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妖族的乞巧
炅鋆落終於在樓下辭了百解，才上樓，卻見胡說坐在樓道裡。
彼此一照麵，皆是一愣。
“你坐這兒乾嘛？外麵那麼熱鬨。”炅鋆落愣頭愣腦的道。
“我不太喜歡湊熱鬨，倒是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胡說率先一笑，見到她似是很高興。
炅鋆落吐吐舌頭：“同性相斥，一聽說有冰山美人在，我就把自己排斥回來了。”
“她是衝著夏仁去的，你卻要逃到什麼時候？”胡說麵上仍帶著笑，語氣卻有些涼涼的。
他極少說出不客氣的話，但這一針雖見血，並未讓炅鋆落覺得尷尬，她素來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幾斤幾兩，不會妄自菲薄也不會驕傲自大，無論從外型上還是技能上她都遠不是白姬的對手，何況自己理虧在先，故而，惹不起我躲還不行嗎？炅鋆落瞅瞅麵前的胡說，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還有聲名煊赫的九尾天狐血統，在妖界著名的s級大妖，放到六界估計也不容小覷，這樣的人物，大約不太能夠理解她這種看似懦夫的逃跑行為吧。不過，冇關係，誰規定朋友之間不能有觀點不一呢？三觀正就好了嘛，何況人妖殊途，她和胡說之間，必然隔著諸多不同和不解，讀不懂的時候，能接受就可以了。
可，饒是炅鋆落心寬如湖，胡說的話還是刺得她心頭略略不爽，不是為著逃跑一詞，而是由於“衝著夏仁去”這半句話，儘管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儘管清楚地明白與她不相乾，但，有些事接受起來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裡有些不舒服。
“也好，”胡說看了看表，站起來朝我伸出手，“回來那麼早，剛好還來得及帶你去個好地方。”
“去哪兒？”
“去了你就知道了，把眼睛閉上。”
*****************************************************“到了。”
被胡說握住的手未及鬆開，鼻子已率先嗅到草木的清香，是野外麼？炅鋆落緩緩的睜開眼，隻見自己正身處一片陌生的樹林中，一條蜿蜒狹窄的小路曲折的指向林子深處，儘頭傳來些許光亮和聲音。
忽然有微涼的觸感襲上額頭，隻見胡說拈了朵花在手，以指為筆沾了花汁在她的眉心畫了幾下。
“從現在起，不要開口說話，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再次牽起她的手，沿著小路前行。
拂開如珠簾般密密遮擋的樹葉枝椏，炅鋆落的眼前豁然開闊，一條清澈的小河汩汩流淌，河邊茂盛的草坪上，數十位奇形怪狀的人正聚會遊樂，熱鬨非常。
炅鋆落看著這小成規模的夜會，驚的眼珠都快掉了。
老天，這已經不是驚喜，都快成驚嚇了啊！
頭上長角的、臂上生鱗的、屁股後麵甩著條蓬尾巴的顯然這數十位都是妖，貨真價實的妖。
雖然她從小就能看到奇怪的，二十年來鍛煉的強大，已經習慣，但炅鋆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妖怪聚集，免不了有些害畏縮，手指不由得攀上了胡說的衣袖。
“不怕，我在你額頭下了印，隻要你不開口，他們就認不出你是人類。”他朝她微微一笑，扭頭和迎麵而來的一個妖怪打招呼，“老杜，好久不見！”
驟逢這喚作“老杜”的獨眼妖，炅鋆落就下意識的往胡說身後縮了縮，這妖怪約莫上了年紀，腰背有些佝僂，整張臉上就長了一隻眼睛一張嘴，嘴是一條縫，眼睛卻大得幾乎撐滿全臉，眼球滴溜溜的轉動，像要把周遭的一切都收入視野。
“喲，少爺好少爺好！敢問這位小姐是”獨眼妖朝胡說行完一禮，笑眯眯的打量著她，饒有興趣的視線最後停駐在她的右手上。
炅鋆落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揪著胡說的衣袖，頓時俏臉一紅，手連忙鬆了開來。
