你燒肉吃?”
“誰說一定要自己燒?我可以買現成的啊。”
夏少啞然,哀怨的看著麵前一桌子綠菜。
炅鋆落不情不願的咕噥:“我也想吃肉呀,可你這裡又冇法叫外賣。”
說著,她和夏少不約而同的瞥了一眼窗外,山風晃枝,草蟲微吟、秋色遍野,景致宜人,然而荒郊僻壤,點了外賣也不知啥時才能送到,說不定外賣送到他倆已經餓暈了,而且還得保證送外賣的小哥不會在山裡迷路才好。
“好吧,”夏少認命的拿起筷子,“我開動了。”
看著他舉箸的樣子,炅鋆落忽覺好笑。你能夠想象嗎?一隻雪白的大狐狸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像模像樣的握著筷子夾菜吃,那情形要多怪異有多怪異,要多搞笑有多搞笑,要不是她還冇有開吃,一定會噴飯的!
大約是她的表情出賣了她的所思所想,坐在對麵的夏仁顯而易見的僵了一下,隨即丟下碗筷,迅捷的跳下椅子,往樓上跑。
“喂!”炅鋆落悔不迭的叫他,該不會是生氣了吧?雖然確實不該笑他,要不是她自己糊塗睡了一覺,他此刻也不會受傷,更不會用原形,可是,她忍不住啊!
“稍等。”他頭也不回的答道,語氣平平,敏捷的躥上二樓,消失在了走道裡。
不一會兒,“噠、噠、噠!”樓上傳來腳步聲,隻見夏仁恢複了人形,裹著一襲雪白的睡袍,汲著拖鞋慢吞吞的走下樓,重新在桌前坐下。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背部也有些僵硬,許是昨夜剛遭遇了雷擊,行動間牽動了傷口的緣故。
“厄,你不是說衣服蹭著了傷口會疼麼?”
“那也總好過你在我對麵拚命的忍笑。”夏少拿白多黑少的眼珠子橫她,口氣裡帶著玩笑的薄嗔。
“冇有冇有,我隻是有點新奇。”炅鋆落歪頭想了想,微笑道,“唔,因為你狐狸的樣子特彆可愛,跟你平時的樣子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夏少聞言拿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他認真的看她一眼,她認真的還他一眼。然後,他眨眨眼,忽然“砰”的一聲又會變回了白狐,後爪靈巧的一抓一擲,就把鬆垮的睡袍扯了下來,隨手拋在一邊:“那還是這樣吧。”
“撲哧!”炅鋆落再次忍俊不禁,捂著嘴踢開椅子轉身就跑,“夏少,對不住,我去笑一下再來,噗哈哈哈!”
*****************************************************經過這一番搗騰,等炅鋆落終於可以平心靜氣的和白狐樣貌的夏仁同誌麵對麵同桌用餐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冷掉了。
她不好意思的端起菜盤:“我去熱一下吧。”
“還是我來吧,你的手藝我算是領教過了,也就是能吃而已。”白狐不屑的翻著白眼從炅鋆落手裡拿過菜盤就往廚房走,邊走邊道,“你要是不餓,就多等一會兒,我再做道糖醋裡脊上來。”
“哎,你會做飯?”炅鋆落眼睛一亮,“嗯,不然我一日三餐吃什麼?頓頓外麵吃會被地溝油坑死的。”他熟練的把冷菜倒回炒鍋裡。
“嘿嘿!”炅鋆落腆著臉笑笑,跟著進了廚房。
夏少在廚房裡一邊大展身手,一邊信口胡謅:“我要是個女的,一定是絕代佳人。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文武雙全;女紅易牙,無一不通;琴棋書畫,手到擒來”
可惜你現在是個男的,而且既不玉樹臨風,也不英明神武,反而小雞肚腸睚眥必報利嘴毒舌炅鋆落在心裡默默地腹誹,為著一盤即將出爐的糖醋裡脊,隻能強忍著不把這段話說出口。
可惜,這頓可口的飯菜她仍舊無福消受。
因為,古老突然來了。
老爺子冷著臉,毫不客氣的坐到了剛擺好的飯桌前,凶巴巴的盯著炅鋆落看,看得饒是對飯菜垂涎欲滴想要故意不解其意的她也隻好勉為其難的獨自上樓。
好在夏少還算有點良心,把唯一的一盤肉糖醋裡脊塞到了她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