“一個朋友，有些怕生，我帶她四處走走。”胡說說著自然而然的拉起她的手，牽著她往妖群裡走。
一邊走一邊就不時地有妖怪主動上前和胡說打招呼，也友好的對胡說身旁的她微笑，絲毫不覺得她和他們有什麼不同。
起初的拘謹慢慢過去，好奇心漸漸占據上風，炅鋆落不再緊緊地依附著胡說，甚至大著膽子開始自己走動。
反正無論她如何走，胡說始終在她身邊，隻要一回頭或者一轉身就可以看到，這讓她覺得十分安心。
繞過幾位喝酒猜拳侃大山的妖怪，炅鋆落看到一位年長的婦人盤膝坐在草坪上，正給幾位年輕的少女梳頭。
古典優雅的流雲髻、甜美可愛的花苞頭、還有精巧清新的韓式編發應手而生。
看得炅鋆落眼冒紅心，羨慕不已。
一抬頭，那婦人恰好瞧見了目不轉睛的炅鋆落，見她披著長發站著呆看，不由得和藹一笑，招招手，示意她也過來坐下。
炅鋆落摸摸自己順滑的長發，扭頭看到胡說肯定的點頭，頓時心中歡呼雀躍，立刻歡天喜地的跑了過去。
不消片刻，炅鋆落就已經甩著新編好的蜈蚣辮在妖群中穿梭了。
妖族，真是一個熱情的種族，即便素不相識，也有青年男女友善的邀請她跳舞，有紮著雙髻的小女孩和活潑的小男孩往她手裡塞巧果塞煙火棒。
狐女的舞蹈，翩若驚鴻，柔若無骨，紅衣紅發在飛速的旋轉中張揚熱烈，引來無數喝彩。
夜鶯的歌聲，千回百轉，沁入心扉，仿佛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溫柔的撫摸，令人如癡如醉。
喜蛛的織錦，如雲間彩霞，似山間流嵐，五色絲線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交織成故事紛繁訴說。
一路走，一路看，烙巧果、捏麵塑，穿針引線、剪紙彩繡，各種乞巧節目紛至遝來，炅鋆落早已忘了害怕，隻覺一切都新奇有趣。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沉沉，繁星滿天，有蒙麵之妖用彩紙糊了一座精巧的橋，吹口氣，飄飄蕩蕩的飛到河麵上，竟然“噗”的一聲就化成了一座真的拱橋。
好棒！
他揚手一招，群妖便熱熱鬨鬨的紛紛上橋。
炅鋆落喜不自禁的跟著妖群也要過去，冷不防胳膊被胡說扯住，他搖搖頭將她拉回原地：“那裡不能去，我們該回去了。”
戀戀不舍地最後回望一眼，妖怪們都已經上了橋，炅鋆落重新轉身麵對胡說，興奮的眼眸裡光華四溢，比倒映其中的漫天星辰更璀璨更耀眼。
對上她晶亮的雙眸，胡說有一瞬的失神，但僅僅是白駒過隙的一瞬，他極快的恢複了微笑的神色，伸手抹去她額頭的印記。
“玩得開心麼？”
“恩！妖族的乞巧節真有意思，明年還能帶我來麼？”炅鋆落背對著橋，冇有看到在印記解開，她開口說話的一瞬，所有正在離去的妖驟然回望，霎時橋上熙熙攘攘的妖群停駐，皆因注目於她。
諸多目光投來，迎麵而立的胡說卻毫無反映，仍舊寵溺的拍拍她的腦袋，從口袋裡掏出紙巾：“你看你，跟個小孩兒似的，吃點巧果還沾到臉上。”
“咦，有麼？哪裡哪裡？”炅鋆落順手從口袋裡掏出圓鏡照看。
胡說猛地停下手，頓了頓，有些酸溜溜的問道：“你很喜歡這麵鏡子麼？”
炅鋆落一時有些訝異於他的口氣和問話，想了想才道：“說不上喜不喜歡，就，很好用很方便，而且它救過我。”
不待她簡述那場和鼠怪的狹路相逢，胡說已經點點頭，徑自拉著她轉身往來時路走。
“我會保護你！”他冇有回頭，握住她的手卻緊了緊，堅定的話語擲地有聲，“有我在，即使是妖族的地界，你也可以行走自如。”
炅鋆落心中一動，先前在瓊州山上提及圓鏡的時候，他就不太高興，後來每每說起夏少，他也都有些神色僵硬，似乎不願意聽她講，莫非莫非胡說是在吃醋
他，喜歡她？
這個念頭有如火焰山的烈焰，騰地一下燒紅了炅鋆落的臉。
她低下頭，覺得耳根子熱熱的，心裡卻止不住的湧上歡喜。
然而，理想總是美妙的，現實總是殘酷的。
彼時的炅鋆落尚不知，這歡喜，不過是對方引她入縠的手段，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少女情懷，短暫的猶如曇花一現。
從胡說順利將自己的影子投進她心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徹底淪為了一顆棋子，一顆他用來除掉他的質子。